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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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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何秋言送到酒店,程遇欢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何秋言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程遇欢,你和以前很不一样。”
“这么多年了,人不可能一成不变。”
“是因为你的室友吗?”何秋言直白地问,“那个叫祝缘的女孩。”
程遇欢没有立刻回答,酒店大堂的灯光明亮而温馨,他想起出门时祝缘房间紧闭的门,想起餐桌上那封措辞礼貌的信,想起这段时间来她日渐疏离的眼神。
“不全是,”他终于说,“更多是因为我自己。”
何秋言笑了,有释然,也有淡淡的遗憾,“你知道吗,大学的时候,我最喜欢你的温柔,也最讨厌你的温柔。”
程遇欢惊讶地看着她,何秋言继续说,“那个时候我觉得你不是真的喜欢我,现在我确认了,的确如此,至少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坚决的样子。”
“祝你好运,她看起来是个很特别的女孩。”
“谢谢。”
何秋言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程遇欢不再多作逗留,转身上车驶离。
回程的路上,又下起了雨,细雨如丝,在车灯照射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
程遇欢开得不快,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何秋言的出现和她说的那些话,让程遇欢在反思自己,再回忆当初,他已经记不清那些恋爱细节了,好像是在朋友的起哄下开启了一段恋爱,两个人都不是很成熟,谁也不愿意迁就谁。
但面对祝缘不同,程遇欢的心好像被她牵着走。
虽然她一向温和,但在程遇欢不曾在意的那些瞬间,他早就习惯了关注她,所以她现在这样的冷漠让他无所适从,无论如何,程遇欢不想再这样了,他宁愿她生气,冲他发火,指责他,也不要她像个机器人般冷静地运转。
车停在红灯前,程遇欢看向窗外,细雨飘洒,落在行人脚下,那个暴雨夜,祝缘就是这样瑟瑟发抖浑身湿透地走过来接他的。
他果然很坏,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内心越发坚定,不能再等了,更不能再犹豫了,有些话今晚必须说清楚,否则可能永远失去机会。
*
祝缘没有睡,她坐在床沿,听着门外的动静。
程遇欢送何秋言出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说不定今晚都不会回来,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像被细线勒紧,既酸涩又释然。
这样也好,她就可以更坚决地离开,不用再担心会给他带来任何困扰。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搬家公司的预约确认信息,后天上午九点,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终没有取消。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祝缘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听到程遇欢进门,换鞋,脚步声在客厅停顿,然后走向她的房间。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但异常坚定。
“祝缘,你睡了吗?”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沙哑,微喘着气。
祝缘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她有些犹豫,以往这个时间点程遇欢都不会再打扰,难道是突然有什么急事吗?
“还没。”她起身,但没有立刻开门,“有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现在。”
这句话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与程遇欢一贯温和的语气截然不同。
祝缘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程遇欢站在门外,头发微潮,肩膀上落有细小的雨珠,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深色长裤,胸膛起伏,他紧盯着她,眼神让她有些陌生。
“何学姐呢?”祝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在酒店。”程遇欢直白地看着她,“我把她送到就回来了,祝缘,她只是大学同学,来出差临时遇到困难,仅此而已。”
祝缘没想到他会解释得如此直接详尽,她移开视线,保持着自然,“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这是你的私事。”
“我需要解释,”程遇欢上前一步,祝缘下意识后退,他停在门口,“因为我需要你明白,何秋言不是原因,也不是借口,我想和你谈的,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谈的。”祝缘转身走向书桌,背对着他,“我已经决定搬走了,信里写得很清楚。”
“为什么?”
祝缘的手指划过书桌边缘,“个人原因。”
“什么样的个人原因?”程遇欢走进房间,这是祝缘搬进来后他第一次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进入她的私人空间。
房间整洁,纸箱整齐地堆在墙角,书架上已经清空大半,只留有几本书,那些熟悉的书名拉扯着程遇欢的心脏。
祝缘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雨丝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泪痕。
“是因为那晚的事吗?”程遇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我把你叫到KTV,让你冒着大雨赶过来,成为一场玩笑的一部分?”
“我说过了,没关系。”祝缘皱了下眉。
“你说谎。”程遇欢走到她旁边,声音低而清晰,“如果没关系,你这段时间就不会这刻意避开我,如果没关系,你就不会突然决定搬走,如果没关系,你现在就不会背对着我,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祝缘的呼吸一滞,她转过身,对上程遇欢的目光,他眼中的温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和强势。
“那你想听什么?”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想听我说我很受伤,感觉自己像个笑话,还是想听我承认那天晚上站在包厢门口时,我难堪得想立刻消失?”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好,现在我说了,你满意了吗,可以了吗?”
“不满意,”程遇欢的回答让她愣住,“如果是这样,你会生气,会质问我,会要求我道歉,但你没有,你只是冷静地收拾行李,准备一声不响地离开,为什么?”
祝缘感到一阵无力,她重新转向窗户,“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不适合继续做室友。”
“那我们适合做什么?”
祝缘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她有些疲乏,“程遇欢,我搬走不好吗?”
“不好。”他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足以听清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这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
程遇欢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想让你走。”
很少听到他这样的口吻,祝缘惊讶地看向他,眼中还有些困惑,“你在说什么?如果是因为那天的事,真的没关系,我已经放下了。”
她的神情表现得好像程遇欢疯了一样,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他放缓语调,轻声说,“祝缘,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出于愧疚,跟何秋言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一点都不想让你走。”
“至于那天的事,就算你放下了,我都要再说一遍,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做。”
“但我不想让你走跟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不想每天早上看不到你在厨房准备早餐的身影,不想回家之后看到黑漆漆的客厅,也不想再一个人看电视,没有人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边。”
他每说一句,祝缘的心就收紧一分,这些琐碎的日常小事,她以为只有自己珍视的瞬间,原来他都记得。
“你只是习惯了,”她艰难地说,“你会习惯没有这些的,就像你会习惯没有何秋言一样。”
“这不一样。”程遇欢的声音变得急切,“她是她,你是你,完全不能混为一谈,对我来说,何秋言是过去式,她再怎么样都没办法掀起波澜,但你和她不一样,你不和我说话,我就会寝食难安,坐立不安。”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祝缘努力保持理智,“一时冲动说出这些话,明天早上醒过来,你会后悔的。”
“不会。”程遇欢的语气异常坚定,“如果今晚让你这样离开,才会是我最后悔的事。”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但还是停住了,“祝缘,那晚在KTV,当我看到你湿透站在门口时,我的第一想法不是尴尬,也不是好笑,而是心疼,但我太蠢了,当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这些天你避开我,这么礼貌地对待我,我每天都觉得很痛苦。”
“那是愧疚。”祝缘坚持。
“如果是愧疚,我会想补偿你,会加倍对你好,然后慢慢淡忘。”程遇欢摇头,“但我反而越来越在意,我在意你有没有吃早餐,在意你加班到几点,在意你心情怎么样,今晚看到何秋言,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会误会,会难过,这不是愧疚,祝缘,这是……”
他停住了,那个词悬在空气中,不敢轻易说出口。
祝缘低下头,指甲掐着手心,“程遇欢,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程遇欢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最害怕你给我希望,然后又收回。”她眨了几下眼,无法抑制盈满眼眶的湿润,“我确实暗恋你很久了,我从来不奢望能得到回应,即使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都无所谓,但我不想在鼓起勇气离开之后,又被你拉回来,然后某天发现这只是一时冲动,一场误会。”
那些忽略的细节碎片拼凑出另一份可能,程遇欢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被当事人证实,心却像是被针扎了,密密麻麻的酸疼。
“不是。”程遇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他手掌的温度偏高,印在祝缘的皮肤上,清晰而鲜明,“我确实有些冲动,也表达得不好,但我的感觉是真实的,这绝不是误会,给我一个机会证明,不要现在就判我出局,好吗?”
祝缘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闪烁,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坚决。
这样的程遇欢是她从未见过的,强势,直接,不容拒绝。
“可是……”祝缘有种强烈的眩晕感,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因为过于失望而造就的短暂麻痹自己的幻梦,尽管如此真实,手腕处传来的体温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程遇欢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他认真地说,“我保证不会再有那样的玩笑,我不会再让那些可能伤害到你的事发生了。”
“祝缘,”他的声音听起来近乎于哀求,“可不可以不要走?”
“如果我做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还是不满意不开心,可以随时离开,但不要是现在,好不好?”
“就当是,我们重新认识一下,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
“当然,如果你仍然觉得我是因为冲动才说这些话,那等我情绪冷静下来,不冲动的时候再聊,在这之前,我会保持边界感,不会随便打扰你,但请你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可以吗?”
祝缘怔怔地看着他,还是忍不住点了头,“你确定吗?”
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问自己还是问程遇欢。
程遇欢倒是很坚定地承认,“我确定,如果你想喊停,我随时配合。”
“好。”祝缘看着他再次点点头,生出一些冒险的想法,“但如果你哪天后悔了,也请直接告诉我,不要疏远,不要冷淡,我自然会离开,绝不会纠缠。”
程遇欢眼神认真,“我不会后悔,但如果你需要这个承诺,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的感觉改变了,我会诚实地告诉你,不玩任何游戏,不找任何借口。”
“当然,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你可以直接用力甩我几巴掌,至少要骂我几句解解气,毕竟是我食言理亏。”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暴力的人。”
他这么说,祝缘没忍住偏头笑了。
这么多天,终于出现见到祝缘带着真情实感的笑意,程遇欢莫名松了口气,他也放松下来。
“那可说不准。”她嘴角扬起弧度,虽然微小,但不再只是礼貌的微笑。
“那……”她说,“晚安,程遇欢。”
“晚安,祝缘。”程遇欢离开祝缘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祝缘靠在窗边,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回到自己房间,公寓陷入安静,她打开手机,取消了搬家公司的预约。
角落里打包好的行李,也许过两天就可以拆开重新放好。
外面的雨虽然早就停了,但窗边枝叶繁茂的大树被风吹得抖了一阵“小雨”,细碎声响落进心底,有种荒唐无奈的喜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