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8、干娘 小

　　小绿见这两个人都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唉，你们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个李婶子就是这样的人，每个新入府的丫头，都要受她欺负。”

　　杏儿瞪圆了眼睛，问道：“小绿姐姐也受过她欺负吗？”

　　小绿点点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李乐云原先见李婶子不给她们饭吃，却给小红吃，不由得有些迁怒小红；小绿又跟小红玩得好，她便也不想理小绿。可听小绿这样说，她们似乎曾经也遭受过这样的对待，李乐云便问道：“可我看她也不欺负你们了。”

　　难道是她们的到来，顶替了小红小绿两个受气包的位置？

　　小绿的目光移向远处，百味院的牌匾挂在墙头，屋檐将日光遮掩了一半儿，阴影中，百味院三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小绿不答，而是反问道：“你们知道李婶子为什么欺负咱们这样的人吗？”

　　李乐云沉声道：“因为她想立威，耍威风？而我们初入府里，没有靠山，是最好拿捏的了。”

　　小绿见她说的认真，却想起她大闹小厨房的事，不禁抽了抽嘴角，心想：你好拿捏，我怎么没看出来，李婶子也没看出来，也是，第一天刚来，就敢和高大娘对上，心性其实早就显露了，只是她们都没放在心里。

　　“没错，她就是看我们好欺负，小厨房到底是不比大厨房，日子久了，她心里自然不平，就把怨气发泄到咱们身上，想叫咱们哭着求她，侍奉她。”小绿说话时，神情恨恨。

　　李乐云对李婶子没有好感，只要是说她的坏话，李乐云都乐意去听，“她在府里这样做，就没有人管她？”

　　“你不知道，她是府里的老人，老爷还在卫辉老家的时候，这人就在了，而且她欺软怕硬，欺负的都是没根基的，谁愿意去管她，帮咱们这些人。”

　　李乐云皱起眉头，如此说来，这李婶子是看着老爷发迹，难怪敢如此嚣张，资历摆在那儿，就是内院的人都要给她留点脸面，如果不是犯了什么大事，还真不会把她怎么样。

　　自己纵然真告了她的状，怕是她也得不到太大的处罚。

　　小绿将她们的神情收进眼底，笑道：“不过，你们也不必怕她，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小厨房的厨娘，算上外院的小厮、主子们的陪房，咱们府里的下人也有近百人了，她能排到哪儿去？比她厉害的多了去了，我教你们一个法子，回头你们找个有能耐的，认了她做干娘，有了靠山，就不必怕李婶子了。”

　　杏儿懵懵懂懂，李乐云却因为在这里没安全感，颇有些草木皆兵，对别人说的话总是抱有三分怀疑。

　　而且她不是真古人，想尽办法，也想不到认干娘这一招，刚听小绿说这个法子，还以为小绿在开玩笑，瞧她神情认真，才信了她的话。

　　李乐云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说的简单，我们初入府里，只是个灶下丫头，没认识几个人，只识得厨房几位，两个帮厨年轻，见了李婶子也怕，剩下的高大娘、林管事......现在怕也是厌恶我们，又怎么会帮我们......你可还认识其他人？”

　　“你忘了，你们没来之前，我和小红是干着你们的活儿，还要管着清扫，哪有功夫去认识其他房里的人。”小绿笑道，“要别人帮你忙还不简单，可曾听过一句话，叫钱帛动人心，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就告诉林嬷嬷，认了她做干娘以后，你会尽心的侍奉她，孝敬她，每个月的月钱交给她，把她当成亲娘一样，她自然会收了你们做干儿女。”

　　李乐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在她看来，这就变成了不仅是灶下丫头，还成了她林嬷嬷的丫鬟。

　　而且还要把月银交出来，李乐云可舍不得。

　　小绿瞥见她的神色，继续说道：“你要知道，咱们府里的下人们，除了主子们身边的乳娘，大丫鬟，就属管事嬷嬷们最有脸面，林嬷嬷管着大小厨房，又是府里的老人，还得老太太的喜欢，就是太太都要敬她三分，你们要是得了林嬷嬷的喜欢，回头她托人将你们调到一个好差事上，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她李婶子又算个什么，还用怕她？”

　　李乐云看了眼小绿说话时顾盼神飞的模样，似乎得了好差事的人就是她自己，心头一动，问道：“小绿姐姐，你的干娘是谁？”

　　“就是林嬷嬷。”小绿迟疑了一瞬，又补充了句，“其实嬷嬷是个性子很好的人，你别看她今天没有帮你，那也是因为她是厨房管事，不愿意群房院的事情闹到内院，不然别人该说嬷嬷连这点小事都要麻烦太太处理，林嬷嬷该多丢人啊。”

　　“那这事儿是小绿姐姐自己想的，还是林嬷嬷让你过来劝我的？”李乐云想起贾大娘说的那句话，厨房没什么好人，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我自己想的，我看你们受欺负，怪可怜的，这才来巴巴的告诉你，你倒好，说出这话来是什么意思？”小绿话锋一转，有些恼怒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叫起来。

　　她态度忽然大变，李乐云从中琢磨出一丝蹊跷，本想着问个仔细，再考虑寻干娘之事的可行性，不成想倒是问出了古怪。

　　按下心中疑窦，李乐云笑道：“小绿姐姐，你多想了吧，我问这话是不是你想的，是担心林嬷嬷并不在乎这丁点好处，万一林嬷嬷不答应，我少不了还要来求你。”

　　小绿的怒气就僵住了，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在掩饰刚才的发怒，“你别担心，我是过来人，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会告诉你。”话里倒是十分确信林嬷嬷会帮忙。

　　李乐云又问道：“不知道林嬷嬷有多少干女儿，要是我成了她干女儿，不知我排第几，姐姐又排第几呢......”

　　小绿不耐烦道：“林嬷嬷是厨房管事，一天下来不知道多少人在她面前献殷勤，干女儿自然不会少，你要是打定了主意就去，要是没打算去，就别问这些有的没的。”说罢，她就快走几步，先进了百味院。

　　李乐云脸上的无辜笑容渐渐淡去，不屑的哼了一声。

　　要不是贾厨娘先帮她摆平了这件事，要是她自己真是个孩子，恐怕被小绿一撺掇，就真去求林嬷嬷收她当干女儿了！

　　下午没做饭的时候，也得有人在厨房候着，免得内院有谁想吃点心，来厨房要却找不到人。

　　李乐云和杏儿先拐进了西耳房，贾大娘笑眯眯地说：“李厨娘没有刁难你们吧。”

　　李乐云想起刚才李婶子的模样，就觉得有些好笑，像是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野兽，只能通过眼睛来表达自己的不服，“没有，不过倒是瞪了我们几眼，我也回了她几个。”

　　“像你的作风。”贾大娘笑起来。

　　李乐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贾大娘......你是不是给李大娘说，我们以后就是你的干女儿了。”

　　贾大娘不答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乐云便把回百味院的路上碰见小绿，她是如何劝说自己认干娘的事情细细说了出来。

　　贾大娘看向这个虽然身体瘦弱，性子却一点不柔弱的孩子，笑着问道：“那你可想明白了？”

　　李乐云隐约有个猜测，但也不知道对不对，把这些天的所有事情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寻找那些蛛丝马迹，过了良久，她抬起头，瞧见贾大娘眼睛里的鼓励之色，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说道：“李婶子针对我们，背后是林管事在指使，或者高大娘......”

　　贾大娘笑而不语，李乐云硬着头皮把自己的疑惑一条条地说了出来：“......李婶子说要把饭留给其他人，我原以为是你或者宋嫂子她们，谁知道是小红，李婶子犯不着要讨好她，也就是说李婶子故意针对我们，或者小红早就是她们的人了......”

　　“小绿又来劝说我们拜林管事为干娘，又说李婶子是府里老人，可今天......我闹出这事来，眼瞧着大小厨房都是以林嬷嬷马首是瞻，几乎是她的一言堂，李婶子也听话得跟什么似的，要是林管事说李婶子做的不对，李婶子还敢欺负新来的人吗？小绿说的根本不合理啊......我问她的时候，不过是问这是她自己想的，还是林嬷嬷叫她来的，竟然引得她发火，我就觉得有些奇怪......”

　　李乐云一边说一边观察贾大娘的神情，像是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边想边说，说的磕磕绊绊。

　　“要不是大娘先帮了我们，恐怕我们两个现在就要去找林管事求饶了！”说到后面，自己越发的信了。

　　杏儿在一旁听着，不过她毕竟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又是秉性单纯的那种，左看右看，根本听不懂李乐云和贾大娘在说什么。

　　贾大娘嘴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的大差不差，今天那样的情况，难为你还能记得这些细节。”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是林管事和高厨娘惯用的把戏，若是换做其他人，刚来府里就被人这样欺负，早就怕极了，此时再有人一撺掇，就会傻乎乎的认了她俩当干娘。”

　　李乐云却是一个意外，她们没想到李乐云性子这么烈，逼得林管事不得不出来调解，虽说她有自己的原因要阻止李乐云去告发，但站在李乐云的立场来看，林管事就是没有帮忙，这也导致小绿说拜林管事为干娘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反感。

　　接着小绿的态度又太过奇怪，让李乐云怀疑起她是不是真的好心。

　　而且林管事就是厨房管事，明明一句话的事，何须拐弯抹角，让别人认了她当干娘才能求得保护。

　　只怕还有用这层身份拿捏。

　　干亲也是亲，同样要尽孝道，一旦不认，就会被人看不起。

　　李乐云现在还是粗使，每个月二百文，林管事多收几个干女儿，就抵得上一个大丫鬟的月银了，想起大小厨房众人以她马首是瞻的情况，李乐云就惊出一声冷汗，林管事在这里，不就是另一个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