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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团宠小公主(完) ...

  •   两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孟芝芝的衣橱里,高定礼服和限量手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质感优良的衬衫和几双舒适的低跟鞋。比如她书架上那些时尚杂志和小说,已经被厚厚的商业案例、财务报表和专业期刊取代。再比如她的作息——每天六点起床,晨跑半小时,八点开始工作或学习,晚上十点准时休息,皮肤因为规律作息反而比两年前更好了,只是眼神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她现在在温捭阖的公司工作,从最基础的助理做起,半年后升为项目经理,现在是部门副总监。这家公司规模不算大,但作风务实,专注于可持续建筑和城市更新项目。孟芝芝负责的正是城西片区的一个社区改造计划——讽刺的是,这正是两年前孟家和房家争夺的那块地的一部分,只是温捭阖用另一种方式拿到了开发权。
      “下周的社区听证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温捭阖走进孟芝芝的办公室,手里拿着文件夹。
      “基本就绪,”孟芝芝从电脑前抬起头,“这是最终版方案,您过目。”
      温捭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不错,比初稿成熟很多。尤其是老人活动中心和儿童托管这部分,考虑得很周到。”
      “我走访了三十户居民,”孟芝芝说,“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有用得多。”
      温捭阖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成长得很快。”
      这时,孟芝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王婉清。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未接来电了。
      “不接?”温捭阖问。
      “晚点吧,”孟芝芝按掉电话,“现在接了也只是听她哭。”
      温捭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文件:“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捭阖姐,不过这次我想自己处理。”
      温捭阖离开后,孟芝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她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房易阖的父亲三天前车祸去世,房家现在乱成一团。按照这个圈子的规则,接下来就是遗产争夺战,而孟家,她的父亲和大哥,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当天晚上,孟泓安的电话来了。
      “芝芝,回家一趟,有重要的事。”大哥的声音很严肃。
      孟芝芝回到家时,发现气氛异常凝重。父亲孟正德坐在客厅主位,脸色阴沉;大哥孟泓安站在窗边抽烟;二哥孟淮安和三哥孟澄安也在,两人表情复杂。母亲王婉清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芝芝回来了,”孟正德开口,“坐。”
      孟芝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等待下文。
      “房家的事你知道了吧?”孟泓安掐灭烟头,“房易阖现在自身难保,他家那些亲戚像秃鹫一样围上来分食。我们商量过了,你和房易阖的婚约必须取消。”
      孟芝芝差点笑出声。两年前,当她想要解除婚约时,全家人轮番劝说,说房易阖多么优秀,两家联姻多么重要。现在房家失势,他们倒主动要求取消了。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孟正德似乎没想到女儿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说:“我知道你可能会难过,但这是为了你好。房家不行了,你嫁过去只会受苦。”
      “我不难过,”孟芝芝平静地说,“事实上,我觉得很轻松。”
      王婉清担忧地看着女儿:“芝芝,你别逞强……”
      “妈,我没有逞强,”孟芝芝转向母亲,“我是真的觉得轻松。这场婚约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现在结束,正好。”
      孟泓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握住她的手:“芝芝,大哥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你要理解,商场如战场,我们不能被感情拖累。”
      孟芝芝看着大哥,突然问:“你们打算怎么做?”
      孟泓安和孟正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孟正德清了清嗓子:“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只需要对外说,是感情不和,和平分手。”
      “不,我想知道,”孟芝芝坚持,“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客厅陷入沉默。最后是孟泓安开口:“房家的核心资产是城东的那块地和几个工厂。现在房易阖年轻没经验,又忙着处理丧事和应付亲戚,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我们已经接触了几个股东,准备……”
      “趁火打劫。”孟芝芝替他说完。
      “芝芝!”王婉清惊呼。
      “难道不是吗?”孟芝芝站起来,看着父亲和大哥,“利用别人的丧亲之痛和内部混乱,低价收购资产,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孟正德猛地拍桌子:“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这是商业决策!商场本来就弱肉强食,房家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所以你们教我的善良、正直、为他人着想,都只是说说而已?”孟芝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空气中。
      孟泓安皱眉:“芝芝,你太天真了。现实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
      “是吗?”孟芝芝笑了笑,转身要走。
      孟泓安拉住她:“芝芝,我们是一家人。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
      孟芝芝回头,看着大哥的眼睛:“大哥,你知道吗?这两年来,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真正的家人,不会强迫你站在哪一边。他们会尊重你的选择,哪怕不理解。”
      她挣开大哥的手,离开了孟家。
      接下来的一个月,事情如她预料般发展。孟家以“帮助”的名义介入房家事务,实际上通过各种手段低价收购了房家核心资产。房易阖起初还感激孟家的“雪中送炭”,直到发现自己的股份被稀释,公司控制权旁落,才意识到被骗。
      而这时,孟家已经准备正式宣布解除婚约了。
      解除婚约的声明发布那天,孟芝芝正在参加社区听证会。她的方案获得了大多数居民的支持,项目顺利通过。散会后,她打开手机,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还有新闻推送:“孟房两家联姻破裂,昔日盟友今成陌路”。
      她一条都没回,继续工作到下班。晚上回到家——她现在住在公司附近的一间公寓,不大,但是自己付的租金,自己布置的——才给母亲回了个电话。
      “芝芝,你看到新闻了吗?”王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都不接电话?”
      “看到了,我在工作。”孟芝芝平静地说。
      “你爸和你大哥做得太过分了,”王婉清突然说,“我劝过他们,得饶人处且饶人,但他们不听……”
      “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孟芝芝打断她,“两年前我让你们不要逼我嫁,你们听了吗?现在你们做的事,我无权干涉,但也不想参与。”
      “芝芝,你是不是恨我们?”王婉清的声音颤抖。
      孟芝芝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恨,只是失望。但没关系,我已经学会不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挂掉电话后,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窗边慢慢吃。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她想起小时候,孟家也常常这样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吃饭,三个哥哥争着给她夹菜。
      那些温暖是真的,但现在的疏离也是真的。
      一周后,更大的变故发生了。房易阖在彻底破产前夕,向税务部门和经侦支队举报孟氏产业偷税漏税、经营灰色产业。举报材料详细得可怕,显然是准备了很久。
      孟家一夜之间陷入风暴。孟正德和孟泓安被带走调查,公司账户被冻结,多个项目停工。孟家大宅外每天都围着记者,曾经的商业帝国摇摇欲坠。
      这次,孟芝芝主动回了趟家。
      孟家宅邸一片混乱。仆人们窃窃私语,二哥孟淮安和三哥孟澄安都在,两人虽然受影响较小,但脸色都很差。王婉清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芝芝,你回来了……”王婉清看到她,眼泪又下来了。
      “妈,我没事,”孟芝芝握住母亲的手,“你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你爸和大哥差点都被带走了,公司一团糟……”王婉清泣不成声。
      孟淮安走过来:“芝芝,你那边能不能……我是说,温捭阖的公司能不能帮帮忙?现在我们需要资金周转……”
      “二哥,我只是个部门副总监,没有那么大权限。”孟芝芝实话实说,“而且就算有,我也不能拿公司的钱填家里的窟窿,那是违法犯罪。”
      “违法犯罪?”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孟泓安站在那里,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显然是刚被保释出来。他盯着孟芝芝,眼神里满是红血丝:“你现在学会说‘违法犯罪’了?孟家养你二十年,现在家里出事,你倒撇得干净!”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孟泓安一步步走下来,“你在温捭阖那里混得风生水起,看着孟家倒台,心里很痛快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终于证明自己了?”
      “我没有这么想。”孟芝芝努力保持平静。
      “你没有?”孟泓安冷笑,“那你为什么一次都没回来?为什么从不主动问家里的事?孟芝芝,我真是小看你了,原来最冷血的是你!”
      “够了!”王婉清突然站起来,“孟泓安,你有什么资格说芝芝?如果不是你们父子贪得无厌,把事情做绝,房易阖会举报吗?现在出事了,倒怪起你妹妹来了?”
      孟正德这时也从书房走出来,脸色铁青:“婉清,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王婉清转向丈夫,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我忍了三十年了!年轻时你对我动手,老了又想两头吃空饷,现在把家业搞成这样,你还有脸说我?”
      “你说什么?!”孟正德恼羞成怒。
      “我说你就是个失败者!事业失败,家庭失败,做人更失败!”
      孟正德冲过来,像三十年前那样,狠狠推了王婉清一把。王婉清踉跄着撞在茶几角上,痛呼一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孟淮安和孟澄安赶紧去扶母亲。孟芝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父亲暴怒的脸,母亲痛苦的表情,大哥冷漠的眼神,两个哥哥无措的动作。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躲在门后听到母亲说“下雨就疼”的小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要跟妈搬出去住。”孟芝芝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说什么?”孟正德不敢置信。
      “我说,我要带妈搬出去住。”孟芝芝重复,“这个家,已经不像个家了。”
      “芝芝,你别冲动……”孟淮安想劝。
      “二哥,我不是冲动,”孟芝芝看着他,“我只是做了早就该做的决定。”
      孟泓安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曾经最宠爱妹妹的大哥,现在眼里只有愤怒和失望:“孟芝芝,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吗?走到现在这样子的一家人,难道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孟芝芝看着大哥,忽然发现他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曾经那个无所不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哥,原来也会老,也会无助,也会犯错。
      “大哥,”她轻声说,“这个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也不是我造成的。我没有怂恿你们去掠夺房家,没有教你们偷税漏税,更没有在你们做事时说过一句赞同的话。我唯一做的,就是在两年前开始学习独立,开始走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没有变,我现在会和咱妈一样坐在沙发里哭着等你们安排下一步,不管你们是决定保护我还是放弃我,我都别无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们选择了那条路,就要承担那条路的后果。而我,选择了我的路。”
      孟泓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孟芝芝走到母亲身边,扶起她:“妈,我们走吧。”
      王婉清看着女儿,又看看丈夫和儿子们,最终点了点头。
      离开孟家时,天色已晚。孟芝芝扶着母亲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宅邸。灯火依然通明,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暖。
      “芝芝,我们去哪?”王婉清问。
      “先去我那里住几天,”孟芝芝发动车子,“然后找个适合养老的小区,给你买套房子。不用担心钱,我现在工资不错,还有些投资。”
      “妈对不起你……”王婉清又开始掉眼泪。
      “妈,别说这些了。”孟芝芝递给母亲一张纸巾,“从现在开始,我们过自己的日子。”
      车子驶入夜色。孟芝芝看着前方的路,想起两年前那个穿着高跟鞋在高速路上踉跄前行的自己。那时的她茫然无助,不知道路在何方。
      现在她知道了——路就在脚下,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
      等红灯时,她收到一条消息,是温捭阖发来的:“处理完了?”
      孟芝芝回复:“嗯,刚接我妈出来。”
      “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捭阖姐,暂时不用。周一我会准时上班。”
      绿灯亮了,孟芝芝继续前行。后视镜里,孟家大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转角。
      她知道,那个被千娇万宠的孟芝芝已经留在了那座宅邸里。而现在开车的这个人,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出温室,在现实中扎根生长的孟芝芝。
      她或许不再完美,不再无忧无虑,但她终于真实地活着,为自己而活。
      前方路灯绵延,照亮了属于她自己的路。这条路也许还会有风雨,但她已经学会如何行走,如何站立,如何在前行中保持自己的方向。
      这就够了。
      孟芝芝想,这就足够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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