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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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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春林疼女儿,乔晚棠从小做什么都由着性子来,家里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偏偏乔春林嘴上说着“由她去”,背地里不知道操了多少心,生怕女儿被人骗了去。
以前有个艺术生跟乔晚棠走的很近,乔春林得知以后,没用一周连对方爸爸的出轨对象在哪里工作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乔晚棠抱着靠枕,语气里带着一点少有的感慨,“我知道爸爸妈妈是担心我,但有时候那种担心太过了,会有点喘不过气。”
乔晚晴看着她,倒是有些意外。她这个妹妹,向来是理直气壮地享受家里的宠爱的,很少会说这种“不好意思”的话,家里给的爱和包容几乎是毫不设限的。
“怎么忽然反思起来了?”乔晚晴问。
乔晚棠歪了歪头,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太高兴的情绪:
“陶染前两天抱怨,她家里在逼她去相亲了。”
乔晚晴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陶染也喜欢女生,她家里一直不接受,变着法地给她安排相亲。给她约了一个海归,说条件多好多好,陶染家里相中的不得了,逼着她周末去见。”
乔晚晴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我都已经这么幸运了,家里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乔晚晴看了看妹妹,“我们乔小姐长大了,真是让人欣慰。”
周六下午,乔晚棠正窝在房间里看手机,朋友的小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陶染发的,连着发了好几条,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各位各位,我不用去相亲了!”
“那个海归,他主动取消了!我妈气疯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现在开心的飞起。”
然而陶染的这种开心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天晚上,乔晚晴位于市中心的房子里,房子的主人坐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地靠在那里。
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让陶染头皮发紧。
陶染站在茶几前面,看着乔晚晴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长本事了。”乔晚晴开口。
“还敢背着我去相亲了?”
陶染的脊背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窘迫。
“要不是棠棠提起,你还真准备去了?”
陶染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那天跟乔晚棠她们几个聊天的时候,她确实是抱怨了几句家里逼她去相亲的事。当时说得随意,没想太多,更没想到乔晚棠会转头把这件事告诉乔晚晴。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怎么抱怨的时候没有避着乔晚棠,乔晚棠跟乔晚晴之间,几乎没什么秘密,乔晚棠在姐姐面前从来藏不住话。
“我没想去的……”
从林城带回来的那批材料,经过长时间的资金穿透和证据固定,已经基本梳理出一条完整的链条。
张远交代的那几个上线身份信息,经过工商登记、银行开户记录、出入境记录的多方比对,逐一落地。其中两个在境内,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还有一个,资金最终流向指向了境外的一个离岸账户,公司注册在东南亚某地,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信息还在进一步核实中。
经侦办案和刑侦不同,急不得,也不能急。
一个非法集资案从立案到移送起诉,中间要走的程序远比外行想象的复杂。先是线索初查,这个过程就要把涉案公司的工商信息、股东结构、经营资质全部调出来,逐一核实真伪。然后是对资金流向的追踪,要调取几十个乃至上百个银行账户的流水,每一笔大额转账都要找出对应的合同、发票或者其他凭证来佐证。
等证据链条基本成型,才能对主要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之后是讯问、补充侦查、交叉比对口供与书证,最后才能形成完整的案卷材料移送检察院。
姜继桢手头这个案子,从立案到现在走了几个月的时间,已经算快的了。前面一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做初查和资金穿透,张远归案之后的这段时间,进展显著。
徐林带着两个组员在跑银行和工商局,把最后几笔关联交易的书证补齐;石磊那边在跟技术部门对接,对张远手机和电脑里的电子数据进行提取固定,数据提取之后还要做完整性校验,确保在法庭上经得起辩方质证。
姜继桢自己则在跟检察院的承办检察官做预沟通,就目前掌握的几项罪名和证据规格交换意见。
“境外那个账户,目前只能通过司法协助渠道去查。”检察官翻着姜继桢递过来的材料摘要,语气客观,“周期可能比较长,你们先把手头的证据固定扎实,境外部分如果有进展再补充。”
姜继桢点头,司法协助的程序很繁琐,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几个月,但这是必须走的流程,急也没有用。眼下能做的,是把境内这条线做到证据确实充分,把每一个环节都卡死。
从检察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办公楼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台阶上,带着一点薄薄的凉意。
姜继桢上了车,发动引擎,打开车载蓝牙,拨了乔晚棠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乔晚棠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背景里似乎有流水的声音。
“在干嘛呢?”姜继桢问。
“护肤,你下班了?”
“嗯,刚上车,准备回家。”
姜继桢打着方向盘,把车子从停车位里倒出来,驶入主路。车灯切开夜色,路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偶尔有几片被风卷着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吹开。
“人民警察骗人民吗?”
乔晚棠的声音从音响里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抱怨。
“怎么了?”
“那天你说还要忙一周,这都多少天了。”
乔晚棠的语气里那点娇嗔藏都不藏。
姜继桢听着她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她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路灯的光从车窗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调。
“明天有时间吗?”她问,“一起吃饭吧。”
乔晚棠的声音响起来,尾音微微上扬:“没时间也得抽时间啊。”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呢。”
姜继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确立了关系,在工作上非常忙碌的阶段。
“明天想吃什么?”
……
挂了电话之后,乔晚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水润润的,透着光,最近好像做什么都挺有劲的。
姜继桢到了家,杨素梅在客厅里陪朵朵看动画片,听见门响,朵朵仰头看了她一眼,叫了声“小姨”。
姜继桢换了鞋,走过去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在沙发上坐下来,陪朵朵看了一会儿。
她心里有事,坐了没几分钟便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吃了吗?”杨素梅在身后问。
“在食堂吃过了。”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乔晚棠说想吃日料,姜继桢平时不是在单位食堂解决,就是加班到深夜随便找家小店对付一口。
偶尔和同事聚餐,大多也是火锅、烧烤这类热闹的地方,对日料西餐这样的餐厅,她并不了解。队里的年轻同事偶尔会聊起哪家店新开业、哪家店味道好,她听了一耳朵,也没什么概念。
她想了想,给队里的小吕发了条消息。
小吕是前年考到队里的,性格活泼,最大的爱好就是吃。
每次她们几个年轻姑娘凑在一起聊天,除了吐槽领导,基本上聊的都是哪家店好吃、哪家店新出了什么菜品。
姜继桢平时不参与这种闲聊,但对小吕的“专业水平”还是有印象的。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回复就弹了回来。
小吕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串问号,像是没忍住连按了好几下。
队里这位副队长平日里清冷得很,话不多,跟她们这些年轻同事除了工作上的事,闲话很少。
姜继桢打字:“嗯,有推荐吗?”
小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口气发过来三四条消息,后面跟着详细的评价和推荐菜。
末了,小吕又追了一条:“姜队,我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去高级餐厅吃饭是什么时候了,是谁要跟我们经侦支队的警花去吃日料?”
姜继桢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没有回复这个问题。
她道了谢,去查了一下小吕推荐的那几家店,翻了一下点评网站上的评价,选定了一家。
她打电话预约了第二天晚上的位置。
第二天姜继桢正点下了班,到家的时候,杨素梅正在厨房里忙活。
见她这么早回来,还有些诧异,姜继桢跟母亲说晚上会不在家吃,杨素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问是不是有约。
“嗯,跟朋友吃饭。”姜继桢说。
杨素梅看着她走进房间的背影,目光在女儿身上多停了两秒。
姜继桢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杨素梅正在往桌上端菜。
她换下了警服,穿了件半高领细针织毛衣,下面配了条芥绿色的直筒裤,脚上是一双的短靴。头发散着,没戴什么配饰,只在手腕上留了一块素面的细带手表。
杨素梅看了她一眼,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只说了一句:“晚上凉,带件外套。”
姜继桢应了一声,拿了件薄风衣搭在手臂上,出了门。
那家日料店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街上,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秋天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木质推拉门,门楣上挂着一块亚麻布帘,上面印着店名,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融融的。
姜继桢等在门口,乔晚棠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她。
穿着风衣的人站在梧桐树下,在路灯和门楣灯光的交映里,气质清冷,像是从什么画里走出来的。
乔晚棠身上是一件淡粉色的薄毛衣,松松软软的,她随手拨了拨垂到肩头的发尾,整个人被秋日傍晚的光映得温温软软的,好看得让人想多看几眼。
她在姜继桢面前站定,笑意盈盈,“等很久了吗?”
“刚到一会儿。”
两个人推门进去。店里的装修是典型的日式风格,一条碎石铺的小径通向里面,两侧种着矮竹和苔藓,一盏石灯笼立在角落,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木质的走廊,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订的包间在最里面一间,推拉门拉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和室,矮桌摆在正中,两侧放着坐垫,靠墙的位置挂着一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只陶瓶,里面插着一枝白色的山茶。
姜继桢打量了一眼这个环境,在垫子上坐下来,姿态端正。
乔晚棠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看。她点了几样,都是这家店的招牌,又问姜继桢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姜继桢摇了摇头。
“想喝什么?”
乔晚棠翻到酒水那页,“这里有一些清酒和果酒,评价还不错。”
姜继桢摇了摇头:“我喝不了酒。”
“你们管的好严啊。”
乔晚棠随口说,以为这是工作要求。
姜继桢笑了笑,没有否认。确实工作日是不允许喝酒的,队里有明确的规定,她向来遵守。
“你喝吧,晚点我送你。”
乔晚棠便给自己点了一小壶梅酒,又给姜继桢要了一杯热茶。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生鱼片切得薄而匀,码在碎冰上,旁边点缀着紫苏叶和萝卜丝。寿司捏得紧实,米粒饱满,上面覆着不同种类的鱼生。
还有几样烤物和煮物,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乔晚棠托着腮,看着坐在对面的姜继桢。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姜继桢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她低头夹菜的时候睫毛垂着,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偶尔抬起眼来看乔晚棠一下,目光清亮又安静。
“看什么呢?”姜继桢放下筷子问。
乔晚棠没有移开目光:“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得多看看。”
姜继桢低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由着她看。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散漫。乔晚棠问她案子最近怎么样,忙完了吗?
姜继桢挑着能说的说了几句,乔晚棠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句,姜继桢便耐心地解释。
她发现乔晚棠对经侦办案的程序挺感兴趣的,会追问一些细节,问得认真。
“你对这方面知道的还挺多的。”姜继桢说。
“之前查过一些。”乔晚棠夹了一块烤银杏,语气随意,“我想知道你在忙什么。”
吃到一半。
“这个梅酒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一口?”乔晚棠问。
姜继桢摇头:“不用,你喝吧。”
“就一口。”
乔晚棠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姜继桢看着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杯子,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并没有碰到杯子里的酒,她确实喝不了酒。
她把杯子推回去,乔晚棠接过来。
“骗人,你根本没喝。”
“一会儿还要开车呢。”
乔晚棠不再勉强她。
海城的秋天总短得让人意犹未尽。
乔晚棠忍不住抱怨,一年里最舒服的日子统共就那么几天,还没好好感受就过去了。
姜继桢说,城南公园的秋景正美,银杏黄了,枫叶也红了。
两个人约好,就这几天挑个空闲,一起去抓一抓秋天的尾巴。
这顿饭吃得熨帖,梅酒也见了底。
乔晚棠脸上浮着一层薄红,托着腮看姜继桢,目光坦荡又温软。
第二十章完
来啦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