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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恋 只是室友? ...

  •   决定搬出去那天,窗外又下起了雨。

      祝缘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租房网站的页面,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房源信息,心里异常平静。

      这个想法并不突然,自从那场暴雨夜过后,祝缘已经反复思考了很久。

      客厅里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忽明忽暗,是程遇欢在看电视,隐约能听出播放的是纪录片,他最近似乎迷上了海洋生物系列。

      以前祝缘会在忙完工作后,端着茶杯悄悄坐到沙发另一端跟着一起看,两人都不会主动说话,但这种共享空间的静谧让她感到幸福。

      现在,这种平静带着刺痛。

      记下几个看起来合适的房源,祝缘关掉网页信息,打开文档开始打字,她写得简单直接,感谢过去几个月的照顾,说明个人原因需要搬离,承诺会找到合适的人接替她的房间,最后一句是,押金不用退,作为提前搬离的补偿。

      祝缘检查了一遍,确定措辞礼貌而得体,没有泄露任何多余情绪才打印出来,准备等明天早上程遇欢不在时再放到客厅,尽量避免和他产生过多接触。

      收拾行李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每件物品都带着和他相关的记忆,书架上的好多本书都是程遇欢推荐给她的,厨房里她买来喝茶的杯子程遇欢夸过好看,甚至阳台上的那盆多肉,也是她搬进来时程遇欢送的迎新礼物。

      祝缘蹲在衣柜前,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收纳箱,当拿起那件白色T恤时,她的手顿住了,这是暴雨夜她穿的那件,洗干净后,它恢复了原本的柔软洁白,但她再也没穿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房间门口,祝缘屏住呼吸。

      “祝缘?”程遇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递过来,“你在忙吗?”

      “有点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明天周六,我买了排骨,要不要一起炖汤?你上次说想喝山药排骨汤。”

      祝缘的心像被揪了一下,那是前些天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得,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可能要出门。”

      门外沉默了几秒,“好的,那改天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祝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衣服,柔软的棉质布料上有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没有程遇欢的气息,从来都没有。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连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都刻意不用。

      客厅里,程遇欢在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屏幕上,一群沙丁鱼在蔚蓝的海水中穿梭,形成流动的银色漩涡,旁白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海洋生物的迁徙本能,程遇欢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节目上。

      他能听到祝缘房间里轻微的响动,抽屉开合声,纸箱摩擦声,这些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不祥的预告。

      最近几天,祝缘的存在感越来越弱,她仍然准时出现,保持整洁,礼貌周到,但她所有的行为都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膜,将他隔绝在外。

      她不再和他一起共进早餐,不再和他闲聊日常,甚至不再在客厅多停留一秒。

      程遇欢尝试想要打破这种僵局,但都无济于事,他提议一起看电影,被婉拒,他买她喜欢的茉莉花茶,她说谢谢但也没泡过,他又笨拙地道过几次歉,她回答没关系,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好转。

      而今晚,那些整理物品的声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程遇欢想起下午回家时,他不小心听到几句祝缘打电话的内容,提到了房租,押金之类。

      她要搬走。

      这个认知生硬地冒出来。

      电视里的沙丁鱼群突然被一只海豚冲散,鱼群四散逃开,银色的漩涡瞬间破碎。

      程遇欢关掉电视,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他清楚地听到祝缘房间传来胶带撕拉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祝缘门前,抬手想要敲门,却在空中停住。

      以什么立场这样做呢?

      合租室友?大学学长?还是那个在雨夜把她叫出来当笑话的人?

      最终,程遇欢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排骨和山药,如果语言已经失效,或许食物还能传递一些什么。

      他记得祝缘说过小时候母亲常炖山药排骨汤,有一次她受凉生病,他炖了汤,她喝完后眼睛亮亮地说“好喝”。

      那天她笑得很温柔,不像现在这样,笑容总是停留在唇角,不达眼底。

      次日早晨,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程遇欢起床时,祝缘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没有和往常一样的早餐,只有一张冷白的纸,他的心跳瞬间停顿,展开纸张,那些礼貌的措辞像细针一样扎进眼睛。

      程遇欢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了眼祝缘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没有尊重隐私,转动了门把手,是锁着的。

      祝缘锁门了,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

      他拿起手机想给祝缘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挽留,道歉,似乎都不对。

      门铃在这时响了。

      程遇欢以为是祝缘忘了带钥匙,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祝缘,是一个他几乎认不出的身影。

      “程遇欢,好久不见。”何秋言笑着看他,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

      程遇欢愣住,眉微微皱起,“你怎么来了?”

      已经快四五年不见,何秋言和大一时相比变化挺大的,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妆容精致,穿着浅卡其色的风衣,踩着双黑色高跟鞋,但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弧度还和从前一样。

      “这么凶干什么,不欢迎我吗,我来这边出差,想起你在这边,就过来喽。”何秋言自然地往里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程遇欢捏着门把手,姿态有些防备,他潜意识里不太想请对方进来。

      “不是说和平分手吗,这么戒备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何秋言笑着,好像真的只是来拜访老朋友。

      程遇欢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他侧过身让何秋言进来,语言仍旧僵硬,“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何秋言打量四周,放下行李箱,很自然地坐到沙发上,“孟东阳告诉我的,正好他托我给你带了点特产,你这里很干净嘛,还和以前一样。”

      这副熟稔的样子让程遇欢不太舒服,但要是发作起来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他眉头越拧越深,“你是来叙旧的吗,如果是,那就不必了。”

      “分手的时候不是说做朋友吗,你现在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哦。”何秋言在沙发上坐正,笑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我遇到点麻烦,酒店预订出了问题,今晚没地方住,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

      程遇欢立刻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看了眼祝缘紧闭的房门,感到一阵荒谬的混乱。

      祝缘要搬走,何秋言突然出现需要借宿,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像一场蹩脚的戏剧。

      “我这里不太方便,”他尽量委婉,“我和人合租,对方是女生。”

      “哦,你有女朋友了?”何秋言挑眉,“难怪……”

      “不是,是室友。”程遇欢强调,“但毕竟是女生,你在这里可能不太合适。”

      何秋言的眼神暗了暗,“这样啊,那我只能去车站过夜了,没事,我自己想办法。”

      她站起身,去拉行李箱,这个动作和话语中的委屈让程遇欢感到熟悉的压力,大学时何秋言每次这样,他都会妥协。

      这么多年过去,这种模式似乎还在起作用。

      “等等,”他叹了口气,“我可以帮你联系有没有合适的住处,但在这里,不可能。”

      林薇摊开手,“那好吧,谢谢你,程遇欢,你还是这么好。”

      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刺耳,程遇欢用力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

      祝缘回家时已是傍晚。

      她看了三处房子,最后定了一个离公司更近的小单间,虽然比现在贵,不及这边宽敞,但至少完全属于自己,不用每天小心翼翼地计算距离,控制表情,隐藏心跳。

      钥匙转动门锁时,她做了个深呼吸,准备面对程遇欢可能的询问,然而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客厅里陌生的女人和略显尴尬的程遇欢。

      “祝缘,你回来了。”程遇欢站起身,动作僵硬,为人处事一向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尴尬地给两位女士互相介绍,“这位是何秋言,我的大学同学,这是我的室友祝缘。”

      何秋言笑着打量祝缘,眼神里有一种评估的意味,“你好,打扰了。”

      “你好。”祝缘点点头,目光掠过何秋言身边的行李箱,又看向程遇欢,等待解释。

      “何秋言来这边出差,酒店出了点问题,还没解决好。”程遇欢如实说,却莫名感到心虚。

      “哦,好的。”祝缘的声音平静无波,“那我先回房间了,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祝缘,”程遇欢叫住她,“我们谈谈好吗?”

      “明天再说吧。”祝缘打断他,看了眼何秋言,“你们先聊。”

      她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隔绝外面的一切,背靠着门板,感到深深的疲惫和酸涩。

      祝缘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何秋言,当时谁不知道程遇欢和何秋言是一对,郎才女貌,形影不离,只可惜后来分手了,同学和老师都惋惜过,程遇欢也消极过一段时间,一向从容的人也有那样狼狈的一面。

      现在她回来了,在祝缘决定搬走的这一天,何秋言带着行李箱出现在这里。

      多巧合,多讽刺。

      祝缘走到书桌前,看着已经封好的纸箱,她原本计划周末慢慢整理,下周搬走,现在她只想尽快离开。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谈笑声,祝缘戴上耳机,打开音乐,将音量调到能覆盖外界声音的大小,继续整理剩下的物品,动作比之前更快,更决绝。

      程遇欢却如坐针毡,何秋言在讲述她这些年的经历,出国留学,回国工作,现在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她纯粹是闲谈的口吻,偶尔会提到一些大学时期的的共同记忆,程遇欢表面应和着,心却飘向祝缘紧闭的房门。

      情况好像变得更糟糕了,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但祝缘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他想要解释,想告诉祝缘何秋言只是临时拜访,想和她谈那封信,想问她为什么要搬走,想问她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程遇欢?”何秋言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听吗?”

      “抱歉,有点累。”程遇欢揉了揉眉心。

      何秋言靠近了一些,声音放柔,“你还是老样子,总是照顾别人,却不会照顾自己,你那个室友,她看起来挺冷淡的,你们相处得好吗?”

      “祝缘很好。”程遇欢立刻说,语气中的维护让何秋言有些意外。

      “只是室友?”

      “嗯。”程遇欢回答,但这个答案在今天显得格外不确定。

      何秋言笑了笑,没再追问。

      程遇欢的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祝缘的房门上底下没有透出灯光,她可能已经睡了,或者根本不想出来。

      “程遇欢,我饿了。”何秋言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我们点外卖吧,我记得你爱吃那家川菜。”

      “我不太饿,”程遇欢站起身,“我给你点吧,我先去倒点水。”

      他走向厨房,经过祝缘房门时放轻了脚步,门突然打开,祝缘拿着水杯,显然要去接水,两人在走廊相遇,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抱歉,打扰你们了。”祝缘低声说,侧身想从他身边过去。

      “祝缘,”程遇欢抓住她的手腕,又立刻松开,“我们能不能谈谈,五分钟就好。”

      祝缘看了眼客厅里的何秋言,后者正望着他们,眼神充满探究意味,“明天吧,今天你有客人。”

      “其实她……”

      “没关系。”祝缘打断他,声音很轻,“真的没关系。”

      她走进厨房,接了水,很快回到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程遇欢听来却像一记重锤。

      何秋言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门,“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室友。”

      程遇欢没有回答。

      他在意吗?

      是的,他在意祝缘会不会饿,会不会累,会不会生病不舒服。

      他在意她看他的眼神,在意她说话的语气,在意她的情绪。

      这种在意,似乎已经超出了室友的范畴。

      而直到她准备离开,直到他可能永远失去这份安静的陪伴,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

      “只是室友?”何秋言重复之前的话,语气里有一丝玩味,“程遇欢,你撒谎的技术还是这么差。”

      程遇欢看向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何秋言是少不更事时的莽撞心动,短暂而笨拙的恋爱,分手也不是那么体面,他想要从一而终的感情,坚定而独一无二的唯一选择。

      失败的初恋让程遇欢对情感有些消极,他从没想过,那些安静的陪伴,竟然早已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她的抽离像抽筋剥皮般。

      也许他早已习惯祝缘的存在,只是他傲慢地以为对方不会离开。

      他确实太过分了。

      “我送你去酒店,”程遇欢对何秋言说,语气坚定,“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待在这里不方便。”

      何秋言愣了愣,随即笑了,“因为她?”

      “因为我。”程遇欢走向玄关,拿起车钥匙,“有些话,今晚就必须说清楚,再等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灯火在雨后清澈的空气中闪烁着,像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

      程遇欢知道,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自以为了解的感情中迷茫,在显而易见的真心前盲目。

      而现在,他必须赶上时间,在那扇门永远关闭之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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