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好想她      ...


  •   起来的时候姜继桢泡了碗面,等着面泡开的工夫,看见手机上乔晚棠发来的消息:

      “周末我想去临江看你。”

      姜继桢看着,拨了电话过去,乔晚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大概没想到她这个点儿会打过来:

      “喂?”

      “棠棠,我看见你消息了。”

      “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棠棠,周末你还是别过来了。”

      乔晚棠没说话。

      “最近特别忙,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你一个人在酒店待着,怪无聊的。”

      “我不用你陪,我又不是小孩子。”

      乔晚棠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想看看你。”

      “我知道,我也想见你,可最近实在太忙了。”

      她顿了一下,“等这阵忙过去好不好?忙完了我回去。”

      乔晚棠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听起来还是不太痛快:

      “那好吧。”

      “对不起。”姜继桢说。

      “你道什么歉啊,我又没怪你。”

      乔晚棠手机贴着耳朵,声音软下来,“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姜继桢把面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

      “我也想你。”

      “你好好照顾自己,如果被我发现你瘦了,我就……就三天不和你说话,听见没有……别总是吃泡面。”

      姜继桢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刚泡好的面,说:“好。”

      挂了电话之后姜继桢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那碗面。泡得有点过头了,面已经发胀,她吃了几口,丢掉泡面碗,重新坐回电脑前。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乔晚棠有演出,年前的春节晚会,演出时间都定下来了,她本来想问问姜继桢到时候能不能回来看,可刚才电话里姜继桢那声音听着就累得不行,她想了想,还是等到时候再说吧。

      她放下手机,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

      宋菲在旁边嗑瓜子,见她这副样子,问:“怎么了?电话打完跟霜打了似的。”

      “没怎么。”

      “姜警官忙?”

      “嗯。”

      宋菲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我听我爸说省里最近有个高官落马,说是贪了不少钱,这种事会跟姜警官的工作有关系吗?”

      乔晚棠盯着桌子上的纸巾盒出神,说:“我不知道,她工作上的事我都不知道。”

      姜继桢出差了,从临江又出差了。她和几个同事来到西南边境的一处小城,芒城。

      雨一丝一丝地飘下来,走在外面,衣服表面摸上去潮潮的,倒不至于湿透,就是浑身不自在。

      姜继桢站在招待所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这雨下了快一天了,时大时小,没个准。

      她们来芒城三天了。线索指向的这个涉案人员姓黄,圈里人叫他黄老四,是洗钱集团在境内西南片区的一个头目,手底下管着几条资金通道,专做边境贸易的壳子公司。

      专案组前期梳理资金链的时候,从钱老板的供述里各提到过一次这个名字,最近得到的线索,顺着银行流水往下追,发现黄老四在芒城活动频繁,有几笔大额提现在芒城本地的银行柜台办的,时间就在最近。

      专案组跟芒城这边经侦支队联系了一下,确认黄老四确实在芒城有落脚点。派了姜继桢和另外三个同事过来,省里发了文件,协调芒城支队配合把人抓住归案。

      黄老四这个人不是单纯的经侦案子涉案人,他早年就在西南边境一带混过,有黑恶势力背景,手底下养着一帮人,早年做过赌场和边贸走私的生意,后来洗白了身份做贸易公司,可底子还是那个底子。

      线报说他身上常年带着家伙,之前有一次芒城这边缉私部门去查他仓库,他底下的人拎着家伙跟执法人员对峙过,经过研判,这个人有很大概率会暴力拒捕。

      所以姜继桢她们这次的行动是申请配枪的。

      姜继桢从警这些年,配枪出任务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经侦办的案子大多是坐下来对着账本和流水耗时间的活,嫌疑人多数是穿西装打领带的经济犯,动手的情况极少。

      实弹射击训练她每季度都参加,7米快速反应射击的成绩一直在队里遥遥领先,可训练场上的靶子和真人到底不一样。

      到了芒城之后,事情比预想的麻烦。黄老四这个人行踪不定,第一天摸到一个地址扑过去,人已经走了。第二天,还是扑空。

      芒城支队配合的同事说黄老四这个人警惕性极高,在芒城待了这些年,跟当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有关系,一有风吹草动就换地方。

      到第三天下午,芒城支队这边接到一条新线索,说黄老四昨晚回了城关村那边的一处住宅,是个老居民区,他一个远房亲戚的房子,平时不怎么住人,偶尔拿来落脚。

      白天芒城的同事去摸了位置,把周边的巷子和出入口都踩了一遍,确认了具体是哪一户。

      晚上八点多,专案组和芒城支队的几个人在招待所楼下碰头,做了最后一次分工。

      城关村那边巷子多,部分道路狭窄,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老居民区的房子挨得近,前门后门离得也近,得有人堵后门。

      芒城支队出四个人,专案组这边四个人,一共八个人,分两组。两人去后门,五人从正门进,剩一个在巷口盯着动静。

      出发的时候还在下雨。姜继桢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把枪的轮廓,凉的。

      她握了握,跟同事们上了车。车开到城关村外围就停了,剩下的路得走进去。

      巷子两侧的房子挤挤挨挨的,屋檐对着屋檐,雨水从瓦片上滴下来,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昏黄黄的,照着湿漉漉的墙面和地面的积水。

      几个人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很轻,偶尔踩到松动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前面的人就回过头来打个手势。

      姜继桢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枪已经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握在右手里,贴着身侧。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把呼吸放得又慢又轻。白天踩点的同事走在最前面带路,拐了两个弯,又穿过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停在一扇铁皮门前。

      门里头隐约透出一点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的。

      后面堵门的两个人朝巷子那头绕过去了。

      剩下的五个人在门边站定,前后左右看了看位置。

      带路的芒城同事是个本地人,四十来岁,姓邓,在芒城支队干了快十年,对这片熟得很。他朝姜继桢和另外几个人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按计划来。

      邓警官走上前去,抬手敲了敲门。

      “哪个?”

      里头很快有人应声,是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杨用本地话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散劲儿,说是隔壁的,家里水管爆了,看看是不是这院里的下水道堵了。

      里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嗓子又响起来,问了几句什么,语气警惕得很。

      邓警官不急不慢地回着,话里夹着本地土话里的口头禅,听着就跟这片住了几十年的街坊没什么两样。

      里头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姜继桢能听见门背后有脚步声走动,她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枪柄上的防滑纹路硌着掌心。

      门锁响了一下,铁皮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男人露了半张脸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站了几个人,邓警官旁边那个专案组的男同事肩膀一顶,整个人撞在铁皮门上。

      门被撞得往里弹开,开门的男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另一个同事紧跟着上去把人按住。

      姜继桢跟着前面的人冲进去。屋里灯光昏黄,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烟味扑过来。

      外间不大,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椅,桌上摊着几个搪瓷碗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里头那间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来,直奔后门方向。

      走在前面的同事喊了一声,追了过去。

      后门那边传来堵门的同事的呵斥声,紧接着是扭打的动静。

      姜继桢来不及管那头,因为里头那间屋里又钻出一个人来。

      “别动!警察!”

      那人却像没听见,弯着腰从床板底下摸出什么东西,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砍刀,刀身在昏黄的灯下反着光,朝姜继桢前面那个同事的方向就劈过去,空间狭小,前面的同事离凶犯距离极近,来不及作出反应。

      “小心!”

      姜继桢喊出声的同时,枪已经抬起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姜继桢眼睛顺着枪管的方向看过去,准星落在那个人的右肩位置,食指扣下去。

      枪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响,火药味窜进鼻腔里。

      凶犯手里的砍刀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往后仰,肩膀处洇开一片暗色,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倒在地上蜷着身子滚了两下,爬不起来了。

      姜继桢的枪口还对着那个方向,指头扣在扳机护圈上,没再动。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确认没有攻击能力,把刀踢到一旁,才把枪收下来,侧身靠到墙边。

      “没事吧?”她问前面那个同事,那人摆了摆手,脸色有点白,但人没事。

      后门那边也收住了。往后面跑的嫌疑人被前后夹击,堵在门口按住了。

      邓警官从对讲里跟巷口的同事确认了外面的情况,然后朝姜继桢几人点了点头:“都控制住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

      屋里的三个人都被铐住了。中枪那个蜷在地上,肩膀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浸透了,脸色发白,哀嚎声渐渐弱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姜继桢看了一眼伤口位置,子弹贯通伤,没打在要害上,但得赶紧送医院。她跟邓警官说了一声,邓警官联系了外面的同事叫救护车。

      后续的事情按程序走。现场拍照固定,凶器提取,三个人分别带出去塞进不同的车里。

      芒城支队的同事留下来跟当地派出所对接,姜继桢她们带着嫌疑人往回走。

      坐在车里的时候,姜继桢才感觉到有些出汗了,旁边的同事递过来一包纸巾,朝她指了指。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袖口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印子,不多,但扎眼,可能是开枪的时候距离太近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那点血迹已经渗进布料里了,擦不干净,只洇开一片红色的印子,看着更明显。

      “姜队,刚才谢了。”

      前面副驾上那个差点被砍的同事回过头来说,“要不是你那一枪,我那下估计躲不过去。”

      姜继桢把纸巾团了团扔进车里的垃圾袋:“不用谢,我也是下意识的反应。”

      “干经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样惊险。还好你够果决,枪法还准。”

      同事语气里带着后怕,感慨了一句,“我都没反应过来你枪已经响了。”

      姜继桢没再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面细雨蒙蒙的夜。

      芒城的街灯在雨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路边的行道树被雨打得叶子往下滴水。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跟芒城支队办完交接手续,定好明天返程回临江的时间,几个人各自回房间。

      姜继桢进了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身上那点雨气和凉意冲掉。

      水汽漫上来,镜子和瓷砖都蒙了一层白雾,浴室里暖得发闷,可她还是觉得后背有一块地方是凉的,贴着脊梁骨往下渗。

      她站在水流里,闭着眼,仰着头,让水从额头冲下来,流过眼皮、鼻梁、嘴唇,从下巴尖滴下去。

      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回放子弹贯穿人体的那个画面,食指扣下去,枪响,洇开暗色。

      一帧一帧的,清清楚楚。

      她试着把注意力挪到水声上,哗啦哗啦的,在瓷砖墙上来回撞,可听着听着又飘回去了。

      子弹打出去那一瞬间的后坐力,掌心震了一下,虎口发麻,真人中枪的哀嚎的样子,跟训练场上打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掌心里那道枪柄硌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她搓了搓手,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往下压,压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心里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在发闷。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后悔,那一枪她开得毫不犹豫,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扣下去,不然她同事就得挨那一刀。

      也不是害怕,她也不是没见过血。

      就是闷。胸口那块地方闷着一口气,吐不痛快。

      她关了水,拿浴巾擦干身子,换了睡衣出来。她把那件溅了血的外套搓了搓,那点印子怎么都洗不掉。

      她站在那儿看了两秒,不想再费劲了。明天还得赶路,没工夫跟一件衣服较劲,她把衣服团了团,塞进垃圾桶。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沿上,头发还湿着,拿毛巾随便擦了两把。手机在床头柜上,她伸手拿起来。

      乔晚棠的消息,晚上九点多发来的。

      “今天定妆了,拍照给你看看。”

      照片里乔晚棠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长裙,脸上是明艳的舞台妆,眼尾拉长了往上挑,唇色正红,整个人艳得有点晃眼。

      她站在舞台布景前面,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点在锁骨的位置,下巴微扬着,眼睛里带着娇媚和张扬。

      姜继桢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很漂亮。”

      发完了她才想起来,这会儿乔晚棠大概已经睡了。果然,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姜继桢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此时此刻,她好想见乔晚棠。

      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仔仔细细的看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明艳又灿烂,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发愁,跟这间潮湿的边境小城酒店房间,跟她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隔了十万八千里。

      想抱抱她,想闻闻她身上的味道,想听她叽叽喳喳说话,不用说什么正经的,随便什么都行,只要人在跟前,胸口这块闷着的地方大概就能透气了。

      好想她。

      第四十八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好想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