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晚安      ...


  •   乔晚晴走过来,注意到了乔晚棠手里拎着的那袋打包盒,挑了挑眉。

      “陈记?”她问。

      乔晚棠点了点头,“姜警官请客。”

      “好久没吃了,还怪怀念的。”

      话题无法继续,乔晚棠站在原地,看了姜继桢一眼。

      月光下姜继桢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乔晚棠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拍,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了咽了回去。

      乔晚棠朝她弯了弯嘴角:“那……我先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一下。”

      姜继桢点了点头:“好。”

      乔晚棠转身跟着姐姐往酒店大堂走。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乔晚晴看了一眼妹妹手里拎着的那袋汤粉,又看了一眼妹妹脸上那副藏不住的情绪,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

      “看来今晚进展不错?”

      “还可以。”

      姜继桢回到自己住的酒店之后,换下警服,坐在床边。窗外零星的灯光散布在远处的建筑轮廓上,和今晚天上那轮圆月隔着好远的距离。

      手机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东洲本地。

      她看着那个号码,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李念的声音,比她记忆里听到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低,带着一种含混的、像是喝了不少酒的语调。

      “继桢……是我。”

      姜继桢握着手机没有出声。她能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里有隐约的街头的声响,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是在室外。

      李念没有等到她开口,又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飘:

      “我遇见同学,才要到你的号码,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姜继桢沉默了一会儿:“你喝醉了。”

      “没有。”

      李念说,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鼻音,那种鼻音让她的否认听起来格外苍白,“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你……”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身边那个女孩子……是你在交往的人吗?”

      姜继桢握着手机,指腹在手机壳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窗外的东洲夜景安安静静的,和她六年前离开时看到的样子大概相差不远。

      那些东西都过去了,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那些东西真正地成为过去。

      “李念,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听到了李念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带着一种她很久很久没有听过的、近乎脆弱的鼻音。

      “阿桢……你连跟我说句话都不肯吗?”

      那个称呼像一枚生了锈的图钉,被谁从很远的地方扔回来,落在她的手边。

      姜继桢闭了一下眼睛。

      “你喝醉了。”

      姜继桢重复了一遍,“早点回去吧,别在外面待太久。”

      姜继桢挂断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她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着东洲城。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心里那些被电话勾起来的情绪慢慢散开。

      这次再见李念,姜继桢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心绪翻涌了。

      那些记忆的碎片隔了好几年的距离重新浮上来,边角已经被时间磨得钝了,不再割手。

      爱恨都远了。

      她说不清现在对李念还剩什么——不是爱,也谈不上恨,更像翻到旧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票根,看着上面褪色的日期,心里会泛起一点淡而复杂的触动,却不会再为那场早已散场的演出流泪了。

      她能想起的,更多的是当时自己痛苦的状态。

      电话挂断之后,李念握着手机站在街边很久没有动。

      东洲市九月初的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介于夏末和初秋之间的那种微凉,不刺骨,却能让皮肤上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风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她却没有抬手拢一下衣领的意思。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黑沉沉的,映着她自己的脸。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鼻尖有些发酸,走了几步,在路沿石上坐下来,身边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响了几声,又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地面。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姜继桢的时候。那是研一的时候,她抱着几本书走进五楼的阅览室,位置已经被占了大半,姜继桢对面还有一个空位。

      她走过去坐下来,对面的人,穿着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低马尾,正低头翻一本很厚的专业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和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好看。

      后来她们因为一次课题组合作真正认识了。再后来就慢慢熟起来,一起吃饭、一起占座、一起在傍晚沿着湖边散步。

      李念表白的那天晚上也是秋天,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都是那种甜甜的香气,她们走到湖边,她停下来,看着姜继桢,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姜继桢听了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说好。

      那时候李念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因为姜继桢真的很好,那样好看,又那样优秀,成绩好,能力强,总是尽力照顾她的情绪。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寒假,姜继桢去了一家金融公司实习。

      那家公司在业内口碑也好,对于她们学经济专业的学生来说,这样的实习机会非常难得,竞争激烈,姜继桢是凭着自己成绩和面试表现拿到的offer。

      实习没多久,公司老总的儿子开始频繁出现在姜继桢身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李念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是那种典型的富家子弟做派,开着不错的车,毫不掩饰地追求姜继桢。送花、送礼物、下班堵人,做得很高调。

      李念那时候心里慌得厉害,那个人太嚣张了,那种带着金钱和权势的追求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可能是巨大的诱惑。

      她开始变得敏感,姜继桢晚回一会儿消息她就会胡思乱想,姜继桢说加班她会坐立不安,一遍一遍地看手机。

      姜继桢察觉到她的情绪,曾当着她的面拒绝对方。

      那个人后来还是在学校搞了一个很盛大的表白仪式。

      姜继桢拒绝的干脆,并表示自己在恋爱中,没有委婉的余地。

      第二天,姜继桢辞了那份实习工作。

      李念知道那个实习对她有多重要。姜继桢为了拿到那份实习机会,整个秋天都在准备,那家公司的实习经历放在简历上,对于毕业后的就业几乎可以算是敲门砖级别的。

      可是她辞了,说辞就辞了,没有任何犹豫。

      只是,后来她还是把这个人弄丢了。

      在姜继桢最痛苦的时候,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自己却那样伤她的心。

      时隔多年,在姜继桢眼中那些曾经密切的联系已经被时间和距离磨成了细沙,随风消散。

      此刻坐在东洲深夜的路沿石上,李念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袖子被夜风吹得凉透了,贴在手腕上带着一种让人发冷的触感。

      她想起今天在湖边看到的画面,月光下姜继桢握着那个女孩子的手,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她想起那年图书馆门口姜继桢转身走向自己的样子,如今那些都成了别人的了。

      洗完澡的姜继桢躺在床上和乔晚棠聊着天。

      “姜警官睡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字回过去:

      “还没有。”

      乔晚棠回得很快:“我也没睡。”

      没隔几秒,又一跳消息弹出来,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抱怨:

      “今天晚上的对话可真不顺啊,每次要说到关键的地方就被人打断。”

      姜继桢看着那行字,想起湖边被李念打断时乔晚棠微微抿着嘴唇的样子,又想起酒店门口被乔晚晴打断时她拎着那袋汤粉站在台阶上偏头看自己的神情。

      她唇边的笑意明显了些,打字正要回复,乔晚棠又发来一条:

      “姜警官是不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所以偷偷在心里拜托别人出来打岔的?”

      姜继桢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拇指悬在屏幕上,刚要打了一个“没有”,对方又跳出一句:

      “被我说中了吧?”

      她还没打完那个“没”字,手指便换了个方向,退出对话框,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乔晚棠的名字。

      乔晚棠屏幕上跳出了来电提醒——“漂亮女警官”。

      接起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意外和惊喜:

      “咦?怎么忽然打电话来了?”

      姜继桢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乔晚棠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比平时更近一些,她开口,声音温柔:

      “现在回答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乔晚棠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尾音带着一点被突如其来的甜意漾开的笑意:

      “……我想听你当面说。电话里说太便宜你了,万一你说完就挂了怎么办。”

      姜继桢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去,裹着一层电流带来的微暖质感:

      “不挂。”

      “可是我想知道姜警官会不会害羞。”

      乔晚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的、得寸进尺的娇气,那种娇气不让人烦,反而让人心里软软的。

      “害羞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好……见面再回答你。”

      “好,那我等着。”乔晚棠的语气听起来满意极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开了。从校庆上的细节聊到各自住的酒店窗外是什么风景,从东洲的天气聊到海城的风,话题漫无目的地跳来跳去,但谁也不觉得无聊。

      乔晚棠偶尔会故意打趣她几句,姜继桢被她逗得有时候无奈地笑、有时候认真地反驳,电话里那些细碎的笑声和停顿,比任何话都更让人贪心。

      夜渐渐深了,可乔晚棠还不想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叠着,乔晚棠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带着一点点好奇和一点勾人的试探:

      “你在想什么?”

      姜继桢看着天花板,暖黄色的灯光在头顶铺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犹豫太久,声音不高不低,却让电话那头的人忽然静了一瞬:

      “在想你跳舞时的样子。”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

      “很美。”

      温柔的语气,好听的声音,像一枚羽毛被风送到了耳边,乔晚棠握着手机,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安静了几秒,乔晚棠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软了一些,带着一点被窝里才有的、闷闷的舒适。

      “姜继桢,你这样讲话……会让我今晚睡不着的。”

      电话里的姜继桢笑出声。

      两个人各自躺在酒店的床上,乔晚棠的声音慢慢变得有些含混,像是在被子里拱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说话时带着一点即将入睡的鼻音。

      姜继桢听着她的语速渐渐慢下来,句子之间的停顿越来越长,最后安静下来。

      她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关了灯,在黑暗里躺着。

      她闭了一会儿眼,脑海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下来。

      乔晚棠问她对她有兴趣吗的时候,姜继桢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扰动的人,可这个人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例外了。

      乔晚棠的心思她很早便知道了,开始只是觉得这位富家小姐一时兴起。

      可是,这样好看、这样明亮、这样坦荡地朝她走过来的人,要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实在是太难了。

      而且,今天的乔晚棠让她的心动,藏都藏不住了。

      深夜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浮现出来——乔晚棠穿着红纱裙站在舞台中央的那束光里,身体随着音乐舒展,裙摆旋开又收拢,亮片在灯下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她的手臂抬起来时指尖微微延展的弧度,她转身时头发在灯光里划出的那条线,她收拢姿态时微微喘着气的样子。

      更衣室里的画面。红纱裙的拉链在她指尖下滑开,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温润的色泽,脊沟顺着背部的弧度一路向下延伸……

      姜继桢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那点热度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思绪确实跑偏了。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去想一些正经的事——明天几点回海城,回去之后手头那个案子的材料还要整理,朵朵的舞蹈课学费该交了……

      但那些正经事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圈之后,又绕回到了红色纱裙、暖黄色灯光和那片白皙的脊背上。

      姜继桢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完蛋了。从前那么多年的生活里,她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的影像这样不受控制地盘踞过脑海,她想起更衣室里乔晚棠仰着脸看她说“那是我美还是舞美”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是盛了一整个黄昏的光。

      姜继桢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温度降下去了一些,但脸上的热度还在。

      她把水瓶放回去,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了,别想了。

      可是那个红色纱裙的影子,还是在那片黑暗里盘旋了很久,才终于慢慢地淡下去,化作一个甜而安稳的梦。

      第十五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晚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