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10、第 10 章

　　顾衍之在这座金笼子里已经憋足了两天。

　　伤口隐隐作痛，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就在他快要爆发时，唐无声地出现，将一部通讯器递到他面前。

　　“少爷，”唐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匿名频道找上门，要高价收购您手里的‘司巧’。”

　　顾衍之猛地抬眼，疲惫瞬间被锐利取代。

　　“买家是谁？”他声音冷沉，“消息怎么漏的？”

　　“查不到。”唐如实汇报，“对方没露真身份，但承诺只要交易，就提供您现在最需要的情报。”

　　最需要的情报？

　　顾衍之眼神骤凛。

　　刺杀真凶、苏沐宸下落、司巧来历、对抗“路西法”与“深渊”的方法。

　　对方不仅知道司巧在他手里，更精准踩中了他每一个死穴！

　　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心跳快了几拍，不是恐惧，而是绝境中嗅到转机时本能的警惕。

　　他强迫自己冷静，越乱越容易出错。

　　指尖无意识抚过贴身收藏的司巧石，又在暴露前及时收回。他闭上眼，飞速盘算：

　　卖？这石头是苏沐宸留下的唯一线索，可能关联着超越认知的力量，卖了就是自断一臂。

　　不卖？或许就错失了破局的关键。对方能绕过霍家和顾鸿的监视找到他，实力已不容小觑。

　　半晌，顾衍之缓缓睁眼，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回复他们。”他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交易可以谈。但在此之前，我要看到‘诚意’。”

　　他微微前倾，对着通讯器一字一句道：

　　“告诉他们，我要知道两天前望海辅路狙击手的真实雇主。如果连这份‘开胃菜’都端不上桌，后续的交易，免谈。”

　　若对方能给出答案，他就能验证霍明晞警告背后的真相；
　　若不能，他也毫发无伤，反而能摸清对方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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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里，在瀛港机场，那道身影，破开人流，走向唐。

　　唐身上藏着摄像头，正把现场的情况实时传给半山公馆的顾衍之。

　　顾衍之慵懒的身形微微挺直，眼眸捕捉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来人身姿挺拔，步幅稳健，不徐不急。

　　即便脸被墨镜口罩遮得严实，那身段，那气场，根本藏不住。

　　腰背挺直，肩膀却放松，一种介于纪律性与松弛感之间的微妙平衡。手臂自然摆动，双腿落地有力，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

　　紧接着，是声音。

　　音频传来，嗓音低沉磁性，稳稳穿透周遭嘈杂。说话时，高音清越，低音沉稳，干净得像冰裂，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润。

　　顾衍之薄唇紧抿，形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这声音……这体态……

　　该死的熟悉！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猛烈撞击着他，却偏偏抓不住那个确切的名字。

　　这失控的感觉，让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骤降。

　　他的目光剖析着对方的穿着：内搭的蓝白格纹衬衫，露出的领口与袖口；外罩的浅灰连帽卫衣；刺绣徽章，深色牛仔裤，以及那头精心打理过的纹理烫发。

　　品味不错，时尚感十足。

　　但这身刻意营造的休闲，与他骨子里透出的、历经千锤百炼才有的禁欲式严谨，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割裂感。

　　这伪装，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他顾衍之的眼睛。

　　就在此时，画面中的男人动了。

　　手腕微动，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赫然出现在他修长的指间。

　　来自袖口。

　　那张纸上，是关于狙击手的信息。

　　顾衍之的呼吸下意识屏住，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中，唐依计行事，取出了盛放“司巧”的特制小盒，并未打开，只是向前递出。

　　对方同样将那张纸递了过来。

　　唐接过纸张，对方接过小盒。没有废话，没有迟疑，交易完成。

　　随即，那人毫不犹豫，转身便融入了身后的人潮，步伐依旧稳健，几个闪身，便消失在监控画面和唐的视线范围内。

　　顾衍之立刻对着通讯器低语：“跟上他！不惜一切代价，摸清他的去向！”

　　顾衍之的目光回到屏幕上，唐已经迅速而谨慎地展开了那张纸。

　　上面没有冗长信息，只有一个名字，以及一个普通的仓库地址。

　　“唐，”顾衍之对着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危险，“准备人手，目标地点。要快，要隐蔽。”

　　他顿了顿，冷冷道：
　　“我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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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密频道里几乎同时传来两条紧急汇报。

　　一条来自仓库突击小队，语气紧绷：“少爷，我们冲进去时，狙击手已遭人灭口，身中剧毒，只剩一口气。已注射强心剂和广谱解毒剂，医疗直升机正在赶来，但情况很不乐观。”

　　另一条来自机场盯梢的属下，语气急促带着惊愕：“目标正在安检口排队，无托运行李，我们动用权限查了他的登记信息……见鬼，是假身份！证件属于一个名叫‘负轭’的两百岁老头，但系统里调出的模拟长相……跟、跟苏先生很像！”

　　两条消息，像两颗□□，直接把顾衍之的脑子炸得嗡嗡的！

　　狙击手被灭口？！
　　对方动作这么快，下手这么狠！唯一的线索眼看就要断掉！

　　现在只能指望紧急抢救，能不能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来，全看天意。

　　而机场那边……“负轭”？
　　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仿佛生来就背负着沉重的命运。

　　更让他心惊的是，两百岁的伪装身份下，竟顶着一张和苏沐宸高度相似的脸！

　　顾衍之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滔天巨浪淹没。

　　是苏沐宸本人吗？
　　他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到底想干什么？！

　　“救他！”顾衍之的声音带着嗜血的寒意，“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保住狙击手的命！我要听到他亲口说话！”

　　命令砸向仓库方向，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下一秒，他切到机场频道，语速快得像在扫射：“拦下他！在飞机起飞前，哪怕暴露我们的人，也必须把他给我拦下来！”

　　他必须知道答案！
　　必须弄清楚，那个拿着“司巧”、顶着苏沐宸的脸准备远走高飞的人，究竟是谁！

　　“少爷，强行拦截……恐怕会升级成外交事件。他的所有登机手续都是‘合法’的。”通讯那头的手下声音有些犹豫。

　　“那就制造‘意外’！”顾衍之斩钉截铁，不容质疑，“机场设备故障、安检预警、甚至是他的行李需要开箱重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在他飞出瀛港之前，把人给我扣下来！”

　　他眼神狠厉，一字一顿：

　　“立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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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安检口的实时画面，扎进顾衍之的瞳孔。

　　当安检员要求检查可疑物品时，“负轭”配合得令人发指。

　　他利落地掏出所有东西：一部通讯器，一个装着“司巧”的盒子。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就这？除了那块破石头，啥都没有！”频道里，盯梢的小弟几乎在磨牙。

　　下一秒，画面猛地震住了顾衍之的呼吸。

　　“负轭”抬手，干脆利落地摘掉了墨镜和口罩。

　　屏幕前，顾衍之的心脏骤停一瞬！

　　那张脸，剑眉星目，清冷出尘，正是苏沐宸！

　　他竟然真的来了！用“负轭”这个假身份，亲自带着“司巧”，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走！

　　画面里，安检员拿起盒子，指着里面流转着微光的“司巧”，“先生，这是什么？”

　　苏沐宸微微蹙眉，神态与顾衍之记忆中重叠，却又渗出一种陌生的淡漠。

　　他开口，声线平稳：“普通石头。个人收藏。”

　　普通石头？个人收藏？？

　　顾衍之眼底瞬间结冰，一股被公然戏耍的暴怒直冲头顶。

　　但他攥紧的拳头，却在下一秒缓缓松开。

　　不对。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的暴露，完美的对峙，完美的“无可奈何”。

　　苏沐宸像是在演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就等着他顾衍之按捺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一旦他强行扣人，会发生什么？

　　顾鸿那边根本不足为惧，他自有手段应付。

　　真正的陷阱在于：顾衍之会在所有隐藏的敌人面前，为了一个“苏沐宸”和一块“石头”彻底暴露自己的底牌和软肋。

　　这会把他从猎手变成靶子，未来将永无宁日。

　　更重要的是……苏沐宸为什么要这么做？挑衅？宣战？还是……别有目的？

　　“少爷，没有理由扣人。”小弟的声音透着焦急。

　　顾衍之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底冷笑：

　　你要我拦你？我偏不。

　　我要看看，你苏沐宸，或者说“负轭”，不惜以自身为饵，布下这个局，真正想让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着苏沐宸重新戴上墨镜，平静收好盒子，对安检员略一颔首，转身走向廊桥。

　　那背影决绝、孤傲，仿佛在无声地宣读战书。

　　几秒的死寂里，顾衍之眼底所有的暴怒被碾碎、重组，淬炼成一种极致冷静、甚至带点兴奋的幽光。

　　他抓起通讯器，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

　　“放他走。”

　　频道那头，小弟错愕：“……少爷？！”

　　“让他飞。”顾衍之的指尖在屏幕上苏沐宸的背影上轻轻一点，如同锁定猎物，“他以为他赢了这一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正好，让我看看，他最终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