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35、第 35 章

　　话音未落，苏沐宸猛地呛咳起来，染红了脸颊。而就在这时，诡异而瑰丽的一幕出现了——

　　他心口上方，星辰虚影，缓缓浮出！

　　这是星辰核心衰竭、即将退回最初定魂珠本相的征兆！

　　“闭嘴！”顾衍之低喝，声音嘶哑，反手回握住苏沐宸那只颤抖的手，想留住什么。另一只手按响紧急呼叫铃，同时对着内置通讯器低吼：

　　“医疗组！全部进来！立刻！给他止血，稳定生命体征，不管用什么方法！”

　　“封锁这间病房所有能量波动外泄！启动最高级屏蔽！”

　　一连串命令砸下后，又冲着苏沐宸迷离的耳朵警告：

　　“苏沐宸，听着。你弟弟妹妹我管，梅尼的事我也认。但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干净。”

　　“想变回石头躲清静？门都没有。”

　　他说着，另一只手覆上了苏沐宸心口，“深渊”流转，强行将光点摁回体内。

　　“呃啊——！！！”

　　苏沐宸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无力地落下，喉咙里爆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最后一点意识被这粗暴的“挽留”激起了反抗和痛苦。

　　“疼……就忍着。”顾衍之挤出这句话，他感觉到掌下那具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心跳弱下去。那些星辰光点在他的压制下挣扎、明灭，仍有微光在试图逃逸。

　　苏沐宸瞳孔已经扩散，嘴唇翕动，吐出模糊破碎的音节：

　　“威拉……冷……”

　　顾衍之愣住了，看来苏沐宸已经出现了幻觉，他的手按在苏沐宸的心口，但“深渊”已经退去。没用的。反馈只有死寂和冰冷。那两股叠加烙印在本源上的神罚创伤，正吞噬着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

　　艾格尼丝的冰雪印记。
　　伊莎贝拉的……共鸣烙印！

　　为什么是伊莎贝拉？！他名义上的“母亲”？！为什么她的力量会重创苏沐宸？！

　　顾衍之没有时间等答案。精神力沿着伊莎贝拉的印记，逆向穿刺，悍然撞向源头！

　　一道意识，轰然顺着这道链接降临在这间小小的病房！时空被冻结，所有医护人员保持着惊恐或忙碌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个奇异兴味的女音，直接响彻在顾衍之的识海：

　　“吾儿，”她讽刺道：“阔别多年，你我母子……竟要通过一个外人做媒介，才能说上话？”

　　顾衍之无视了那话语中的距离，最核心的诉求，顺着链接狠狠“砸”了回去：

　　“救他。”

　　“救他？”伊莎贝拉嫌弃道：“艾格尼丝的那一道，是惩戒其僭越，妄图以赝品之身，染指神子名讳与命运。”

　　“而我的这一道，”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神罚的无情，“是惩戒其痴心妄想，胆敢谋划，将我最最亲爱的宝贝儿子，我的顾衍之，从既定的轨迹中‘偷走’。”

　　“他试图用拙劣的谎言和可笑的计划，诱导你偏离枷锁宿命，甚至妄图借艾格尼丝之手庇护于你。此等行径，无异于盗窃神祇最重要的‘财产’。我不过是在艾格尼丝略施薄惩之后，再补上一记，让他彻底记住，何为不可触碰的界限。”

　　“所以，”那声音轻蔑，“我为何要救一个，企图偷走我儿子的强盗？一个胆大包天、自不量力的……蝼蚁？”

　　顾衍之低头，看着苏沐宸灰败的脸，看着他即使濒死，仍揪着自己衣襟的模样。看着他心口那些还在飘散的星辰光点。

　　这蠢货，本源带着两道神罚，奄奄一息，心里琢磨的，竟然是怎么给顾衍之找庇护？

　　他收紧了手臂，企图暖热怀中的人：

　　“他不是小偷。”

　　“他是我的人。”

　　“你要么现在救他，保住这具还有用的‘容器’。”

　　“要么，我去投靠艾格尼丝，或者……干脆让‘深渊’彻底暴走，毁掉一切。”

　　“母亲，”他最后用上了这个称谓，却充满了挑衅与决绝，“你选。”

　　伊莎贝拉的虚影在顾衍之的识海中愈发凝实，神祇俯瞰蝼蚁的漠然与贪婪。她伸出的“契约之手”，由无数契约符文构成，直指顾衍之灵魂深处。

　　“吾儿，为娘终于等到你心甘情愿的呼唤，”那声音是赤裸裸的对终极力量的渴求，“但这份‘救赎’，需要代价。”

　　“我要你，成为‘路西法’完美的宿主，让你的身躯与灵魂，生生世世，成为我温特家族最锋利、最忠诚的神级权柄！”

　　“不止是你，还有那叛逆的苏景行，他的堕落神格与力量，永远为我温特家族所用！你们父子，将是我族永恒的基石与武器！”

　　“来吧，吾儿，”那契约之手的光芒几乎要灼伤顾衍之的灵魂，“签订它。以这蝼蚁的生机为第一个祭品。”

　　顾衍之跪在病床上，抱着苏沐宸迅速冷却的身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回来了。
　　他拼尽全力，从未来那个失去一切的节点，在“北辰”几乎耗尽最后力量打开的时空隧道中挣扎回溯。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手握先机，能够翻转这该死的命运棋盘。

　　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不让自己沦为“路西法”的囚徒，不让苏沐宸戴上“普罗米修斯”的镣铐。
　　他步步为营，挑衅规则，拉拢势力，甚至试图直接掐灭“枷锁”的源头。

　　可结果呢？

　　他还是坐回了谈判桌前，怀里抱着的是奄奄一息、本源碎裂的苏沐宸。
　　对面是冰冷贪婪、毫无转圜余地的“母亲”和她的终极契约。
　　而他自己的筹码，除了同归于尽的威胁，竟只剩下……他自己。

　　他改变了什么？

　　他挣扎、算计、甚至利用了对苏沐宸的情感，可最后，似乎还是被逼到了同一个悬崖边：要么接受烙印，要么看着重要的人死在眼前。

　　那北辰耗尽最后力量，逆转时光，将他送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一场空。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苏沐宸安静的脸。他身体里那些飘散的星辰光点，越来越稀薄。他忽然想到以前的自己何曾怕过什么！

　　谈判？妥协？拿我和苏景行永世为奴的代价，换一个摇尾乞怜的苟活机会？

　　笑话！他困死在这张破谈判桌前，却忘了，桌子是能直接掀翻的！从今往后，规矩得由他来定。棋局？重开！所有人，都得乖乖坐下来，按着他顾衍之的新规则，重新玩！

　　他微微偏头，审视这个拙劣的陷阱，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一道是惩戒，我信。但另一道，是你新找到的牵制我的筹码，不是吗？”

　　“你终于发现了，顾鸿根本威胁不了我，那个父亲的假面具，我早就看穿了。你慌了，怕握不住我这把刀，所以你不惜对一个……根本无力反抗你的孩子下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是被彻底触怒后的冷静。

　　“你赢了。你确实找到了能让我在意的东西。”

　　“但你也输了。”

　　“筹码之所以是筹码，前提是……它得活着，有用。”

　　顾衍之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放肆，“如果他死在这里，死在你亲手加固的创伤下，你猜，‘路西法’还困不困得住一个再无顾忌的宿主？”

　　伊莎贝拉癫狂道：“狂妄！你果然和你那该死的父亲一样，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一只金色巨手，朝顾衍之和苏沐宸悍然压下！她要碾碎这不驯，也要彻底断绝那蝼蚁的生机，让顾衍之彻底明白谁才是主宰！

　　顾衍之覆身将苏沐宸护地更紧，“深渊”咆哮，准备硬撼！

　　此时，一股力量，自苏沐宸心口冰雪印记中沛然涌出！瞬间化作一道屏障，隔在了金色巨手与顾衍之之间。

　　艾格尼丝，自冰雪印记中缓缓显化。她银发如瀑，眸若寒星，周身流转着威严与寂静。

　　“有趣的人类。不，”她欣赏着顾衍之，“是……有趣的孩子。”

　　她又看向如临大敌的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看来这孩子，并不情愿归于你的温特家族。”

　　她对着顾衍之，直接邀请：“你的能力，你的心智，乃至你这份守护的执念……都颇有意思。与其在她那里沦为没有自我的兵器，不如，来我柯达神域。我会给你应得的尊重与位置。”

　　“艾格尼丝！”伊莎贝拉怒吼：“少在这里玩你那套到处认儿子、装慈悲的虚伪戏码！你的劳伦斯早死了，明白吗？这只能是我儿子！你凭什么来抢！”

　　艾格尼丝怜悯道：“伊莎贝拉，他从你身上，可曾汲取过真正的母爱？既然你给不了，不妨，我来试试。”

　　“你怎么敢！”

　　“够了！”顾衍之受不了她们的戏码。

　　“艾格尼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眼睁睁看你的‘殿下’，顶着‘劳伦斯’的名号，在泥泞里挣扎，被你的宿敌打上致命的烙印，然后在他濒死之际，才施施然出现，用他作为筹码，来玩一场……招募新‘儿子’的游戏？”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在他的本源上，留下了惩戒的印记。你感知到他的危机，你甚至能通过印记显化。可你从始至终，连看，都没认真看过他一眼。你看的，始终是我这个可能值得招募的兵器。”

　　“收回你的印记。”顾衍之的命令清晰而直接，不容置疑，“还有你，伊莎贝拉，收起你那套恶心的‘母爱’和契约。把你们留在他身上的脏东西，都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