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睡gl》心有清欢

18、第十八章 鱼尾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鸣。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包间里的灯光暖黄，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毯上。

　　乔晚棠想抬起头来，下巴刚往上扬了一寸，就感觉耳垂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牵拉感。

　　她“嘶”了一声，那声叹息从唇缝里漏出来，带着点猝不及防的痛意。

　　姜继桢松开手臂，看她：“怎么了？”

　　乔晚棠偏着头没敢动，一只手抬起来想去摸耳朵，又怕越扯越紧，只好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语气里带着点恼意和无奈：

　　“刮住了。”

　　姜继桢低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刚才拥抱的时候，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不知怎么缠上了乔晚棠右耳上的耳饰。

　　那是一款碎纹交叉的鱼尾耳饰，银质的线条交错着从耳垂垂下来，此刻她的一缕头发正绕在那两片银质尾鳍之间，缠得很细，绕了两圈，这样一扯，她也觉得痛了。

　　“别动。”

　　姜继桢微微侧过头，腾出手来，指尖捏住那缕头发的根部，一点一点地往外择。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碰到乔晚棠的耳垂边缘，触感温热。

　　乔晚棠偏着头，目光落在包间墙壁上某处，余光里全是姜继桢垂着眼认真解头发的样子，睫毛在暖光下投着一小片阴影。

　　那缕头发终于从耳饰的缝隙里滑出来，姜继桢的指尖顺着发丝收回来的时候，指腹在她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乔晚棠的耳垂本来就因为被扯了一下有些泛红，此刻被姜继桢指尖一碰，那点粉色像是被晕开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

　　姜继桢收回手的时候，目光在她耳朵上多停了一瞬。

　　乔晚棠的皮肤薄，被扯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淡淡的绯色，衬着那只碎纹耳饰，说不出的好看。

　　开口就说了一句：“很漂亮。”

　　乔晚棠偏过头来看她，她耳垂上的绯色还没褪，此刻又有往上蔓延的趋势。她抬起手，自己捏了捏被扯过的耳垂，指尖碰到那片微烫的皮肤，嘴上却不肯弱了气势：

　　“姜警官眼光不错。”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耳朵还红着，指尖捏着耳垂的动作也没放开，那点强撑的傲娇落在姜继桢眼里，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可爱。

　　姜继桢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

　　乔晚棠正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脸上的表情跟着变了变。她原本是想看姜继桢害羞的样子——她等了这么多天，就想当面看这个清冷的姜警官说喜欢自己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耳朵会不会红，眼神会不会躲。

　　结果刚才那个拥抱打乱了所有的预设，她的心绪全被搅散了，最后先脸红的人变成了自己。

　　她抿了抿嘴，心里有点不服气，又不好明说，只好把捏着耳垂的手放下来，别过脸去。

　　姜继桢看着乔晚棠别过去的侧脸，耳垂上那点绯色还在，像一小片被晚霞染过的薄云。

　　两个人下了楼，三个人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宋菲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调侃：“哟，出来了？不气了？”

　　陶染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刚才谁在那儿一杯接一杯的，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周思萌比较厚道，只是抿着嘴笑。

　　乔晚棠听着她们的调侃，脸上那点还没完全褪去的热度又往上涌了涌，但她也没有反驳，只是偏过头看了姜继桢一眼，然后转过脸来对着三个朋友，牵起姜继桢的手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

　　出了浮生的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乔晚棠愣了一下，抬头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线里像无数根半透明的银线，斜斜地织着。门前的法国梧桐叶子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层，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下雨了。”乔晚棠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了一下，雨丝落在皮肤上凉凉的。

　　“走吧，我送你。”

　　雨天的车速比平时慢一些，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着，把前方的路灯和车灯晕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乔晚棠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雨水顺着车窗玻璃一道道滑下来，把外面的夜景切割成无数道流动的光线。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的声响和轮胎碾过积水路面的沙沙声。

　　姜继桢开车很稳，变道和转弯都利落干脆，乔晚棠看着车窗上姜继桢侧脸的倒影，忽然觉得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但路总有尽头。

　　车子驶入滨江路，沿江而行，最后拐进了近水湾的入口，在那栋熟悉的别墅门口停下来。铁门感应到车辆靠近，门柱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雨丝在灯光里格外分明。

　　姜继桢熄了火，雨刷停住了，挡风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细细的水雾。

　　她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乔晚棠也没有动。

　　车里安静了几秒。

　　乔晚棠偏头看着姜继桢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她有好多天没见到这个人了，从东洲回来之后，对话框里的消息断断续续，电话十次有八次被挂断，她心里那点焦灼像被水泡过的种子，一直在暗处悄悄膨胀。

　　现在人就在旁边，手还牵过，抱也抱过了，可她还是觉得不够。

　　“姜警官。”乔晚棠开口，带着一点软绵绵的拖沓，像被雨水泡软了似的。

　　“嗯？”姜继桢偏过头看她。

　　“现在，我是你女朋友了吗？”

　　姜继桢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车里的暖光落在乔晚棠脸上，把她睫毛投下的那层淡影照得清清楚楚。她认真地想了想，开口：

　　“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者你想我们再了解一下？”

　　乔晚棠听了这话，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满意的俏皮：

　　“不是我追你的吗？这话说的好像反过来了一样。”

　　姜继桢沉默了一瞬。

　　“我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忙的时候时间很紧，有时候连轴转好几天都顾不上别的。我本人的生活也很平淡……”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的意思是……”

　　她话还没说完，乔晚棠打断了她。

　　“姜继桢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姜继桢目光安静而认真：“没有，我没有反悔。”

　　“那我们一边恋爱一边了解，不行吗？”

　　乔晚棠说得理直气壮，像是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有第二种答案。

　　姜继桢看着她那双在暖光里亮着的眼睛：“好。”

　　车里安静了几秒。雨刷停住了，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雾，外面的路灯和江面上的灯影都被晕开了，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你还要忙多久？”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乔晚棠自己都觉得有点像撒娇。她没想这样的，可此刻车里的空间太小，雨声把外面的世界隔得很远，她的心绪没有地方藏，只能从这句话里漏出来一点。

　　姜继桢看着她，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想了想，语气认真：

　　“再有一周应该会好很多。”

　　“晚上下班可以打电话吗？”

　　姜继桢顿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日子，有时候忙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是凌晨一两点。

　　她开口，声音放轻了些：“有时候会很晚，会影响你休息……”

　　乔晚棠没说话，只是看着姜继桢，嘴唇微微抿着，不催，也不松口。

　　姜继桢被她这样看着，心里那点犹豫一点点地化了。

　　“好。”

　　乔晚棠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满意的弧度。她伸手，指尖勾了勾姜继桢搭在方向盘上的小指，轻轻的，像盖了个章。

　　“那说好了。”

　　“好。”

　　“那你忙完了要告诉我。”

　　“好。”

　　“不许再像之前那样……”

　　“好。”

　　乔晚棠说一句，她就应一声，没有半点敷衍，语气里有一种很认真的纵容。乔晚棠听着她一声声应下来，心里那点被冷落了半个月的委屈像是被温水一点点泡开了，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今天那个女孩子抱你的事我还没完全消气”，又觉得这话这会儿说出来太煞风景，只好咽回去，抿了抿嘴。

　　姜继桢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弯了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乔晚棠抬起眼来看她，两个人隔着中央扶手箱的距离对上了目光。车里的空间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乔晚棠看着姜继桢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姜继桢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姜继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听筒里隐约能传出来一些，乔晚棠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一个男声，语速很快。

　　姜继桢听了几秒，开口说：“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姜继桢偏过头来看乔晚棠，目光里带着一点歉意。

　　乔晚棠看着她，刚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她想起这半个月里姜继桢那些回复得断断续续的消息，那些被挂断的电话。她刚才还想抱怨，还想撒娇说再待一会儿，此刻看见姜继桢脸上那层一闪而过的疲惫，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伸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语气轻松：“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姜继桢下车，拿了把伞给乔晚棠，外面还在下雨，细密的雨丝被门廊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乔晚棠一只脚已经迈进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姜继桢说：“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姜继桢点了点头，“你早点休息。”

　　乔晚棠站在门廊的台阶上。姜继桢发动车子，在雨幕里缓缓调头，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影，渐渐消失在转弯处。

　　乔晚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妹妹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弯出一个了然的弧度。

　　“约会回来了？”

　　乔晚棠换了鞋，往客厅走了几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看着姐姐：

　　“你怎么知道？”

　　乔晚晴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里，目光带着一点揶揄。

　　乔晚棠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歪着头看姐姐：

　　“你是在窗边看到的？”

　　乔晚晴没有否认，只是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乔晚棠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沙发里：

　　“下回不能在家门口告别了，都没隐私了。”

　　乔晚晴笑了一声，把水杯放下，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

　　“怎么，还有下回呢？今天不是还气鼓鼓地出门的？”

　　乔晚棠脸上浮起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下回当然有，我们现在是正式的了。”

　　“正式的什么？”乔晚晴故意问。

　　“正式的——”

　　乔晚棠坐直了身体，看了姐姐一眼，把后半句咽回去，只是哼了一声，站起来往楼梯走，“我不跟你说了，洗澡去了。”

　　乔晚晴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笑了笑，没有追问。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陶染半小时前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浮生一楼的门口，灯光暖黄，雨丝在光里斜织着，画面中央是乔晚棠和姜继桢的背影，十指交握。

　　姜继桢到局里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只剩下零星的雨丝在路灯下飘着。

　　她把车停好，快步穿过大院进了办公楼。经侦支队的办公室区域灯火通明，徐林和几个同事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新调出来的银行流水材料，旁边是几页手写的分析笔记。

　　“张远在林城那个关联账户的上游账户，刚拿到的数据，”徐林把一沓材料推过来，“有三笔大额转出，最终流向了境外的一个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查了，跟张远之前有过股权关联。”

　　姜继桢坐下来，接过材料，目光在那些数字和账户名称之间快速扫了一遍，拿起笔画了几个箭头，把几个关键节点连起来。

　　“他交代的那几个上线，跟这条线的走向能对上。”

　　姜继桢指着图上的某个节点，“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该就是其中一个上线在海外的身份。明天上午把这条线索理出来，跟之前的口供交叉比对。”

　　徐林点了点头，又翻出一份材料：“另外，张远下午又补充了两笔资金的去向说明，跟之前的有点出入，我记了下来，你看一下。”

　　几个人围着桌子忙活了好一阵子，等姜继桢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她揉了揉脖子，把面前的几份材料收拢，准备明天继续。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一个值班的年轻同事探头进来：

　　“姜队，有人送了外卖来，说是给你们加班的夜宵，放在值班室了。”

　　姜继桢跟着走出去。值班室的小桌子上摆着两个大号的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餐盒，甜咸都有，包装精致，每份上面还贴着一个小标签，写着不同的口味。

　　一旁饮品袋印着一家熟悉的甜品店的标志，正是乔晚棠第一次送到队里来的那家。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