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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岁末      ...


  •   乔晚棠这段时间也挺忙的。

      随着晚会时间的临近,排练愈发密集。她作为领舞,自己的动作要抠到分毫不差,还得带着群舞的姑娘们一起磨队形、卡节奏。

      一个转身的落点偏了半寸,她都得从头再来一遍,连着跳上七八回,直到整组人走位严丝合缝才肯过。累是真累,有时候排练结束往椅子上一坐,小腿都在打颤。

      下午,邱漫云来排练厅看她。

      台下的邱漫云穿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搭在胳膊上,头发挽在脑后,站在排练厅边上,看着台上。

      晚会总导演付波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个保温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付波比邱漫云大几岁,头发有些花白了,他跟邱漫云认识三十来年了,那时候他还只是电视台的一个小工作人员,邱漫云也只是第一次在大型舞台上演出的年轻舞者。

      台上正在走节目的后半段。乔晚棠穿了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肩线,腰上系了条宽腰带,把整个人衬得又细又挺拔。

      音乐推上去,她整个人跟着旋律舒展开来,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指尖延展到最远处,腰肢拧转,腿抬起来的时候又稳又轻,落下去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跳的这段是整支舞里最吃功夫的一段,连着几个大跳接平转,中间不带停的,一口气下来得把气息匀得刚刚好,快一分就赶,慢一分就松。她拿捏得准,起落之间干净利落。

      邱漫云看着,没说话。女儿现在跳的比她当年还多了几分从容。

      “真是青出于蓝啊。”付波在旁边感慨了一句。

      邱漫云点了点头:“棠棠就是贪玩,心思要是全放在跳舞上,现在的成就肯定不止这样。”

      乔晚棠从小到大拿了不少奖,华韵杯金奖那一回,圈里人看了都说这孩子条件好、悟性高,是块吃这碗饭的料。

      可乔晚棠跳得开心就跳,不想跳了就去玩别的,不吃一点压力,家里也由着她。

      邱漫云有时候想起来觉得可惜,可再一想,孩子活得高兴比什么都强。

      付波笑了一声,打趣着:“现在又说这话了,当年你自己年纪轻轻结婚生女儿的时候,业内多少人惋惜,你忘了?”

      邱漫云被他揭了老底,偏过头来笑着回嘴:“大导演还记得这点事。”

      付波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我这是忆往昔。当年你穿着那身蓝裙子站在台上的时候,台下不知多少人看直了眼。”

      邱漫云懒得跟他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

      邱漫云目光又回到台上,乔晚棠正带着群舞演员走最后一段队形,她从舞台中央斜穿过去,一个回身定格,手臂扬起来,下巴微扬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收得稳稳当当。

      音乐停了,排练厅里安静了一拍,然后付波先鼓起掌来。

      乔晚棠从台上下来,问:“付叔叔,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吗?”

      “行了行了,很完美,回头灯光再对一遍。”

      付波朝台上喊了一嗓子,又偏头看邱漫云,脸上挂着笑,“舞蹈专业方面的,让邱老师上去给指导指导?”

      乔晚棠挽住妈妈的胳膊:“妈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司机在外头等着呢,我让人买了些下午茶,麻烦大导演招呼大伙儿去拿一下吧。”

      付波喊人出去拿东西。

      后台休息室里,乔晚棠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碗双皮奶,拿小勺子慢慢挖着吃。邱漫云在旁边帮她把换下来的演出服叠好,一件件收进袋子里。

      乔晚棠吃了几口,把碗放在旁边,邱漫云看见了:“怎么就吃这么点?早上你只吃了一块煎三文鱼。”

      “妈妈你知道的,有演出我要控制。”

      乔晚棠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邱漫云看了看女儿那截细腰,练功服收得紧紧的,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她自己就是跳舞出身的,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头的辛苦。常年控制饮食,别人看着光鲜,背地里饿得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多了去了。

      她年轻那会儿也这样,饿得眼冒金星还得上台转圈,转完了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侧幕条里。

      “控制归控制,精力要跟上。”

      邱漫云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袋子里,“你这一跳就是两三个小时,不吃东西哪有力气。”

      “知道啦,邱老师。”

      乔晚棠拖着尾音应了一声。

      邱漫云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乔晚棠把椅子转了个方向,趴在椅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妈妈在面前忙活。

      休息室里人来人往的,别的演员也在换衣服收东西,偶尔有人探头进来跟乔晚棠打个招呼,看见邱漫云在旁边坐着,都客客气气地叫声阿姨。邱漫云笑着应了。

      看了一会儿,乔晚棠忽然开口:“妈妈,我听说以前付叔叔追过你?”

      邱漫云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又听谁胡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嘛。”

      乔晚棠歪着头,“我爸爸知道吗?”

      邱漫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自顾自地接下去了:“我爸爸应该不知道吧。要不然以他那个小心眼的样子,肯定都不让你来。”

      邱漫云又在她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胡说八道还上瘾了。”

      乔晚棠吐了吐舌头:“谁让邱老师现在还是风韵犹存呢,年轻的时候肯定特别抢手。”

      邱漫云伸手去拍她,乔晚棠笑着躲开了,椅子往后一晃,差点摔倒,被她自己手忙脚乱地扶住了。

      她扶着桌子笑,邱漫云在旁边吓唬她:“你等着,回头我跟你爸说,让他来收拾你。”

      “别别别,我错了。”

      乔晚棠赶紧认怂,把椅子又挪回来,重新趴好,“我就开个玩笑嘛。”

      邱漫云把最后一件衣服收好,袋子拉上拉链,放在脚边,坐到女儿旁边的椅子上。

      她看着乔晚棠那副懒洋洋趴在椅背上的样子,抬手把女儿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爸爸说,哪天方便,把你那位姜警官喊回家吃顿饭。”

      “爸爸要干嘛呀?不会把人喊到家里问东问西的吧?查户口那种?”

      “你上回都那样讲了,你爸爸可没去查你那位姜警官。”邱漫云说。

      乔晚棠想了想:“那估计得等段时间了。她最近好忙,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母女两个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乔晚棠挽着邱漫云的胳膊往外走,忽然说:“我们去找姐姐吧,我们几个好久没来场女生的约会了,不带爸爸。”

      邱漫云给司机发消息,一边说:“你姐上午的航班出国出差了,你忘了?”

      乔晚棠脚步一顿:“我这脑子,还真是忘了,还让她给我带东西来着。”

      “我跟你爸约好了出去吃。”

      “那就剩我自己了。”

      邱漫云说,“要不你跟我们俩去?”

      乔晚棠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那餐厅里都不用点灯了,我这两百度的灯泡往那一坐,还不够给你们俩当烛光的呢。算了算了,我自己找朋友玩去。”

      邱漫云被她逗笑了,上车后又降下车窗来:“早点回家,别太晚。”

      “知道啦。”

      结果晚上打电话约人的时候,宋菲有事儿,周思萌在外地,跟着家里人走亲戚去了,得过两天才能回来。陶染说是出国旅行去了。

      电话断了,乔晚棠坐在沙发上:“我姐也去国外出差了,还怪巧的。”

      她也没多想,随手打开电视翻了翻,没什么好看的,又关了。偌大的房子里除了阿姨,就她一个人,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姜继桢发消息,一口气发了十几个“想你”,想着姜继桢看见消息轰炸时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玩。

      巴黎的傍晚,天边还留着一层淡紫色的光。

      乔晚晴刚结束工作,让助理先回去了,她手里拎着包,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一截。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打底,头发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这次来巴黎是跟一家法国公司谈合作,开了一天的会。

      陶染从后面追上来,伸手从乔晚晴的大衣口袋里把她的手掏出来,十指扣住,握着。

      乔晚晴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挣开,由着她牵着。

      两个人沿着塞纳河边的街道走了一段,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过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河面上有游船慢悠悠地驶过去,船上的灯在水里拉出一道颤巍巍的光带。走到一处拐角,陶染拽了拽乔晚晴的手,两个人停下来。

      陶染凑过去,在她唇角落了一个吻,轻轻的,嘴唇贴上去停了一拍就退开了。

      “想随时随地的能亲你。”陶染说,声音被河面上的风吹散了一些。

      乔晚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很,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衣领:“不是你要保密的吗?”

      陶染被噎了一下。

      当初确实是她先招惹的乔晚晴,是她偷偷亲了好朋友醉酒的姐姐,结果被人抓了现行,也确实是她说要先保密的。

      这会儿站在巴黎的街上,陶染觉得当初自己脑子进水了。

      乔晚晴见她无话可说,“等你能搞定你家里再说吧。”

      陶染在后面愣了一下,追上去:“我这不是在努力嘛。”

      乔晚晴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步子没停。陶染追上来跟她并排走着,又牵住她的手。

      专案组这边,临近年底,长时间的高强度加班,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办案点的吸烟室里,烟灰缸里烟头,这阵子每天都能堆成小山。

      年前所有归案人员的审讯工作都结束了,剩下的事就是把这一大摊子线索归拢、分类、固定证据,磨人的很,一天到晚对着那些流水和笔录翻来覆去地看,看得人眼睛发涩脑子发木。

      郑敏有一整天对着电脑看,站起来的时候两眼发黑,扶着桌子缓了半天。

      离过年还有四天的时候,早上省厅的副厅长来了一趟办案点,挨个办公室走了一圈,慰问了一趟,第二天早上,王组长把大家召集起来,说厅里体谅大家连着忙了这么久,专案组放几天假,回家歇一歇,年后再接着干。

      办公室里一片松了口气的动静。

      乔晚棠的演出就在今晚,之前跟姜继桢提过日期,她一直记着,可之前那些天实在定不下来能不能回去,她一直没敢松口说能去。

      有几次乔晚棠话到嘴边想问,大概是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又咽回去了。

      姜继桢一直没敢说自己能回去,怕失言让乔晚棠失望。

      她从办案点回酒店收拾了东西,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往海城赶。

      姜继桢这段时间一直两点一线,这会儿走在路上才发现临近年底,年味多了许多。

      高速上的车流量比平时大了不少,姜继桢夹在车流里,速度提不起来,时间还早,倒也不着急。

      车窗外面时不时掠过一辆贴着春联贴纸的车,或者后座塞着小孩的,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脸挤得扁扁的。

      她趁着堵车的空档给杨素梅打了个电话。

      “妈,我这边放假了,往回走呢。”

      杨素梅那头背景音有点吵,听着像是在谁家客厅里,有电视声和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动静:“我跟朵朵在你舅舅家呢,晚上在这边住一晚,明天才回去。”

      姜继桢应了一声,又问了几句舅舅那边的情况,杨素梅说都挺好,舅舅还问起你了,说好久没见着人了。姜继桢说回头得了空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时间,离晚上乔晚棠演出还早着。

      她又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这一看,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眼底下一片淡青,头发随便抓了个马尾,碎发毛躁躁地翘着,连着多日的加班,脸上那层疲惫清清楚楚。

      这个样子去见乔晚棠,她觉得不太行。

      下了高速进了海城城区,她没直接往剧院去,方向盘一打,往家里的方向开了。

      第四十九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岁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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