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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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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手机沉闷震动，暴露了顾衍之的新坐标。
顾衍之刚刚借着车辆残骸的掩护，翻滚到右侧一处低矮的花坛。
这个新位置理论上能提供片刻喘息。
但此刻......
砰！
几乎同时，一颗子弹射在他旁边，就在鞋尖前不足三寸的水泥地上。
碎石屑溅到他脸上，带来火辣的刺痛。
不是瞄准身体，而是警告，是试探。
对方在玩游戏，用子弹丈量他的恐惧，逼迫他受惊，暴露更多身体。
远处，警笛的尖啸终于撕裂了黄昏的死寂，由远及近。
顾衍之背脊抵住花坛水泥基座，鼻间呼出的白气带着轻颤。
他心底掠过一丝希望——顾鸿手底下固然是群废物，但制服的到来，总该让暗处的老鼠有所忌惮，哪怕只是暂时退却。
他必须利用这个间隙移动。
他肩膀刚一动，试图向更安全的阴影处缩进——
咻——噗！
又一颗子弹，擦过他左肩外侧的西装面料。
冲击力撕开一道口子，血线瞬间飙出，溅在地面上，留下惊心的红。
顾衍之的身体猛地僵住。
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窜上脊梁的寒意。
这狙击手……根本不怕治安警。
或者说，他接到的命令优先级极高，必须在警察合围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再或者说……顾衍之等待的“救援”，或许本身就是另一张要命符？
绝对的死局。
剧痛、愤怒和极致荒谬的情绪冲上头顶。
他绝不允许自己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等着被一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终结。
他右手拎着那支空枪，左手撑地，站直了身体！
黑色西装染着土与血，他完全暴露在狙击镜的视野下。
他甚至忘了肩伤，抬起左手，朝着子弹来源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挥了挥。
既然死亡已无可避免，“深渊”的爆发亦不可阻挡，那么……
他至少要成为这场灾难的殉道者，而不是受害者。
资料库里，加密档案描述过那种景象：
宿主意识湮灭，物质界规则崩坏，能量倾泻……范围，无法预估。
除非在那瞬间，用残存的意志作为牢笼，强行扭转“深渊”的爆发方向。
将所有的毁灭性能量，尽可能收束在自己周身，形成一个自我湮灭的奇点。
这或许能像宇宙中的黑洞，虽然恐怖，但其事件视界之外，尚存一线生机。
至于能缩小到多大范围？十米？五十米？
他不知道。这或许是徒劳。
但这已是他能为脚下这片土地，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站在那里，敞开着胸膛，迎接着那颗即将到来的子弹。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风声掠过，警笛更近了。
预想中的枪响却没有到来。
狙击手沉默了。
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欣赏他最后的表演。
治安警的刹车声，粗暴地甩尾，横拦在街心。
脚步声、呼喊声、车门开关声乱成一团。
狙击点，依旧沉默。
结束了……吗？
顾衍之垂下了挥动的手，手臂又沉又麻，疼痛随之而来。
他从鼻间沉沉呼出一口气。
即便是顾衍之，面对劫后余生，也会为庆幸而战栗。
嗡——嗡——
手机，又一次突兀地响起。
顾衍之眉头一皱，手下意识伸向西装内袋。
就在他手指触碰手机的瞬间——
砰！！！
这声枪响，撕裂了黄昏虚假的宁静。
顾衍之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巨力狠狠贯穿。
那双桃花眼，闪烁着彻底的疯狂与决绝。
顾衍之集中起全部的意志，准备在剧痛中，引导这股毁灭洪流向内奔涌。
真他妈讽刺。他一生都在反抗枷锁，最后却要主动成为最坚固的那道枷锁。
那颗子弹，高速旋转，破开空气，直指他的心脏。
而在他体内，正上演着更为荒诞的一幕：
“深渊” 狂暴地想要护主，毁灭性的力量撞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同时，“路西法”枷锁，骤然亮起光芒。繁复的符文在皮肤下浮现，释放出强大的束缚之力，死死捆缚着“深渊”！
就在子弹即将吻上他心口的刹那——
嗡......
一种无形波动，以顾衍之为中心，轻柔荡开。
警笛的嘶鸣、远处的嘈杂、失控汽车的余响、纷乱的脚步声……
世间所有的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世界，定格了。
风止，尘悬，飘落的树叶凝固在半空，远处的人们定格着惊恐的表情。
连时间本身，都陷入了绝对停滞。
而那颗夺命子弹，诡异地悬在他胸前！
顾衍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顺着那颗凝滞的子弹，向上移——
一道身影，悄然立于他身前。
那人长发如冰湖浸月，发间鎏金饰嵌珍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冰蓝眼眸浸着碎光，眼尾浮着星河蓝芒，鼻梁秀挺，白透如瓷，下颌线清凌利落。
耳坠珍珠串蓝晶，流苏随呼吸轻晃，月白纱衣银纹泛光。
他整个人，像裹在朦胧的雾里，清贵又缥缈。
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幻影，偶然在此处显形。
他静静地看着那颗子弹。
顾衍之的呼吸窒在胸口，目光死死锁在那双眼眸深处。
那里面……有他熟悉的东西。
那敛在清冷之后的疏离与坚韧……
苏沐宸。
或者，更准确地说，“苏沐宸”只是他在这个维度、这个身份下，一个便于行走的伪装，一个暂时的代号。
眼前这雾蓝发丝飞扬，周身流淌着月华与星辉，仿佛从古老神话中直接走出的存在，才是他的……真实形态。
不，似乎还不是完全体。
这并非血肉之躯，这是……
元神。
就在这时，那道身影晃动了一下，银纹光芒出现了紊乱，他周身的雾气也淡薄了几分。
他抬起眼眸，望向顾衍之。
他的声音虚浮，响彻这片时空：
“撑不久。”
三个字，没有解释，却道出了代价和紧迫。
顾衍之的空枪向前猛地一甩。
一声脆响，夺命子弹被蛮横地扫飞。
同时，他的左手五指张开，稳稳接住了从袖口滑出的备用弹匣。
右手按下释放钮，空弹匣平稳下坠，而新弹匣已沿着枪身导轨被推入。
“咔嗒！”
锁止声响。
紧接着，他右手食指顺势勾住枪栓，向后一拉到底再猛地松开！
“咔嚓！”
枪膛复位，第一发子弹已然上膛！
他刚抬起手臂，瞄准狙击手。
前方，那道雾蓝发丝、月白纱衣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如同被风吹散的雾，化作莹蓝星屑，最终了无痕迹。
“嗡……”
时空恢复！
警笛声、尖叫声、风声、尘埃落地的声音涌来……
人群继续惊跑，树叶继续飘落，世界重归喧嚣。
顾衍之朝着那个狙击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连续数枪，子弹呼啸而出，射向那个窗口。
红蓝警灯疯狂旋转。
“不许动！放下武器！”
多名治安警持枪冲出，枪口在掠过尸体与弹痕后，竟齐齐指向顾衍之。
治安警......枪口对准受害者？
为首的警官立刻喉结滚动，吼声又尖又抖：“你已严重扰乱公共秩序！”
顾衍之一声冷哼。
“呃——！”
顾衍之身体猛地一颤，单膝重重跪地。
左手死死抠入地面；右手仍紧握着枪，转而死死抵住心口。
“深渊”的反噬正如迟来的海啸，狠狠撞碎他的理智。
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鬓发，可他抬起的那双桃花眼，仍燃着冰焰，穿透混乱人墙，死死钉向西北方向高楼那个幽黑的窗口。
又几声引擎咆哮来临。
唐率领的黑色车队，悍然撞开混乱人潮。
车门洞开，黑衣安保涌出，瞬间筑起人墙。
咔嚓！咔嚓！咔嚓！
一片金属撞击的寒声中，唐等人枪口齐抬，稳稳指向治安警！
“放下枪！全部抱头！”治安警的吼声已近崩溃。
唐持枪的手臂纹丝不动。
唐身后两名队员悄然侧步，欲向西北高楼突进——
“唐…”
顾衍之破碎地喘息，染血的手指指向狙击点，字字淬毒：
“带人去抓…活的！我要活的！”
“谁敢动！”治安警负责人嘶声阻止。
唐目光与顾衍之一触即分。
唐无视眼前乱晃的枪口，微一颔首。
唐的两名队员，骤然掠出！
外围，警戒线外的人群骚动，涌来窃窃私语。
无数手机和相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这劲爆的场面。
记者高喊：“我们有采访权！这是证据！”
“顾家少爷当街开枪！”
就在此刻——
呜哇——呜哇——
更沉重的警笛碾碎喧嚣。
数辆黑色特种车辆撕裂人潮，车上印着“司法”二字。
车门开启，司警队员鱼贯而下，枪械冷光森然。
一切喧哗，此刻死寂。
司警队员散开，占据位置。
他们端起制式枪械，指向各方，压制住现场。
“现场由司警接管。”扩音器里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单位，放下武器。”
治安警垂下枪口，松了口气。
唐和他的手下仍旧举枪，纹丝不动。
顾衍之单膝跪地，心脏仿佛被攥紧。
他咽下喉间腥甜，挣扎着要站起。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砸在地上。
他抬起眼睛，盯住司警领队。
“西北……七点钟方向……”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淬毒，“高楼，顶右……窗口……”
他喘息，死死捂住心口，“现在去……或许……还能……捡条尾巴……”
司警领队扫过顾衍之，瞥见尸体、碎玻璃和他手中的枪。
视线在顾衍之颈间停顿片刻。
“清理现场，封锁街区。技术组，定位狙击点。”领队对着通讯器下令，然后转向顾衍之，“顾先生，你需要接受调查，并交出武器。”
唐向前半步，挡在顾衍之身前。
“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少爷不会解除武装。”
司警队员瞬间抬高枪口。
领队与唐对视。
领队认得唐，知道顾家的力量。
顾衍之的身份特殊——不能硬来。
“保护顾先生安全是首要任务，”领队选择退一步，严肃道：“但程序必须遵守。”
领队看向顾衍之，“请你配合。关于狙击手，我们自会追查。”
顾衍之冷笑，一阵剧痛袭来，他身体猛地一晃，唐慌忙扶住。
联邦司警。黑盔黑甲，威风凛凛。程序，规则，权威。
真是……不合时宜的一丝不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