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雨》水煮青椒

11、你会管我吗？ “管。”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浮萍，可是因为有方时彦，她又觉得自己有根了。」

　　乔念还有点懵，不是说周三才回来嘛，她以为至少要明天下午才能见到他呢，“你怎么回来了？”

　　“梁大开完会，本来要外出考察的，计划有变，就回来了。”
　　“哦。”
　　“嗯”，方时彦一坐下，就取了双筷子，自然地替乔念夹菜，“小心烫。”

　　两人轻言细语，刘赋滔坐在对面插不上话，但又不想错过和方时彦认识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找话题。
　　“方秘书，听说县里最近有一批人事变动，你那边有消息吗？”
　　方时彦抬眼，“不清楚。”

　　“你们不是天天和领导一起嘛，应该有内部消息吧？” 刘赋滔还不死心，前段时间听说新提拔的一批人里面有他的领导，要是确定是真的，他就能在领导跟前说上两句，印象分不就又增加了嘛。

　　“如果重要的人事任免跑风漏气到这个地步，那大概率是假的。”
　　方时彦没有正面回应，也不想跟他多说，真当组织部的人是吃白饭的，不到最后公示期，谁都不知道，就算是到了考察阶段，有些候选人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去资格。

　　“哦”，刘赋滔终于看出来方时彦不想跟他多谈，识趣闭了嘴，反正他说什么，方时彦都是官方体面回一句，眼睛就没离开过乔念的碗，生怕饿着了，不停地夹菜。

　　“冒昧问一下，方秘书和乔老师是……”

　　乔念夹菜的手顿住，牛肉滑落到桌子上，牛油慢慢凝固。方时彦从容，拿了纸巾垫在上面，“家人。”

　　“噢，明白”，刘赋滔知道自己多余，悻悻离开，回头深深看了乔念一眼。

　　刘赋滔一走，乔念觉得空气都轻了，不像刚才那样缚着她，吃了不少东西，肚子满了，她放下筷子。

　　“吃好了？” 方时彦也放下筷子。
　　乔念这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在给自己夹菜，“嗯，你吃过了吗？”

　　“回来时吃过了。”
　　从市里回来，就算是开得快些，都需要两个小时，“那你现在还想吃点吗？”

　　方时彦看了一眼对面刘赋滔坐过的位置，没什么心情，“不了，晚上饿了再吃吧。”
　　“回吗？” 见她吃好，方时彦替她收整好东西。

　　“嗯，回去吧”，这一餐吃得不是很开心，但是真的饱。乔念下意识回头拿包，没看见，抬头才看见在方时彦手里。

　　跟他一起的好处就是，从来不用操心。他过于贴心，以至于每当想到他以后会这样对待另外一个女人，乔念的心里就克制不住发酸。

　　她的感情，不能见光，也不能被他知晓。四年前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就想摆脱他了。

　　她现在只能装乖巧，扮可怜，才留在他身边，要是真让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在暗地里肖想他，一定会让她离得远远的。

　　她的喜欢，偶尔会参杂着未知的醋意，不合时宜的占有欲，它们暗暗滋长，只能由她自己消化。

　　“怎么会跟那个人一起吃饭？”
　　暮色四合，乔念坐在副驾，余光瞥见方时彦方向盘上的手，人行道上的树一一被他们落在后面。
　　“部门刘姐的堂弟，偶遇，就坐下来了。”
　　乔念说着，心里对刘玉洁很不爽，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合着是把她当人情了。

　　“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说？”
　　方时彦游刃有余开着车，漫不经心问着话。
　　乔念看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
　　“嗯。”

　　车辆驶入主干道，晚高峰的尾声，外面零星有喇叭声响起，车内寂静，乔念盯着前车闪烁的尾灯，半天没眨眼。

　　“这次回来，什么打算？”
　　回来一个周了，方时彦当没事儿发生，还和以前一样对她，仿佛四年前的那次驱逐没有发生。

　　是的，乔念把那视作驱逐，要将她从他的世界里剥离。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她想过，是不是因为大学要花很多钱，方时彦嫌她是拖累，不要她了。

　　可是后来又是雷打不动地给她转钱，只是不愿意再见她。乔念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出现在哪里，但她又不敢问。

　　她直觉，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就真的不能靠装傻留在他身边了。

　　什么打算。说实话，乔念并没有什么打算，她就是想留在他身边，得过且过，浪费时间，直到他的世界彻底容不下她，过上美满的生活。

　　“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在棠城长期发展”，乔念看向方时彦，他没说话，她解释道，“你也知道的，我外婆年纪大了，在老家，舅舅舅妈一堆事，也顾不上我，我妈……就更不用说了，我连她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乔念说着，低下了头，没注意到方时彦越锁越深的眉头，“我在哪里都一样，一个人，没有根。”
　　“棠城，至少还有你。”
　　这一句，乔念说得很轻，她利用方时彦的善良和责任心，但又不想让他可怜她，真是矛盾。

　　“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住下”，说话时，方时彦目视前方，“那套房子本来就有你的一半。”

　　是了。那是乔芳荷留给她的房子，只有一半，还有一半是方时彦的。
　　父母分开的时候，没有卖掉它，那时候他们都还在读书，尤其是乔念，在棠城没有任何亲人，乔芳荷又想让她留下来继续学业，便跟方叔叔商量，这房子就先别卖，让他们先读完书再说。

　　这么些年，乔芳荷早已去了别的地方发展，每次跟乔念联系都是在不同的地方，也不知道明天会走到哪里。

　　倒是她留下的这套房子，成了乔念的庇护所。

　　“四年前。”
　　方时彦主动提起这件事，乔念莫名有些紧张，余光只能看到他的手，正在拨动方向盘转弯，重新变为直行，他才继续说，“我主要是考虑到你多年没回家了，读完大学回那边的省会发展比较好。”

　　当初那么决绝，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乔念不太理解，不过他说了她就信。
　　“棠城很好，我喜欢这里。”
　　方时彦转头，目光转圜，落在后视镜，“喜欢就留下来吧，近几年我应该都会在这里。”

　　乔念眼眶发热，这是什么意思？是愿意继续管她的意思吗？
　　她突然口不择言，“你会管我吗？”

　　前面是红灯，方时彦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面，力道有些重，“管。”

　　乔念松了口气，“这可是你说的”，心脏鼓起来，蓬松软和，酸着鼻子，“你准备管我到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
　　长大。她已经长大了，已经过了三四年成年人的生活，在他眼里还不算长大？难不成是说等她成家？

　　她不太明了，问道，“你是说等我结婚吗？”
　　话刚落地，乔念身体就控制不住前倾，方时彦突然刹车，她抬头，原来是有车加塞，方时彦按了几下喇叭，但还是让它加了进来。

　　“结婚和长大并不等同。”
　　“那你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乔念不敢问得太直白，要是可以的话，其实她想问的是，我能在你身边待多久。

　　“等到你不再需要我。”
　　乔念偏头去看他，平静的表情，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犹如一座山头压在乔念心上，实实在在，让她有得靠，“我一直需要你。”

　　“嗯。”
　　方时彦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一到家，乔念就钻进浴室，身上一股火锅味儿，总感觉牛油都沾在她的发丝上面，不舒服。
　　换下来的衣服，随手搭在洗衣机上，她暂时不想动，打算明天再洗，穿着睡衣就去了客厅。

　　她太累，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方时彦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完全睡熟了，棕褐色的沙发，衬得她的皮肤尤其白，夏天，睡装都很短，露出她的腿弯，小腿，还有手臂。

　　方时彦别开目光，走过去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希望她在此时醒过来，然后自己乖乖回房间睡觉。
　　他总不能抱她回房间。

　　奈何她的睡眠太好了，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甚至他手里的书都翻了二十页，她还在睡着。
　　书里说，每个地方适合发展的产业有所不同，有些地方可以栽种果树，酸碱适宜，林中还能养鱼，可以把土地资源利用最大化。
　　有些地方适合发展水产业，养鱼养虾，水里能种蘑菇。

　　噢，看岔了。

　　他每翻一次书页，抬眼就能看到乔念，明明给她盖了薄被，不一会儿就被踢下来。

　　不仅如此，她还敢翻身，已经到了边缘，再翻就要掉下来了。

　　没办法，方时彦只能坐过去，随机应变，看她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掉，最好是掉下来的时候醒，自己回房间睡觉去。

　　他还是低估了乔念的睡眠，就算是掉下来，还是没醒。当然有可能是因为他及时接住了，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掉下去了。

　　乔念并不矮，高考前那次体检，测出来都有168cm，也不知道大学这几年还长没长，只是平时在方时彦跟前儿，显得小。
　　此刻在他怀里，更是轻巧。

　　方时彦知道乔念很瘦，只是抱在怀里那一刻心脏还是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又疼又麻，让他忘了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