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港的夜色深处》林夕梦川

11、第 11 章

　　“少爷！出事了！一伙人拿着来路不明的证件，要扣负轭！”

　　盯梢小弟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慌得几乎破音。

　　实时画面剧烈晃动：苏沐宸刚过安检门，三名裤子磨得发亮的男人骤然合围！

　　他们步伐整齐，眼神锐利，腰间鼓囊的装备和那股子肃杀的气势，绝不是什么普通警力！

　　是第三方！

　　画面中，苏沐宸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装作抬头看登机屏，脚步却已向免税区滑去。

　　可那三人如影随形，在嘈杂的人潮中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他们要硬抢！

　　苏沐宸骤然加速！借着行李车的掩护，身形一矮，拐进旁边的走廊！

　　“蠢货！” 顾衍之在心中怒骂。那根本是条死胡同！

　　画面天旋地转，盯梢小弟正拼命往走廊方向冲。

　　“唐！” 顾衍之切到唐的频道，声音冷得像冰，“机场生变，有不明武装拦截目标。放下手里所有事，调动一切能调动的人，不惜代价，把人给我抢回来！”

　　“明白！” 唐毫不犹豫，哪怕他还在远程处理狙击手那个烂摊子。

　　顾衍之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被困的身影。

　　他对着机场小弟低吼，字字带着血气：

　　“你们也上！制造混乱，吸引火力，给他撕开个口子！”

　　小弟那边的画面猛地一黑，伴随着一声闷响和咒骂，不知被谁一脚踹出了战圈。

　　顾衍之眸中寒光骤现，一把抓起手边的车钥匙，颀长身影已然站起。

　　“我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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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的实时画面一接通，顾衍之只看一眼，血压瞬间飙到头顶！

　　只见屏幕里，唐双手握着一把□□，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走廊。

　　走廊里，倒下的顾家子弟立刻爬了过来。

　　而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高手过招的五个人，包括那个天杀的“负轭”苏沐宸，在看见枪口的刹那，动作流畅到令人发指！

　　五个人，十只手，“唰”一下全都半举起来，站得笔直！

　　刚才那股子亡命劲儿瞬间蒸发，怂得那叫一个整齐划一，仿佛刚才的近身肉搏只是顾衍之的幻觉。

　　顾衍之眼角狠狠一抽，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妈的！苏沐宸！

　　你刚才那副高深莫测、算尽一切的逼格呢？！

　　看见枪你也秒怂？！

　　你跟那四个不明来历的混蛋一起投降是几个意思？！

　　你的骨气呢？！你的计划呢？！

　　合着你的全盘大棋，在物理劝架面前也得立正站好？！

　　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甚至有点想笑的荒谬感，让顾衍之差点砸了车载屏幕。

　　“唐！”他咬着后槽牙，声音碾出：“谁他妈让你掏枪的？！还嫌不够乱吗？！”

　　顾衍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冷得能冻裂骨髓：“负轭，要活的。”

　　他目光死死锁定屏幕里苏沐宸那双举得比谁都标准的手。

　　“把他请’回来，‘好好聊聊’。他要是敢反抗……”

　　话音未落，画面里的唐已经动了。

　　他枪口微偏，示意四名黑衣人靠墙。

　　粗暴的搜身刚进行到一半，其中一人突然压低声音：

　　“自己人！帝国联盟的！” 他眼神扫过唐手中的枪，“敢问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奉霍铮小姐的命，带他回去问话。行个方便，这就撤。”

　　那个传说中霍明晞的养妹，“普罗米修斯”枷锁的最高权限持有者……她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屏幕里，唐的枪口纹丝不动，“霍小姐的手，伸得可真长。不过在这里，我们只听顾少的。”

　　唐手下的人立刻上前，将四人彻底制服、卸除装备、反手铐上。

　　另一队人则迅速而“客气”地隔开了苏沐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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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宥园，地下静室。

　　顾衍之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的阴影里，已经盯着那个身影看五分钟了。

　　对方站姿很讲究：双脚与肩同宽，微微前后错开，膝盖微屈不锁死，身体略侧向他的方向。

　　双手随意地搭在口袋边缘，双肩放松却不塌陷，头部微抬，视线锁定顾衍之，但余光分明还在扫视着周围环境。

　　顾衍之记忆里的苏沐宸，是清冷的，是隐忍的，是带着易碎感的，哪怕愤怒也只会自己生闷气。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警惕。

　　装？还是……真换了个人？

　　顾衍之肩颈下沉，缓缓从阴影里踱出，落地无声，在三步之外站定。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负轭”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平稳，像在试探，又像是在对暗号：

　　“‘狼牙’序列的。” 他报出一个顾衍之闻所未闻的代号，“你那边，什么‘番号’？”

　　顾衍之眉骨一扬，差点气笑。

　　狼牙序列？番号？

　　跟他玩这套？

　　他双手依旧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慵懒，可那双桃花眼里凝起的寒光，一寸寸刮过对方的脸，试图从那过分平静的面具下找出破绽。

　　“苏沐宸，” 顾衍之直接撕开了那层脆弱的伪装，“或者，我该叫你‘负轭’？”

　　他微微歪头，扯出一个笑，“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狼牙’序列？”顾衍之轻嗤一声，尾音拖拽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我的地盘，问我番号？”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随之漫开。

　　他的视线扫过“负轭”的手，声音低沉而危险：“手，拿出来。慢慢来。”

　　“我不喜欢猜测你口袋里装的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惊喜。”

　　见对方依旧没有动作，顾衍之慢条斯理地补充道：“霍铮派来的那四个废物，已经撂了。骨头再硬，总有办法撬开嘴。”

　　他微微偏头，眼神仿佛能刺穿对方故作陌生的皮囊：

　　“还是说，‘普罗米修斯’那一把火，烧坏了你的脑子，连在圣塔公学后台，帮你打发掉骚扰者的‘艺术生’都记不得了？”

　　负轭的视线下意识避开顾衍之，飘向门口，“这位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

　　顾衍之再次向前迈步。

　　太近了。

　　近到能感受对方骤然停滞的呼吸，和颈侧皮肤下的血管跳动。

　　“认错人？” 顾衍之哼出一声低笑，那双桃花眼死死锁住对方试图闪躲的视线，嘴角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帝国联盟精心打造的武器，也会用这么……老掉牙的借口？”

　　他的目光如影随形，不容对方逃避。

　　“负轭”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唐手中的枪，仿佛被烫到，立刻收回。

　　他强撑着表面的镇定，重申道：“你的人查过我的身份记录，我是‘负轭’。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位苏先生。我没有麦氏点的旧伤，体内更没有枷锁过载的痕迹。你抓错人了。”

　　顾衍之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仿佛在穿透皮囊，直窥灵魂。

　　突然，顾衍之动了。

　　他不是进攻，而是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

　　他将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唐，接着，不紧不慢地挽起了白色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蕴藏着爆发力的小臂。

　　“没有麦氏点的伤？”顾衍之一边慢悠悠挽着袖子，一边轻飘飘重复着对方的话。

　　“霍氏研究所五楼跳窗，触发安保……” 顾衍之的嗓音压得极低：“那道光，可舔过你右下腹那个位置。”

　　他朝“负轭”缓缓逼近，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至于枷锁过载的痕迹……”

　　“负轭”下意识后撤半步，重新调整到防御姿态。

　　顾衍之毫无征兆地出手！

　　快！狠！准！

　　直取对方卫衣的领口！

　　“负轭”反应极快，手腕格挡！

　　“啪！”

　　皮肉相撞，两人的手臂僵持在半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衍之没有强行突破，他就着这个姿势，头微微一侧，目光掠过对方的领口，落在里面那件衬衫领尖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恍然，一丝残忍的玩味。

　　“品味不错。” 顾衍之的声音磁性沙哑，“这件衬衫……是我衣帽间里，最喜欢的那件。”

　　“负轭”的眉梢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挑，下颌线瞬间绷紧！

　　就是现在！

　　顾衍之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劲震开对方格挡！

　　手掌顺势向下，抓住了对方卫衣和衬衫的下摆！

　　“至于伤疤，”

　　他猛地向上一撩！动作粗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下摆被齐齐掀至胸肋以上，瞬间暴露出一大片肌肤。

　　冷白的光线下，腰腹紧韧平坦，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皮肤光洁如玉，别说陈年旧疤，连一丝瑕疵都找不到。

　　“负轭”身体剧烈一震！

　　他本能地抬起手，不是有效的擒拿技巧，也不是试图掰开顾衍之的手指，而是用手掌和手腕内侧，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急切，徒劳地推搡着顾衍之的手腕！

　　这个动作……

　　顾衍之的眼尾一挑！

　　在宥园主卧，在丝绸床单上，当他的指尖按上那狰狞的伤口，当持针器刺入皮肉时，苏沐宸也是这样，用掌心抵着他的手腕，无力地、颤抖地，试图推开那施加痛苦的源头……

　　一样的发力角度，一样的脆弱姿态，甚至连指尖的细微颤栗，都分毫不差！

　　顾衍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对方推搡的力量，将脸猛地凑近，鼻尖擦过鼻尖，灼热的呼吸喷在“负轭”失血的脸上。

　　“推这里？”顾衍之的声音低沉沙哑：“苏沐宸，你疼极了的时候，只会推我的手腕……这个习惯，连你自己都忘了吗？”

　　“负轭”的呼吸彻底乱了，那双试图维持冷静的凤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震惊、慌乱、以及被戳穿最深处秘密的恐惧，汹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或者“这是本能反应”，但在顾衍之目光下，所有的谎言都苍白无力。

　　顾衍之缓缓松开了手，甚至好整以暇地帮他把衣摆轻轻拉平，抚平褶皱，动作轻柔。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双手插回西裤口袋。

　　“带他去静室卧房。”顾衍之对唐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