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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被逐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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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看了一场漫长而压抑的黑白电影。
在混沌的黑暗中,林晚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完了属于“原主”的、短暂而卑微的一生。
这个家,原本不是这样的。
原主的父亲林建国,是红星生产大队里少有的文化人,当过几年兵,复员后在村里当记分员。他为人正直,待人温和,很受村民尊敬。母亲苏玉芬,是邻村嫁过来的,勤劳善良,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日子不富裕,但一家三口的日子,在那个普遍贫困的年代里,算得上温馨安稳。
转折点发生在半年前。
父亲林建国为了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孩童,被卷入湍急的河水中,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
奶奶周氏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老太太,本就看不上只生了女儿的苏玉芬。父亲一走,她立刻伙同贪婪的小儿子,也就是林晚的亲叔叔林建业一家,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电影的画面,是那么的清晰而屈辱。
一个阴沉的午后,奶奶周氏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苏玉芬:“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儿子,现在还想赖在我们林家!我们林家没有你这种断了根的媳妇!”
叔叔林建业和婶婶王春花,则像两只饿狼,闯进屋里。他们不由分说,将家里仅剩的半袋玉米面、几尺布票、几张工业券,甚至连苏玉芬陪嫁过来的一对樟木箱子,都往外搬。
“哥的东西,就是我们林家的东西!你们娘俩是外人,没资格占着!”叔叔林建业说得理直气壮。
婶婶王春花更是尖酸刻薄,她一把抢过苏玉芬死死护在怀里的一个布包,从里面倒出了仅有的几块钱毛票,轻蔑地啐了一口:“就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18岁的林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会抱着哭泣的母亲,瑟瑟发抖。她想反抗,却被叔叔蛮横地推倒在地,额头磕在门槛上,鲜血直流。
周围的邻居,有人看不下去,小声劝解两句,却被奶奶周氏的撒泼打滚骂了回去。更多的人,只是冷漠地围观着,在这个“孝”字大过天,家族内部事务外人不得插手的年代,无人敢为这对孤儿寡母出头。
最终,母女俩就像两片枯叶,被无情地扫地出门。
原主林晚,本就性格懦弱,加上父亲去世的打击和被亲人驱逐的巨大屈辱,一病不起。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冬天,她高烧不退,最终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祖屋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晚晚,晚晚,你醒醒啊!你别吓妈啊!”
耳边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唤,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林晚的脸颊上。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母亲憔悴的脸庞近在咫尺,眼中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妈……”林晚沙哑地开口,这一声“妈”,融合了两世的情感,有愧疚,有心疼,更有失而复得的珍视。
“你醒了!谢天谢地!”苏玉芬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头痛?”
林晚摇了摇头,她撑着坐起来,打量着这个比梦里更加破败的“家”。她试探性地问道:“妈,我们……是被奶奶赶出来的吗?”
苏玉芬的身体一僵,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低下头,声音艰涩:“都过去了,晚晚,你别想了。只要我们娘俩在一起,在哪都一样。”
这句回答,印证了记忆的真实性。
林晚又问:“我们……出来几天了?”
“三天了。”苏玉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都昏睡三天了,就喝了点米汤。要不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了点退烧的草药,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天了。
原来,这具身体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再是那个在云端指点江山的林总,她现在,是这个一无所有,背负着屈辱,还有一个孱弱母亲需要她保护的林晚。
前世,她为了事业,忽略了家庭,直到母亲病逝才追悔莫及。如今,上天给了她一个重来的机会,一个能够弥补遗憾的机会。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担惊受怕,已经濒临崩溃的女人,一股从未有过的保护欲从林晚心底升腾而起。
她反手握住母亲冰冷粗糙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妈,别怕。”
苏玉芬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女儿。
在那双原本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如同磐石般沉稳坚定的光。
“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