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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团宠小公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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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图书馆三楼的经济区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木制书架特有的气味。孟芝芝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今天特意选择了一条简单的棉布裙,没戴任何首饰,素面朝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直到两点五十五分,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温捭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配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身边是一位年逾花甲的女士,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纯棉衬衫和长裤,步履稳健,眼神清明。
“抱歉,来晚了。”温捭阖的声音依然简洁,“这是方教授,我的博导。教授,这是孟芝芝。”
方教授打量着孟芝芝,目光平和但锐利,有点像温捭阖,但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温和。
“芝芝,你好。捭阖跟我提过你。”
孟芝芝有些拘谨地鞠躬:“方教授好,麻烦您了。”
“坐吧。”方教授在她对面坐下,温捭阖则靠在一旁的书架上,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
“捭阖说你最近在尝试学习商业知识,遇到了一些困难。”方教授开门见山,“能具体说说吗?”
孟芝芝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参加高层会议、被专业术语阻挡、向家人求助却被温柔劝退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教我?我是真的想学。”
方教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等孟芝芝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你听说过‘玻璃天花板’吗?”
孟芝芝摇头。
“那是一种无形的障碍,阻止女性或其他少数群体晋升到组织高层。”方教授解释道,“但我觉得,对你而言,面临的可能是‘玻璃温室’——一个看似完美、应有尽有的环境,实际上却限制了你真正的成长。”
孟芝芝愣住了。玻璃温室——这个词如此精准地描述了她的处境。
“你家人对你的爱是真的,”方教授继续说,“但爱有时会成为最温柔的束缚。他们为你建造了一个没有风雨的世界,却也剥夺了你经历风雨的权利。”
“那我该怎么办?”孟芝芝急切地问。
方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这是《商业学基础概念》,我自己编写的讲义。如果你真的想学,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但我要提前告诉你,这条路不容易。”
“我不怕难。”孟芝芝接过书,像握住救命稻草。
“还有一个问题,”方教授看着她,“学习需要付出,不仅是时间和精力,还有金钱。我虽然愿意教你,但我的时间有限,私人辅导的费用不低。”
孟芝芝的心沉了一下。她从未为钱发过愁——父亲、哥哥们、房易阖的信用卡她都可以随意使用,买几百万的珠宝也不用眨眼。但她自己名下没有任何储蓄,所有资产都是家人给的礼物。
“需要多少?”她问。
方教授报了一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但对孟芝芝来说,只是她衣柜里随意一只手袋的价格。
“我能付。”孟芝芝说,“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开始,每周两次,每次三小时。”方教授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另外,我建议你找一份基础的商业类工作,哪怕是实习生,实践和理论结合才能学得更快。”
“可是……”孟芝芝想到家人的态度。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自己的路。”方教授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芝芝,记住,真正的独立不是叛逆,而是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温捭阖这时才走过来:“谈完了?”
“嗯,”方教授点头,对孟芝芝笑了笑,“期待下周见到你。”
温捭阖送方教授离开,孟芝芝独自坐在原地,翻看着那本讲义。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术语解释,但她这次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半小时后,温捭阖回来了:“教授答应了?”
“嗯,”孟芝芝抬头,眼睛发亮,“谢谢你,捭阖姐。”
这个称呼让温捭阖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不用谢,是你自己的决心打动了教授。她很少接私人学生。”
“我请你和教授吃饭吧,”孟芝芝说,“表达我的感谢。”
温捭阖看了她一眼:“不用破费。”
“一定要的。”孟芝芝坚持。
正式开课前,三个女人约了一餐。晚餐选在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雅。席间,孟芝芝向方教授请教了许多问题,其中一个让她豁然开朗:“教授,您说我的家人是不是故意的?用那些专业术语把我挡在外面?”
方教授放下筷子,缓缓道:“不一定是故意,但肯定不是偶然。在任何组织中,语言都是一种权力工具。掌握专业术语的人,就掌握了话语权。他们可能下意识地使用这种方式,来维护现有的权力结构——在这个结构里,你是被保护的对象,而不是参与者。”
孟芝芝想起了那场会议,想起了大哥看向她的眼神。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观察,而是评估——评估她是否真的有能力闯入他们的世界。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
“学习他们的语言,”方教授说,“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说话。”
饭后,孟芝芝想单独约温捭阖再聊聊,但温捭阖拒绝了:“我还有工作要忙。等你从教授那里通过了基础考试,我可以抽时间和你谈谈。”
“基础考试?”
“教授会给你安排测试,通过了她才会继续教你进阶内容。”温捭阖说,“这是她的规矩。没有人可以例外。”
孟芝芝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第二天,孟芝芝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如何支付方教授的学费?她不想用家人的信用卡,那会被发现。她需要自己的钱。
她打开衣帽间,里面挂满了当季高定,架子上摆着几十只限量款手袋,保险箱里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这些都是她的,但又好像不是——它们来自父母的宠爱、哥哥们的礼物、房易阖的馈赠。
她选中了一只爱马仕喜马拉雅鳄鱼皮手袋,这是去年生日时大哥送的,全球限量,价值超过百万。
孟芝芝在网上找到一家信誉良好的奢侈品典当行,预约了□□。当鉴定师来到孟家时,王婉清正好在家。
“芝芝,这是干什么?”王婉清看到鉴定师在检查手袋,脸色变了。
“我需要钱。”孟芝芝简单地说。
“你需要钱跟妈妈说啊,为什么要当东西?”王婉清急了,“这可是你大哥特意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我不想用你们的钱。”孟芝芝坚持。
鉴定师报出了一个价格,虽然低于市场价,但足够支付方教授一年的学费还有余。孟芝芝点头同意,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芝芝!”王婉清想阻止,但孟芝芝已经完成了交易。
“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孟芝芝看着母亲,“我需要学一些东西,需要付学费,所以我用我自己的东西换钱。这很公平。”
王婉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
有了钱,孟芝芝的学习正式开始了。每周一和周四的下午,她都会去方教授的办公室上课。第一次课,方教授没有直接讲商业知识,而是给了她一份书单:“这些是基础中的基础,看完我们再开始。”
孟芝芝抱着十几本书回家,开始了疯狂的学习。她把所有社交活动都推了,美容院的预约取消了,购物网站不再打开。房易阖约她吃饭,她敷衍地回复“在忙”;哥哥们关心她的近况,她简单地说“挺好的”。
学习的难度超出了她的想象。那些概念、公式、案例,对她来说就像天书。她经常熬夜到凌晨,咖啡一杯接一杯,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黑眼圈出来了,皮肤因为熬夜长痘,她甚至没时间去做护理。
王婉清看着女儿的变化,心疼不已:“芝芝,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女孩家的脸多重要,你怎么能这样糟蹋?”
“妈,我在学习。”孟芝芝头也不抬。
“学习也不能这样啊,”王婉清拿起她桌上的书,“这些有什么好学的?你看得懂吗?”
“现在看不懂,以后会懂的。”孟芝芝的声音很平静。
三个哥哥也轮番上阵。大哥孟泓安给她带来了新的珠宝:“芝芝,别这么拼,你想要什么大哥都能给你。”
二哥孟淮安担忧地检查她的身体:“你这样熬夜对身体不好,听话,早点休息。”
三哥孟澄安最直接:“芝芝,你不是这块料,何必勉强自己?哥哥可以帮你安排个轻松的工作,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
每次,孟芝芝都只是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最艰难的不是家人的劝阻,而是学习本身的困难。孟芝芝确实没有商业天分,一个概念别人听一遍就懂,她要反复琢磨好几遍。做练习题时,她经常卡在一个地方几个小时,急得掉眼泪。
有一次,她做财务分析题做到凌晨三点,还是错漏百出。她看着满纸的红叉,终于崩溃大哭。那一刻,她想起了温捭阖——如果是温捭阖,一定不会这么狼狈吧?她那么聪明,那么强大。
但很快,她擦干眼泪,继续做题。她不信,温捭阖可以的她不可以,房易阖和三个哥哥可以的她不可以!
勤能补拙。她把这四个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前。看不懂就一遍遍看,做不对就一遍遍做。她开始早起,利用清晨头脑清醒的时候背诵概念;白天做案例分析;晚上做习题。周末也不休息,去图书馆查资料。
一个月后,她完成了方教授的小测验。虽然分数不高,但教授在卷子上写了一句评语:“进步显著,继续努力。”
孟芝芝捧着那张卷子,哭了。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认可。
与此同时,她和家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孟正德直接找她谈话:“芝芝,你最近太不像话了。整天蓬头垢面,学习学得人都憔悴了。我们孟家的女儿不需要这样。”
“爸,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孟芝芝坚持。
“什么选择?选择让自己变成一个书呆子?”孟正德难得地对女儿发火,“你看看你,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大家闺秀应该是什么样子?”孟芝芝反问,“只会逛街喝茶买衣服吗?”
“你!”孟正德气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孟芝芝没有下楼吃晚饭。她坐在房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她不再是从前那个精致无瑕的孟家大小姐了。皮肤有瑕疵,黑眼圈明显,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扎起。
但她看到了别的东西: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坚定,清醒,不再迷茫。
手机震动,是温捭阖发来的消息:“听老师说你通过了基础测试。这周六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孟芝芝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上扬。她突然意识到,这一个月来,虽然辛苦,虽然艰难,但她从未感到如此充实。那些奢侈的包包、华丽的珠宝、无尽的赞美,曾是她生活的全部,现在却变得如此虚幻。
而手中这本被翻得卷边的《经济学原理》,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熬夜苦读的夜晚,才是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回复温捭阖:“好,我会准时到。”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继续今晚的学习。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坚定的侧脸上。
向下滑入虚妄的温床易之又易,向上走却难如登天。但此刻,孟芝芝已经做出了选择——她选择向上走,哪怕每一步都艰难,哪怕身后是无数温柔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