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7、帮忙 “

　　“去就去！”

　　林管事瞥了一眼高大娘，后者马上明白，去拉了拉还在叫嚣的李婶子。

　　这些年来李婶子纵然贪得不多，可也是手脚不干净，打量李乐云是新来的，不知晓其中的内情，便也敢到太太跟前理论，却不知道人家到了太太跟前，怕是根本不会提这件事，只会说李婶子不给饭吃。

　　虽然到了太太跟前，这小丫头想的事未必能成，但林管事现在正在筹钱当中，前几天调换燕窝的事还差点被发现，她不想引起任何由头让太太关注后院。

　　更何况这种事闹到太太面前，她自己也没脸，太太也会觉得她没用。

　　“你们闹够没有。”话虽轻，却极有分量，李婶子这个炮仗像被一盆冷水浇灭，安静无声。

　　林管事嘴边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咱们是同知府，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何至于因为一口饭闹得这么难看，不仅叫太太没面，传出去，更是丢同知府的脸......你们也是，受了委屈，找我说就是，你一冲动，这么一件小事闹这么大，你说是不是？”

　　她说的倒要比高大娘说的委婉一些，可话里话外，也依然觉得李乐云有错。

　　站在林管事的角度，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可李乐云正在气头上，听了林管事这番话，直接将她们看作是一伙的了。

　　她心里一沉，自己才来府里多久，林管事她们又共事了多久，怎么可能帮自己这个才进府的小丫头。

　　杏儿浑然不知，见林管事冲自己笑，语调又是那么温柔，红着脸低下头，思索着是不是她们做错了。

　　听林管事的口气，她有想息事宁人的意思，可说起来，这件事的源头还不是因为李婶子故意针对，要是今天她真这么退缩了，那以后呢？李婶子恐怕会因为没有任何惩罚而变本加厉，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做？

　　前世她穿过来时只是个学生，纵然和别人发生争吵，对方也是同学，真是闹大了，也不过是去找班主任，即便上了大学也是如此。

　　到了这儿，她会的还是这个，只不过这个班主任、辅导员变成了太太，然而林管事等人恐怕不会给自己告状的机会。

　　这么多人将她们团团围住，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李乐云和杏儿想跑到庆余院，难如登天。

　　李乐云咬着嘴唇，良久都没说话，双方僵持在这里。

　　林管事逐渐变得不耐烦，眼中凝聚起了冷意。她已经是给这丫头面子了，可别不知好歹，否则她也只能让婆子们将她们关进柴房，好生饿几顿，让她们记住给脸不要脸是什么下场。

　　正当林管事失去耐心，要喊婆子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管事。”

　　这道人墙悄然松散。

　　李乐云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丫鬟结伴走来，虽是丫鬟，但一定是有脸面的丫鬟，至少不是整日来厨房提饭的三等丫鬟，光是从她们的打扮上就能看出。李乐云也在府里生活了一段时日，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林管事和她说话时，脸上的笑意就更浓厚了，“贞儿姑娘，你怎么来了。”

　　贞儿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地位只低于大小姐的乳娘，林管事连三等丫鬟都是和颜悦色的招待，就更不要说大丫鬟了。

　　“大小姐有事请您。”贞儿和气地说，又看了看站在群房院门口的一群人，狐疑道，“这是怎么了？”

　　林管事忙道：“两个小丫头拌嘴，没什么事。”心底却是冒出疑惑，大小姐怎么会请她？而且还是派贞儿亲自过来请，能叫大丫鬟过来，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

　　虽说不觉得会和她偷偷摸摸做的事情有关，但她还是忍不住往这方面联想，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强起来。

　　度敏扫了眼在场的丫鬟，眼睛里划过一丝疑惑，笑道：“林管事真是辛苦了，两个小丫头拌嘴还用你出面，要是在漱玉院，这样的小事都不好意思给小姐报。”

　　这两个丫鬟的到来，让场面发生了转变，虽然不至于让形势有利于李乐云，但或许是个机会。

　　李乐云风声鹤唳，刚看见她们，还以为她们又是一伙的，可听了这话，又似乎不是。李乐云拿不准是否要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出来，万一这两个丫鬟看她们新来的，不想帮忙怎么办？

　　但机会如果不把握住，下一次碰到，还不知是猴年马月。

　　李乐云咬了咬牙，正要把事情喊出来，让漱玉院的这两个丫鬟听见，身边突然有个人拉住她，冲着她摇了摇头。

　　“贾大娘。”李乐云轻声道。

　　贾大娘对她笑了笑，她生得白净，见着谁都笑意盈盈的，嘴角还有两个梨涡，可李乐云觉得她没有这么表现出来的这么开心，因为要给她生火的缘故，李乐云发现每当她没有对着人的时候，眉心便会不由自主地纠结起来，好像心底有股化不开的愁郁。

　　当初李乐云和杏儿初来乍到，成了灶下丫头，高大娘时不时的刁难她们几句，而贾大娘自始至终都对她们和和气气的，有时候还会出言维护，李乐云对她很有好感。

　　看着她温柔的眼睛，李乐云到底没有喊出来，趁着其他人的注意都落在贞儿、度敏、林管事身上，贾大娘拉着李乐云和杏儿从一旁溜走，就是有婆子发现了，也不好在这时候拦住。

　　度敏话里的未尽之意林管事听得明白，不就是怀疑这不是丫头拌嘴的事情么。

　　林管事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邪火，自从收到信后，她就没怎么顺过，今天更是如此，先是高大娘闯进她屋，差点发现她的金银首饰，小厨房闹出来事，还想着去找太太告状，眼下又来个丫鬟，怀疑她在欺骗，一件件事让她烦躁不已。

　　你度敏仗着在小姐身边伺候，连我也不放在眼里，可你也不过是个二等，林管事心中冷笑，阴阳怪气道：“漱玉院怎么能和这里比？要是漱玉院什么小事都要小姐们做主，那才是奇怪，度敏姑娘，你说是不是？”

　　度敏自认在大小姐身边，除了贞儿和徐妈妈，就属她最得脸，正要绵里藏针地回几句，贞儿打断她们的对话，“小姐还在等着呢，咱们快去吧，别叫小姐等急了。”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两个人只好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连忙跟了上去。

　　她们一走，婆子丫鬟们也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李婶子在李乐云手上连吃几个亏，这些人里，就她最记得刚才的事，贞儿带人一走，她就转过头寻找李乐云的身影，“人呢？那死丫头人呢？”

　　有婆子道：“贾大娘把她带走了。”

　　李乐云和杏儿随贾大娘进了大厨房的西耳房，这是贾大娘的屋子，高大娘的屋子在东耳房。

　　地方不大，比林管事的屋子小了不止一半，甚至比李乐云和杏儿住的屋子还要小一点，不过胜在只有贾大娘一个人住，私密性更好，李乐云更愿意在这样的屋子里住。

　　杏儿透过窗户小心翼翼地偷瞄，害怕又担忧地说：“她们会不会过来。”

　　贾大娘一边搬了两个小凳子，一边笑道：“别怕，有我呢。”

　　她递给李乐云和杏儿筷子，“这是我没吃完的，不嫌弃的话，就吃吧。”

　　贾大娘的饭除了一碗炖菜，还多了一道凉菜，另外还有一碗肉汤，是给主子们做完饭后剩下的下脚料熬的，这是做厨娘的好处之一。

　　李乐云和杏儿本来就没吃上饭，又经过一番大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杏儿更是差点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两人拿起筷子，坐到小凳子上用饭。

　　贾大娘观察着她们俩，杏儿吃得狼吞虎咽，李乐云却是吃得心不在焉。

　　“我没看出来，你胆子居然这么大。”贾大娘笑着说，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彩。

　　李乐云脸一红，头压得更低，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心脏都在怦怦乱跳，担忧、后悔、生气......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吃了几口就感觉饱了，胃里其他部分，都是没消的气。

　　“以后，你们帮我提饭吧。”贾大娘说道，“每天多打一些，提到这里来，再加上平日里给主子们做完饭菜后剩下来的下脚料，也够咱们一起吃了，这样还热闹一些。”

　　杏儿嘴里塞着饭，说不出话来，就高兴地嗯了一声，以作回答，李乐云抬起头，怔怔看着她，贾大娘回看过去，神情还是那么和气。

　　李乐云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贾大娘的话正好说中了李乐云的心事，她告状不成，以后只怕更难过。

　　李婶子是厨娘，在饭食一事上最容易下手，偏偏李乐云只能去她那里吃饭，但要是有贾大娘这层关系，李婶子想做什么，就得掂量掂量了。

　　贾大娘不是府里的老人，只签了三年的契，等三年一到，她就要离开府里。

　　但她现在在府里的地位一点不输高大娘，因为厨房除了她，没人会做淮安菜，老爷太太宴请宾客，席面上不能没有本地的菜肴，即便老爷太太是卫辉府人，淮安菜大多不合他们的口味，可府中不能少了会做当地菜的厨娘。

　　贾大娘笑起来，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等你知道李婶子为何要针对你们，我就告诉你。”

　　末了，她又意味深长道：“这厨房藏污纳垢，可没有什么好人。”

　　杏儿反驳道：“贾大娘是好人。”

　　贾大娘愣了一下，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我嘛？我只能算半个好人。”

　　李乐云忙道：“你帮了我们，对我们来说你就是好人。”

　　有了贾大娘的帮忙，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她和李婶子说了什么，李乐云和杏儿把碗筷送过去的时候，李婶子只是狠狠剜了她们一眼

　　李乐云都敢在小厨房大闹，现在也就不会怕了她，于是朝着她翻了个白眼，用力到翻不下来的那种。

　　回百味院的路上，正巧碰见了小红小绿，她和杏儿刚来府里的时候，四人关系还不错，不过那时也是因为要教她们灶下丫头要做什么事，教会了，她们的关系就渐渐淡了。

　　小红有些尴尬，眼神躲闪，不敢看李乐云，小绿倒是朝她们走了过来。

　　三人并排走着，小红在后面慢慢跟着。

　　小绿时不时转头看李乐云和杏儿，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杏儿一点没发现，李乐云察觉到了，但不想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