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生存守则》山尽

16、大闹 若

　　若是拼力气，李乐云不占任何优势，她吃过一次亏，所以不等李婶子靠近就蹿得远远的。

　　厨房狭窄，容易被抓住，她就跑到院子里，借着院子里的台阶、屋檐下的柱子和院子里的水井，灵活地转移路线，把膀大腰粗的李婶子耍得团团转。

　　李婶子被米桶砸了一下肚子，只想狠狠地报复回去，脑子里、视线里，除了李乐云再也没有其他人。

　　李婶子虽然空有一身力气，灵活性却大大不足，每次快要抓住李乐云的时候，她就一个矮身，一个拐弯，从李婶子的手下逃脱，丫鬟们手拉着手从屋里出来看热闹，见这一幕还鼓起掌来，捂着嘴，嬉笑声掩盖不住的传出来，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李婶子的愤怒愈发高涨，她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李乐云，把别人笑话她的账全部归咎在李乐云身上。

　　都是这死丫头的错！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李乐云累得气喘吁吁，李婶子也不遑多让，她叉着腰，破口大骂道：“小蹄子，跑得倒是快，有本事你给我过来，咱俩比划比划！”

　　李乐云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傻子吗？站着让你打啊，有本事你过来追我，怎么，给自己留那么多饭，吃的走不动路了？”

　　李婶子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她还没遇见过像李乐云这样的丫头，她遇见的丫头被骂了，只会低下头哭哭啼啼。

　　可李乐云不一样，李婶子骂一句她回一句，李婶子说不过，又继续追她，这次边追边骂，什么“小贱人”“贱胚子”“狗东西”张口就来，听得一些看热闹的丫鬟也皱起了眉。

　　“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叫大少爷听见的。”群房院前面是崇文院，平时她们在厨房里吵闹也就算了，厨房在群房院最北边，声音传不到崇文院，可现在李婶子在院子里大吼大叫，还满口的污言秽语，要是被大少爷听见了，她们恐怕都要挨罚。

　　高大娘听说这里有热闹看，马不停蹄地就过来了，听见丫鬟的担忧，她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我去叫林嬷嬷过来。”

　　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王妈妈从哪儿买的丫头，竟是这么一个刁钻性子，再让她待下去，怕是后院要翻天了。”

　　高大娘早看李乐云不顺眼，要是这回能将她赶出去，正合了她的心意，不禁加快了脚步，跑去找林管事告状。

　　“嬷嬷，群房院闹起来啦！”

　　高大娘推开屋门，就见林管事慌慌张张的把被子扯了一下，转过身盯着她，“进来也不知道敲门！”却是朝着高大娘走了过去，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床。

　　高大娘的眼中闪过狐疑，虽然只有一瞬，就被林管事扯过被子给盖上了，但床上那些金银首饰是那么的刺眼，怎么会没注意到。

　　她心里暗暗道：到底是厨房管事，这些年得的赏赐，昧下的油水，加起来竟有满床！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当上厨娘也有些年头了，也会得太太老爷赏赐，可攒下来的钱，恐怕也只能买林管事床上的两三件首饰！

　　到了淮安以后，本来以为之后的日子会更好，谁成想太太又雇了一个淮安的厨娘，惯会讨太太老爷欢心，除了月银比她高之外，得的赏赐也不输她，也是贾大娘来的时机好，赶上了老爷发迹......

　　“什么闹起来了？”林管事问道。

　　高大娘回过神来，“是新进府的那个丫头，叫乐云的那个，怕是因为......那件事，和李厨娘杠上了，小小年纪，嘴巴倒是伶俐，叫李厨娘发了好大的火。那丫头是个没规矩的，上蹿下跳和猴子一般，李厨娘抓不到她，在院子里头大骂，我怕叫崇文院的人听见。”

　　林管事竖起了眉，一脸的不耐烦，嘟囔了一句：“真是会给我添乱，一个小丫头都奈何不得，要治她法子多着呢，何必让她瞧出来，多给她找点事做，挑她的错处，叫她委屈只能含在嘴里，偏要用最笨的法子，她看出来了，可不就闹起来了。”

　　她道：“你先过去，叫李厨娘别喊了，若是被崇文院的少爷听见，我可不帮她求情。”

　　高大娘诺诺应是，临走前，又偷觑了一眼林管事的床。

　　另一边，李乐云还饿着肚子，没一会儿也累了，偏这时候有人从背后偷袭，一把抓住李乐云的胳膊，叫她再也逃脱不得。

　　她回头一看，正是小厨房的另一个厨娘余婶子。

　　“可被我逮住了吧！”余婶子和李婶子关系好，抓住了李乐云，便要给李婶子报仇，一只手拽着李乐云不放，另一只手去掐李乐云身上的软肉。

　　她也是厨房的厨娘，手上的劲儿尤其大，还知道怎么掐肉最疼！专挑腰间的软肉，掐住了使劲儿一扭，疼痛就立刻遍布全身，李乐云眼泪都冒出来了，却是不肯叫一声。

　　“死丫头，还想往哪里跑？”李婶子狞笑着步步接近，嘴巴里的热气喷到李乐云脸上，然后抓住她的头发，抡圆了胳膊就要抽她耳光。

　　李乐云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但巴掌却没有落到她的脸上。

　　杏儿自李乐云和李婶子吵起来的时候就吓傻了，后来见她们在院子里追逐，李乐云把李婶子耍得团团转，也偷偷笑起来，谁知余婶子从背后偷袭，挟持住了李乐云，李婶子趁这个机会要报复回去，杏儿见状，脑袋一热，就往李婶子身上撞。

　　“不许你打乐云姐姐！”杏儿这一撞，倒是出乎了李婶子的预料，她以为李乐云被挟持住，自己就胜券在握了，哪知道这贱胚子身边的小丫头也是这样的货色，居然也敢对她动手！

　　杏儿个子小，心里只想着不能让她靠近乐云姐姐，撞过去的时候，脑袋正好抵着李婶子的腰，她一个趔趄，就摔在地上，疼得哭天喊地，“哎呦，我的腰啊！”

　　杏儿倒不是很疼，李婶子膀大腰圆，那块都是肉，她见李婶子躺在地上哀嚎，一下就慌了神。

　　李乐云趁这个机会，咬住余婶子的手背，力道之大，犹如变成一只饥饿数天的野兽咬住猎物，任余婶子另一只手猛捶猛打，她就是不松口。

　　直到嘴里尝出丝丝血腥，李乐云这才松开嘴，拉住杏儿退得远远的。

　　高大娘回来时就见李婶子在地上哭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对着她道：“别嚎了，想叫少爷听见是吗？”

　　虽然都是厨娘，但高大娘是大厨房的厨娘，地位要比李婶子高，她马上收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朝高大娘告状。

　　高大娘就转过头看向李乐云和杏儿，“你们两个丫头，在牙婆那儿没学过规矩？大吵大闹的像什么话！信不信我立刻回了太太，把你们发卖了去！”

　　她上来就指责李乐云她们俩，立场已是显而易见。

　　杏儿吓得脸色苍白，李乐云连连冷笑：“你去啊！去了正好告诉太太，同知府不让下人吃饭是个什么道理！”

　　高大娘一噎，李婶子接话道：“谁不叫你们吃饭了，是你们来的晚了，没有你们的了！”

　　看出她们的慌张，李乐云的嗓音越发响亮，你们不想叫别人知道，她就偏要让别人知道！让大家都瞧瞧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李乐云转身，就要跑出群房院。

　　高大娘怒不可遏，指着她骂道：“还不快拦着她！”

　　高大娘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大厨房、小厨房的粗使婆子和丫头们迈开了脚步，去追李乐云，一个婆子刚好站在群房院门口的位置，像母鸡一样张开了双臂，严严实实的挡在李乐云身前，不叫她出去，倒好像她成了老鹰，变成了那坏角色。

　　李乐云停住脚步，环顾四周，约莫十多个人朝她围了过来，她心里明白，这些人不知道共事多少年，早就是沆瀣一气。李乐云看似进了府，但于她们来说，还是个外来者。

　　和李婶子争执吵架的时候她没有哭，李婶子追着她打的时候她没有哭，余婶子掐她的时候她没有哭，可看着这么多人一起朝她围过来，她竟然有点想哭了。

　　她的委屈、她的生气、她的愤怒、她的反抗都是无用的。

　　就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听了个响声，但又有什么用呢？

　　杏儿从丫鬟婆子中间挤了过来，虽然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站在李乐云的身边。

　　李乐云和她紧紧挨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李乐云的身体中膨胀，她抹了把眼泪，想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也是白捡来的人生，再死一次又如何呢？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呢？”林管事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李婶子抢白道：“嬷嬷来的正好，这丫头觉得委屈，要去太太那儿告状呢。”

　　林管事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把锋利的刀片。

　　高大娘接着说道：“我们怎么能叫她过去，她什么身份，还敢去庆余院。”

　　李乐云自然不会傻站着叫她们尽情地泼脏水。

　　“嬷嬷，这些天我们每次去厨房都吃不饱。我们两个吃的不多，只要一碗饭便可，可谁知道每次去就只能打半碗，原以为是我们来的迟了，但我们今天跑着过去，李婶子却说没有饭了，而小红过去的时候，饭又有了，你说奇不奇怪？”

　　李婶子在身后叫道：“饭剩的不多，我自然要给其他人留着，你们两个不过是新来的丫头，我凭什么要给你们留！”

　　李乐云眼神一闪，怪道：“饭剩的不多，难道还成我的错了？我想太太都不会这么说吧！谁知道你是不是从中贪了什么，毕竟太太是同知夫人，做不出苛待下人这种事！”

　　李婶子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胡说！”李婶子又要动手，“小丫头片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你要是觉得我胡说，敢不敢和我在太太面前理论，要李婶子没贪过，我立马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