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骗人
...
-
从东洲回来之后,乔晚棠心里一直揣着一团很轻很暖的东西。
那一晚的电话里,姜继桢说话的语气,她翻来覆去回味了好多天,每次想起来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一下。
她原本以为回来之后两个人应该很快就能见面了。
按照那晚电话里的默契,她想要的“当面回答”应该不远了,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见面那天穿什么、去哪里、见面之后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可是回来之后的节奏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姜继桢基本上属于半失联的状态,前面她没太放在心上,警察的工作确实忙,她告诉自己耐心等一等。
可后面好些天,微信对话框里的往来变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早上发过去的消息下午才收到回复,她打过去的电话十次里有八次被挂断。
半个月过去了,两个人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却一面都没有见上。
乔晚棠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那一晚的电话到底算什么呢?她以为姜继桢是喜欢她的,可是回来之后却这个样子。
是真的很忙吗?还是她后悔了?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因为自己心里喜欢,所以把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解读成了暧昧。
这些念头像一窝蚂蚁在她心里爬来爬去,消停不了。
这种焦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六。
早上,乔晚棠被邱漫云从床上叫起来,说陈阿姨组织的那个舞蹈比赛就是今天,她之前答应过要去做评委,不能食言。
乔晚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其实不太想去,但陈阿姨是妈妈是多年好友,推脱不掉,只好爬起来。
比赛在海城市青少年活动中心举办。场地布置得很用心,选手们大多是学生,青年组基本为在校大学生,少年组是中小学生,穿着各式各样的练功服和演出服。
乔晚棠坐在评委席上,旁边几位评委大多是舞蹈教育界的从业者,上了年纪的老师居多,互相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
乔晚棠跟她们不太熟,礼貌性地打了招呼之后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看着主持人念出下一个选手的名字。
上午的比赛快要结束了,选手的水平参差不齐,乔晚棠按部就班地打分,前一个选手刚下了场,乔晚棠正在打分板上打分,目光随意地往候场区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她看见了姜继桢。姜继桢站在候场区旁边的通道里,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一个女孩子说话。那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扎着一条高马尾,面容清秀。
乔晚棠看着这一幕,笔尖停在打分板上,好一会儿没有动。那个女孩上场之前转过身,张开手臂,很自然地抱了姜继桢一下。动作不长,但很亲昵——女孩的脸贴了一下姜继桢的肩膀,手臂环过她的腰。
乔晚棠的目光没有移开,姜继桢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看着女孩转身跑上舞台,目光追着那个背影,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然后姜继桢的视线从台上收回来,正好对上了评委席上乔晚棠的目光。
那一瞬间姜继桢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乔晚棠,又像是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那种短暂的无措从她眼底一闪而过。
但乔晚棠已经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在打分板上写了几笔。
台上的音乐响起来,那个女孩开始跳舞。跳的是一支现代舞,动作还算流畅,但明显缺乏足够的训练积累,发力有些地方不太到位,衔接处偶有生涩,乔晚棠看着她跳完了全程,打完分,得分不算高,在上午场里排在中下游。
女孩跳完下台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也知道自己跳得不够好。她走到姜继桢身边,姜继桢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没有抬头,但肩膀微微塌着。
姜继桢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抬起头,目光再次飘向评委席的方向。
乔晚棠没有看她。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评委老师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后面的选手一个个上台,乔晚棠机械地打着分,心里却像有一团乱线缠在一起。
她余光里一直能感觉到姜继桢还在候场区那个角落里,但她的目光再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
姜继桢让小禾先回去,自己没有离开,跟同事沟通了一下,会晚一点回去,她站在活动中心门口的台阶旁边,等着。
没过多久,上午的比赛全部结束了,选手和家长们三三两两地从大门走出来,喧闹声渐渐散去。姜继桢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目光落在出口的方向,等乔晚棠出来。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乔晚棠出来了。她身边跟着妈妈的好友陈阿姨——也是这次比赛的组织者,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乔晚棠的目光从姜继桢站着的那棵树下掠过,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像是没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一样。
她的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停顿,继续跟陈阿姨聊着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姜继桢站在原地,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去。
从头到尾,两个人没有说上一句话。
离开比赛场地,乔晚棠握着方向盘开着车,心里堵得厉害。
什么有事?什么忙?结果有时间陪别人来参加比赛,在候场区抱在一起。
她越想越气,踩油门的力道也跟着大了几分。
姜继桢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徐林。
徐林随口问了句:“小禾今天跳得怎么样?”
姜继桢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脑子里此刻转的全是上午在活动中心门口乔晚棠没有回头的身影。
“……什么?”
“小禾啊,”徐林又重复了一遍,“你上午不是陪她去比赛了吗,跳得怎么样?”
姜继桢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挺好的。”
晚上九点,姜继桢打了声招呼提前一点离开,出了大门她便拨乔晚棠的电话。
响了一声、两声……被挂断了。她又拨了一遍,还是被挂断了。
浮生二楼的包间里,乔晚棠的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一亮一亮的,“漂亮女警官”在屏幕上反复弹出来。
她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宋菲坐在旁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乔晚棠的脸色,陶染和周思萌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午的事情她们已经听乔晚棠讲了,虽然她语气淡淡的,但那股憋着的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要不你就直接问问她?”陶染开口。
乔晚棠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口:“问什么啊,原本就没有确定关系,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质问她。”
她说完站起来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安静下来。
姜继桢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陶染和周思萌对视了一下,宋菲朝手机努了努嘴,问接不接。
陶染想了想,伸手拿过乔晚棠的手机,按了接听键,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晚棠?”
陶染清了清嗓子:“姜警官,我是晚棠的朋友,她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她喝了一点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她在哪?方便的话,我过去接她。”
陶染报了位置,把手机放回桌上,宋菲看着她问:“晚棠会不会生气?”
陶染靠在沙发背上:“怕什么,有误会说清就好了。你看晚棠那个样子,明明就是很喜欢。如果不是误会,警察也不能当渣女啊。”
周思萌在旁边拉了拉陶染的袖子,示意她小点声,刚好门开了,乔晚棠推门走进来,见几个人表情微妙,皱眉问怎么了,宋菲刚要张嘴,陶染抢了先:“没什么。”
姜继桢推开包厢门时,包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香水味,陶染和周思萌坐在一旁,宋菲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几人同时抬起头来。
目光交汇的瞬间,姜继桢看见乔晚棠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被刻意维持的冷淡取代。
她放下酒杯,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姜继桢走进包间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初秋夜风的凉意。她个子高,肩线平直,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整个人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利落感。
宋菲心里那个“游戏里声音好听操作又稳的姜姜”的形象,和眼前这个人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先开口打了招呼,语气轻松:“姜警官,我是宋菲,一起打过游戏的。”
姜继桢看向她,认出了这个声音,微微颔首:“我记得你,宋老板。”
宋菲被她这么一叫笑了一下,气氛缓和了不少。
陶染在旁边靠进了沙发里,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着姜继桢,周思萌友好地朝她笑了笑,轻声说了句“你好”。
简单的寒暄之后,几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的乔晚棠身上。
姜继桢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乔晚棠身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酒精的作用。
姜继桢走过去,轻声喊了一句:“晚棠。”
乔晚棠不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姜继桢又问:“喝了多少?”
“没多少。”
乔晚棠终于开口,“姜警官怎么有空来了?不是很忙吗?”
语气有些冲,带着明显的气恼。陶染在一旁叹了口气,给了周思萌和宋菲一个眼神:
“我们去外面透透气,你们聊。”
三个人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包间,宋菲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隔音门的合拢带走了一部分走廊里的杂音,空间安静下来,能听见头顶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乔晚棠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没有放下。姜继桢站在她面前两步的位置,两个人都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乔晚棠才把杯子搁到茶几上,杯底磕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姜继桢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乔晚棠的脚步被那股力道钉住了,背对着她站着,没有回头。
“就算是嫌犯,”姜继桢开口,“定罪之前能不能给一个说话的机会?”
姜继桢的声音放得很轻,不管乔晚棠听不听,自顾自的说:“上午那个女孩子叫小禾,是我和几个同事资助的学生。她是我工作以后参与侦破的第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她妈妈被诈骗后去世了,外婆最近也走了,就剩她一个人。今天是她第一次参加舞蹈比赛,想让我们去陪她。”
乔晚棠的睫毛颤了颤,但仍不肯回头。
姜继桢继续说:“手头上的案子到了关键节点,大家都很忙,一起资助她的其他几个都是男同事,上午便推我出来,抽出一个小时,只是在上台之前陪她一下。”
乔晚棠不说话,也不看她,姜继桢继续开口:“别生了气好吗?”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姜警官,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有什么立场去问你陪谁、跟谁在一起?”
这话说得委屈又倔强,姜继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乔晚棠想把手抽回来,挣扎了一下却没抽出来。
“你这会儿又来找我做什么?我又没给那个女生故意打低分,我还不至于用这种手段欺负人。”
“我知道你不会。”
姜继桢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滑下去,扣住她的手指。
“晚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们说好了再见面要回答你的问题,你不记得了吗?”
乔晚棠终于转过脸来,对上姜继桢认真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像春夜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河。
她看着姜继桢,听见她说:“我喜欢你。”
乔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感觉鼻尖一酸。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嘟囔:“我不记得问过你这个问题,我的问题不是问你感不感兴趣,?”
姜继桢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我可以再回答一遍——我对你非常感兴趣。”
“本来想等忙完这一阵再约你,好好说的。最近真的很忙,时间非常碎片化,我怕约了你又放你鸽子,反而不好。”
“那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乔晚棠气消了不少,但是还别扭着。
姜继桢牵着她的手:“我之前确实是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好好当面跟你说。但是今天你生气了,我怕再等的话你会更生气。”
乔晚棠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解释,心里那些委屈像被阳光照着的雾气,一点点散去了。
平时看着清冷寡言的姜继桢,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事,每一句解释都恰好落在她介意的点上。
“那你……上午为什么不过来跟我说话?”乔晚棠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不是你不想理我嘛,我心里怪难受的。”姜继桢诚实地说。
“我……”乔晚棠张了张嘴,想说句“自己是因为生气”,又觉得有些拉不下脸。
姜继桢却像是不需要她说什么,她松开了扣着乔晚棠手指的手,在乔晚棠还没来得及失落时,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力道重了对方会缩回去。姜继桢的手臂拢过她的肩背,掌心轻轻抵在她后背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乔晚棠微微绷着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
乔晚棠被拥进怀抱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那几秒里她闻到了姜继桢身上那股熟悉的薄荷气息,混着外面夜风的凉意,干净又熨帖。
她抬起手,手指攥住了姜继桢外套侧面的布料,她把脸侧过去,贴在她肩窝的位置,那层细薄的布料被她的呼吸呵得微微热起来。
她感觉到姜继桢的手臂收拢了一些,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温柔而克制。
“不生气了好不好?”姜继桢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带着胸腔共振的轻微嗡鸣。
乔晚棠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十七章完
小猫和她的猫薄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