10、第十章 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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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继桢余光里捕捉到一道身影从门口进来。
那道身影被灯光一照，浅色的长裙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姜警官，好巧。”
乔晚棠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街角偶遇了老朋友，姜继桢看着她。
对面的周教授也跟着抬起头，目光落在乔晚棠身上，带着一点好奇的打量。
姜继桢站起来，给两人介绍。
乔晚棠对着周教授笑了笑，礼貌又客气：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周教授连忙说。
乔晚棠转回目光看向姜继桢：“我正好在楼上参加一个晚宴，觉得闷就下来走走，没想到碰见你了。”
她说完又转向周教授，“周教授应该不会介意我借一下姜警官吧？我有事想跟她说。”
周教授愣了一秒，像是没完全反应过来，但乔晚棠那副客气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不太好拒绝。
“没事没事，你们聊。”
借着乔晚棠的由头，姜继桢结束这场相亲局，跟着乔晚棠走出了餐厅。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餐厅里的空调冷气和暖黄的灯光，两个人重新站进花园的夜色里。
头顶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细碎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灯的光从低处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投在石子路上。
乔晚棠走在前面几步，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姜继桢。
月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的眼睛格外亮。
“姜警官，我们真是有缘分啊。”
姜继桢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在月光下笑意盈盈的脸。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句话从乔晚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夸张，反而觉得确实如此。
从那个路口开始，到今晚她就这样出现在她相亲的餐厅里。好像确实每一次见面都不在计划之内，但又恰好都在那里。
“好像确实蛮有缘分的。”她说。
乔晚棠走近两步，在桂花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裙摆铺开在粗糙的石面上，她撑着下巴仰头看姜继桢，月光落在她微微上挑的眼尾。
“刚才那位是谁啊？”
姜继桢在她旁边坐下，石凳不算宽，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能闻到乔晚棠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和刚刚在餐厅里闻到的是一样的，但此刻近了许多，像是被夜风揉散了，又轻轻拢回来。
“领导介绍的。”
她语气平常，“相亲对象。”
乔晚棠偏过头看她，表情像是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张叔叔怎么这样，还安排你相亲。”
姜继桢听她叫“张叔叔”，知道她说的是市局一把手张局长，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张局安排的。”
“那是谁安排的？”
姜继桢没有立刻回答。花园里安静了几秒，风把头顶的桂花叶片吹得沙沙响了一阵。
乔晚棠等了两秒，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又追问了一句：
“姜警官对刚才那个教授……有好感吗？”
月色很安静。
桂花树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擦动，酒店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块，夜风把乔晚棠肩头的碎发吹起来几缕，又落下去。
乔晚棠问出那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姜继桢也偏过头看她，这位乔小姐的心思直白的很。
姜继桢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笑了一下，很轻的，嘴角弯起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
乔晚棠看见了，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点被看穿了心思的别扭：“笑什么啊……”
姜继桢收了笑意，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月亮。
月色很满，挂在天上，边缘被桂花树的枝叶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她看着月亮，“我对他没兴趣。”
姜继桢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利落，睫毛垂着，像是看着月亮，又像是透过月亮在看别的东西。
乔晚棠安静了两秒，然后轻声开口：
“那姜警官对什么样的人有兴趣？”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桂花树的叶片吹得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姜继桢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乔晚棠脸上，那几秒里乔晚棠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定住了，周围的空气都慢了下来。
姜继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拍了一下裤腿上沾到的草屑，然后朝乔晚棠伸出手：
“回去吧，你爸爸该找你了。”
乔晚棠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姜继桢的手指微凉，握住她的时候力道刚好，稳当又利落。
乔晚棠站起来，裙摆从石凳上滑落，她站稳之后姜继桢就松开了手，不多留一秒。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回走。地灯的光从低处往上打，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斜斜的，在石子路上交错又分开。
快到门口的时候乔晚棠停下来，转身对着姜继桢。
“姜警官，下次如果还要相亲，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姜继桢看着她：“为什么？”
乔晚棠笑了笑，月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睛里：
“那我就可以再路过一次，救你于水火。”
乔春林父女两人进门，邱漫云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丈夫微红的脸颊和略有些散的目光，又看了看跟在后面溜进来、明显想悄悄绕过客厅往楼上走的乔晚棠，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
“回来啦？”
乔晚棠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对着妈妈笑了一下：
“妈，您还没睡啊。”
“鼻塞睡不着。”
邱漫云这两天有点感冒，她说着，又看向丈夫，“老乔，你喝了多少？”
乔春林走过来坐下，摆了摆手：“没多少，老齐他们几个，多喝了两杯，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邱漫云没接他的话，吩咐家里的阿姨：“张姐，煮点醒酒汤。”
然后才把目光转向乔晚棠，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
“让你去盯着你爸爸，少喝点酒，就这么完成任务的？”
乔晚棠往沙发的方向蹭了两步，挨着邱漫云坐下，语气里带着理直气壮的撒娇：
“我看不住爸爸嘛，齐叔叔那几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拦了好几次，爸爸也不听我的呀。”
她一边说一边朝乔春林挤了挤眼睛，那点小动作落在邱漫云眼里，分明是在说“爸你快帮我说话”。
乔春林果然接口：“棠棠确实一直看着呢，就是老齐他们几个，好久没见了，多喝了两杯。绝对没有醉，你放心。”
邱漫云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哼了一声：“你们俩就合起伙来糊弄我吧。”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真的动气，商场上那样的场合，应酬是在所难免的，乔春林这么多年处事有分寸，极少真的喝到失态。
但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还压在卧室的抽屉里，各项指标比去年差了一些，医生特意叮嘱了要注意控制饮酒。她看了丈夫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茶几上那杯温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喝点水。”
乔春林喝了醒酒汤，上楼去洗澡。
乔晚棠靠邱漫云身边，声音软软的：“妈妈，我真的不喜欢这种场合。”
邱漫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怎么啦？有人敢欺负我们棠棠了？”
“谁敢欺负我啊，”乔晚棠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宠着的娇气，“就是觉得没意思，聊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邱漫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女儿从小就不爱这些，不喜欢虚与委蛇，不喜欢那些被包装成礼貌的试探。
她从前还担心过乔晚棠这样的性子在社交场上会吃亏，后来发现她其实比看起来要通透得多。
乔晚棠洗完澡，跑到姐姐房间聊天。
乔晚晴正靠在床头看一份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笔偶尔在页边划一下。
听见门响，头也没抬：“进来。”
乔晚棠推开门，走过来趴在了她的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着脸看姐姐。
乔晚晴翻完那一页，才把文件放下，偏过头看她：“怎么了？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今天陪爸爸去参加宴会，刚好撞见姜继桢相亲。”
乔晚晴挑了挑眉：“相亲？”
“嗯，她领导给她介绍的，一个大学老师。”
乔晚晴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没当场闹一闹？”
乔晚棠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揭了老底的羞恼：“我闹什么啊，我又不是她女朋友。”
乔晚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回忆的、促狭的笑意。
前两年乔春林看中了一个合作伙伴家的年轻人，介绍给乔晚晴认识。
原本在外面参加比赛的乔晚棠知道姐姐被爸爸安排去相亲，回家大闹了一场，说凭什么要姐姐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搞联姻那一套，乔春林一脸无奈解释没人逼乔晚晴，她不信，闹的家里不得安生，闹的乔春林上不了班。
直到乔晚晴自己回来，说是她自己想去见见聊聊合作的事，乔晚棠才半信半疑地消停了。
那时候乔晚晴看着妹妹在家里折腾，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样子，觉得感动又好笑。
“那时候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替我吵上了。”
“谁让我们这种家庭里这样的事太多了，思萌的姐姐就是家里逼着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了，现在又产后抑郁了，我可不要你那样。”
乔晚棠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姐姐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姐，你每天那么忙，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真的好辛苦。”
乔晚晴看着妹妹，语气认真了几分：“棠棠，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接手家里的生意确实很忙，但我也在实现自己想做的事。爸爸妈妈没有逼我，是我自己选的，你不用担心我。”
乔晚棠侧过头看着姐姐。她知道乔晚晴说的是真的，从小到大姐姐一直是那种目标明确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走到那里。
她有时候羡慕姐姐这份笃定，有时候又觉得这种笃定背后一定付出了很多她没有看见的东西。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姐，你有喜欢过谁吗？”
乔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很平淡：“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乔晚棠撑起下巴，“能追到我姐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乔晚晴没有接话，只是把文件翻了一页，像是没有听见妹妹的话。
与此同时，浮生里，陶染和宋菲坐喝酒聊天，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特调。
宋菲端着杯子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对面因为打了个喷嚏而揉鼻子的陶染：“你感冒了？”
“应该没有吧。”陶染揉了揉鼻尖，“天还没转凉呢。”
自打上次在花园里撞见姜继桢的相亲局，乔晚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姜继桢了。
她只知道姜继桢出差了，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
消息偶尔会回，但回复得比平时慢许多，有时候是隔了大半天才收到一句“刚忙完”，像是那些消息都是她在一天的工作收尾之后，靠在酒店床头打出来的，带着一种疲惫的简洁。
姜继桢在林城出差，且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月。
手头那个非法集资案的线索经过前期漫长的梳理和资金穿透，最终指向了林城的一家关联公司。
这家公司在表面上做的是普通的商贸业务，但资金流水里有一些异常的资金往来，链条很长，走得隐蔽。
姜继桢带队到林城之后，和当地的经侦部门对接，拿到了那家公司的部分经营资料和银行流水。头两周每天都在翻材料，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往来账户，试图从里面找出可以被串联起来的节点。
徐林在酒店房间里铺开了几张大号的资金流向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几条关键的资金路径。姜继桢看了很久，指着图上某个被反复折叠的节点说：“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应该不是工商登记的那个人。”
徐林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我去查一下这个账户的开户行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跑了几家银行，调了开户资料和部分交易流水，又走访了几个与该账户有过资金往来的商户，一一比对时间节点和金额，线索开始慢慢收拢。
林城的气候和海城不太一样，夏天更干一些，风带着一种干燥的热气。姜继桢她们一行人住在一家靠近市中心的酒店里，桌上堆着打印出来的材料。她每天晚上回到房间会把当天的收获整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出新的关联节点，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天的走访计划。
有时候弄到凌晨一两点，她会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睛，窗外是林城并不算繁华的夜景，灯光稀疏，跟海城那种绵延的璀璨不太一样。
第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