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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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菲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乔晚棠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麻吊带裙，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松弛，像是从没经历过什么惊吓一样。
宋菲在藤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看你这样子，是一点事都没有了？”
乔晚棠拿起一块蜜瓜，“把我妈吓坏了，最近被看得紧了一点。”
提到上次的事，宋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和愧疚：“那天晚上，你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快吓死了。”
那天夜里接到乔晚晴电话的时候，宋菲吓了一跳。
那时乔晚棠已经走了很久了，正常应该早都到家了，宋菲打了无数个电话给乔晚棠，开着车在滨江路那一带转了好几圈，直到第二天上午，乔晚晴给她发了消息，她悬了一整夜的心才落下来。
现在看着乔晚棠优哉游哉地坐在阳台上吃水果，宋菲心里那口气总算彻底松了。
“还好你没事，不然你爸妈还有你姐估计会直接掐死我。”
乔晚棠笑起来，“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
陶染在旁边接话，“你妈刚才在楼下，虽然嘴上说不怪宋菲，但我感觉她看宋菲的眼神就是——要不是看在你是棠棠朋友的份上我就把你扔出去了。”
宋菲打了个哆嗦：“你别说了，我前天晚上做梦都梦到晚晴姐质问我。”
四个人笑成一团。
乔晚棠被家里人宠着长大。
乔家在海城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但乔春林和邱漫云对她从来没有过那种“你必须如何如何”的要求。
她喜欢跳舞，他们支持，她不参与家里的生意，他们也从没勉强过。
高中乔晚棠回家跟父母说自己喜欢女孩子，邱漫云和乔春林一开始确实难以接受，但也没说过什么重话。
后来乔晚棠在家哭了两场，见不了女儿眼泪的夫妻俩选择自己去做心理咨询。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为这件事为难过乔晚棠一次。
这事儿在乔晚棠的朋友圈里几乎是传为佳话的，尤其是陶染羡慕极了。
几个朋友家境都不错，但大多数都逃不开家族的责任、父母的期望、各种身不由己。
像乔晚棠这样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几个人里是独一份。
乔晚棠跟朋友们聊那晚事，聊冷淡又好看但是很难约的姜继桢，自己约了她好几次了，对方都没答应。
听着乔晚棠话语里藏不住的情绪，宋菲几个人对视了一下眼神。
“对了，你一直不接陈穗电话，前两天找到我那去了。”
乔晚棠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以后不用理她，本来也没多大关系。”
陶染说：“晚棠三句话不离那个女警官，我看是有情况。”
几个人纷纷好奇乔晚棠口中的人到底什么样，乔晚棠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手机，递到三个人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泛旧的毕业照，照片里一排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阳光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白花花的一片。
乔晚棠伸手指了指照片倒数第二排左边数第三个位置。
照片里的姜继桢头发比现在长一些，没有扎起来，散落在肩头。五官和现在差别不大，眉骨挺直，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淡淡的，站在一堆同龄人中间，气质却有种说不出的出挑。
“这是我姐研究生毕业那年的合照，”乔晚棠说
宋菲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所以你是心动了？"
乔晚棠没有否认，周思萌在旁边忍不住笑：“这才见了两面，不像你的风格。”
“第一次见面，我醉成那个样子，什么都不记得，应该还挺丢人的。”
乔晚棠对那晚的记忆非常模糊，也不知道醉酒的自己在姜继桢面前有没有很丢人。
“第二天才算真正见面。”
“那才一面！”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觉得她就是我的菜，也算应了那句，有的人见一百面也没感觉，有的人见一回就忘不了。”
上午，乔晚棠问姜继桢周末有没有时间，想请她吃顿饭表示感谢。
消息发出之后她就一直把手机放在手边，每隔一会儿拿起来看一眼，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进来。
从上午到下午，没有回复。她去舞蹈室练了两个小时，中途休息的时候喝水，看了下手机，姜继桢依旧没有回复。
她看着镜子里穿着练功服的自己，她乔晚棠什么时候等过别人的消息等成这样？别人发消息她不回是常态，现在也算知道等消息的滋味。
下午从舞蹈室出来乔晚棠打了个电话，定了些东西，打着姜继桢的名义请了全经侦支队的下午茶。
结果真正想请的人不在队里。
听一个办公室的女警说姜继桢出外勤去了。
姜继桢手头有个非法融资的案子，她带人沿着几条线索跑了一天，回到支队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她刚进办公室，就看见自己办公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东西。一个浅蓝色的甜品盒，系着同色系的细绳，旁边是封好口的饮料，不过早就不凉了，盒子旁边还放着盒切好的水果。
姜继桢看着那堆东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还没开口问，跟进来的同事徐林开口：“姜队，下午你给大家点的下午茶，这是给你留的，大家都喜欢这家的甜品，去搜了发现好吃是好吃，就是真贵呀，这一小块甜品要一百二十块，姜队真是破费了。”
旁边的同事小石开口，“下午徐哥一个人吃了三块，大家都说他牛嚼牡丹。”
姜继桢听着两人打趣的话，一头雾水，偏过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徐林见她的表情，讲了一下下午的事情，“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送过来的，她说她是你的朋友，姓乔。”
乔晚棠收到回复的时候，正在阳台上发呆。
“抱歉，今天有点忙，周末有时间。”
“周六晚上七点，可以吗？我一会发你位置。”
那边回得很快：“好。”
乔晚棠在藤椅里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被晚霞染成橘粉色的天边。
姜继桢的朋友圈是彻底开放的，没有任何时间限制，从头到尾什么都能看见。
可乔晚棠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发现里面全是公安系统的宣传链接。
经侦支队的案件通报，市局发的反诈提醒，省厅转发的普法视频，还有一些关于防范非法集资的宣传长图。
每一篇的标题都长得让人不想点开，配图也都是那种官方模板式的海报，规规矩矩，没有任何私人痕迹。
乔晚棠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翻得手指都酸了，也没有翻出任何跟姜继桢本人有关的内容。
整个朋友圈像一个法治宣传栏，你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周末会做什么。
乔晚棠靠在枕头上，盯着屏幕上那些一排排的宣传标题，这个人到底是有多不爱表达自己，可她也没有退出，百无聊赖地挨个点开了那些链接。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脑子里想的全是姜继桢穿着警服的样子。
临睡前，姜继桢习惯性地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朋友圈的图标右上角亮着一个红点。
乔晚棠刚刚点赞了自己九个月前转发的宣传办的一条防范电信诈骗的宣传信息。
周六下午，乔晚棠早早开始收拾，花了不少时间挑衣服，试了两三条裙子，选了一条浅香槟色的连衣裙，面料是丝质的，在光线下有淡淡的哑光，领口是不规则的一字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收腰的位置恰到好处，她又配了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头发没有盘起来，自然地垂在肩上。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又拿起香水在手腕内侧喷了一点点，细细的淡香弥漫开来。
她向来对自己的外貌自信，但今天的好看是带着意图的。
六点五十分，乔晚棠到了约好的那家餐厅。
餐厅在临江的一栋建筑里，装修偏法式，灯光暖黄，桌与桌之间的间距够大，私密性不错。
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江面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远处的桥上车流缓缓移动，像一条流淌着光的河。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翻看了看，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三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江面上的光随着日落一点点变暗，桥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七点到了，姜继桢没有来。
乔晚棠又拿起菜单翻开。七点十分，七点二十分，七点半，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了沉沉的蓝紫，江面上的碎金变成了散落的光点。
她拨了一下姜继桢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侍者走过来，轻声询问要不要先点些什么。
她笑了笑，“再等一会儿吧。”
七点五十分，周围的座位陆续坐满了人，邻桌的人在低声交谈，偶尔有笑声传过来。
乔晚棠坐在窗边，面前那杯水她已经续了两次了，翻了好几遍的菜单依旧摊开在桌上。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坠感，她不知道姜继桢是不是忘了。
八点了，乔晚棠面前的杯子里水已经喝完了，她没有再续，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
远处的桥灯在水里拉出细长的倒影，被风吹皱了又恢复，反复不停。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明明已经超过约定时间整整一小时。
姜继桢此刻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急匆匆的穿过走廊，手里的手机因为没电了黑着屏幕。
四点半的会议，原定一个半小时结束。姜继桢出门前算好了时间，从市局到那家餐厅开车大概四十分钟，七点之前赶到完全来得及。
会议保密级别高，所有通讯设备都要上交。
主持会议的副局长今天难得话多，议程又比预计的多了两项，拖到六点半才堪堪收尾。
她当时想着要迟到一会儿了，结果刚站起身，副局长又说了一句：“涉及611融资案的相关人员留一下。”
姜继桢的脚步顿住了，611案是她手头最近最重要的案子，她是主要负责人，走不了。
她看了一眼挂钟，回到座位上，汇报了目前的进展，听着副局长关于下一步侦查部署的指示。
等她再次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零三分了，拿到手机，屏幕按亮的时候只剩最后一点电量，还没来得及看清有没有未接来电，就自动关机了，回办公室换下警服便匆忙出了门。
八点四十，姜继桢推开餐厅的门。
她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乔晚棠还坐在那里。
窗外的江灯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暖光，她正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睫毛微微垂着，侧脸的轮廓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姜继桢走过去的时候，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乔小姐，对不起，我迟到了这么久。”
乔晚棠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她看见姜继桢站在面前，额角有一点细汗，看得出是匆忙赶来的。
她大概是从什么重要的事情里抽身出来的，脸上带着歉意和不太自在的窘迫，那种窘迫和之前见她那副清冷沉稳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乔晚棠看着她，原本低落的情绪，在看见她的瞬间，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她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起来，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漂亮。
“没关系，来了就好。”
姜继桢她以为乔晚棠会生气的，她也该生气的，自己迟到了太久，此刻看着她笑，怔愣了一瞬。
那整张脸是亮的，像灯光忽然调亮了一个档，窗外的江景和餐厅里的暖光都不及她这一刻的神色动人。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