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已过万重山》川恒麦

10、不稳定的土窑

　　“说是准备留在国内了，多陪陪他父母。”袁父迅速和袁母分享起自己刚刚打探到的信息。

　　“那以后可以多联系多联系，以前的老邻居，现在也是楼上楼下的，都是缘分。有对象了吗？”袁母的关注重点不知何时又变成别人的婚恋。

　　“问了，说是和国外的对象分了手，现在还没有对象。我让他加了小绮微信了，都是年轻人，有什么事可以互相有个照应。”袁父很是上道地解决了袁母所有的担忧。

　　“那挺好的，什么时候有空，请老刘来家里坐坐吧。我觉得他家那孩子是真不错，帅气、有能力，还知根知底。小绮，你加上人家微信了吗？和小隽说说，周末来我们家玩吧。”袁母对袁父的表现很是满意，但依旧不忘提醒袁绮。

　　袁绮满脸不解地看着父母，想要提醒他们，自己现在至少明面上是有对象的。

　　袁母似是看出了袁绮的态度，她温声劝道：“你小时候不也觉得小隽很帅吗？现在他刚从国外回来，肯定很多事需要帮忙，我们作为老邻居帮一帮，小隽以后稳定下来了，有机会也能帮帮你，不是吗？就当多交个朋友。”

　　袁绮无力反驳，毕竟人家刘隽没有做错什么，她只能无奈地同意了好友申请，但和袁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加上了，你们想请人家吃饭就自己请，我周末还要去复习呢。”

　　“好好，我们请，周末休息一天没关系的，就让刘叔叔他们来吃顿饭，你小时候每次见到小隽不是可开心了。”袁母依旧锲而不舍。

　　但她提起了袁绮的复习进度，让袁绮有些愧疚地答应了下来。

　　袁绮有些明白为什么袁母要搞这么一通操作，她想自己小时候的那分别扭应该很是明显，只有自己觉得装得很好。

　　刘隽的帅气、阳光和温柔都让青春期的袁绮格外着迷，但她是个很胆小的姑娘，她只会庆幸自己住在他对门，能够常常和他走在同一段回家的路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他的朋友说笑，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自己的朋友开着玩笑。

　　偶尔和父母出门时，会在开门的瞬间看到同样出门的刘隽，袁绮的眼中会露出惊喜的光芒，内心却紧张地不知所措，反而更加沉默，同刘叔叔和阿姨打完招呼后，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余光里却装满了刘隽。

　　她以为没有人会发现自己心底的小九九，直到刘隽出国，她会偶尔从旁人口中得到刘隽的消息，听说他又谈了新的女朋友，听说他留在了国外工作，渐渐地刘隽变成了袁绮生活中一个熟悉的符号，不再有任何特殊意义。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身边人都能看出来，遇见刘隽时自己的不自然，刘隽应该也知道。

　　但现在的袁绮经历过几段感情，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不在乎了，她只是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应付没有必要的事，但袁母的期待和话语，让她妥协了。

　　等袁母定好了周末的安排，袁绮才有时间点开卓笠的消息，她原以为只是寻常的关心，她是否到家，映入眼帘的却是卓笠小心翼翼地问话：“到家了吗？刚刚在楼下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帅哥是谁啊？”

　　卓笠很少如此直接地表达，袁绮察觉出一些不寻常，她马上老实回答道：【以前的老邻居，今天突然碰到了，就聊了两句。怎么了？想让人给你当演员？】

　　卓笠的信息立刻回复了过来：【确实是个帅哥，就是问问，怕你被美色所骗，没好好回家，我就对不起叔叔阿姨了。】

　　袁绮心中默默回复道：你多虑了，你叔叔阿姨挺开心的。

　　卓笠紧接着问道：【很久没见的老邻居吗？很熟？】

　　袁绮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安抚道：【很多年没见了，平时也没联系，就是突然碰到了，之前也不算很熟。】

　　卓笠这才停下了追问，只是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不再提起这件事：【明天我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面，然后送你去店里。】

　　袁绮见卓笠不再胡思乱想，愉快地答应了他的美食邀约：【OK，明天见。】

　　和卓笠“合作”的这段时间里，袁绮对他的美食品味建立了高度的信任，卓笠带袁绮体验的每一家店，都能让袁绮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快乐，极大地抚慰她因为创业产生的压力，让她觉得此刻的生活无比幸福。

　　飘着浓香调料味的早晨唤醒了袁绮的动力，她想让自己的面包店能够成为一家让人觉得幸福的店。就像这家面馆一样，让人哪怕早起也会因为这一碗面而快乐，她的面包店也会让人们哪怕驱车几十公里，也会因为在这里享受的一切而幸福。

　　但现在她的店里充斥着浓郁的面包香气和未干透的泥土芬芳，这是一种能够让袁绮觉得心安的气味，让她知道自己的小店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从搭窑到新品试验，都在她的计划中。

　　袁绮将自己的小面包车停在小院门口，看着色调统一的画面，心中格外舒适，但想到又一次卡在关键环节的土窑，她轻轻叹了口气，就步入了自己的战场。

　　卓笠本想陪着她来店里，却因为手下人的项目出了意外状况，只能晚点再来。袁绮本想让他不用再操心，但卓笠没有给袁绮拒绝的机会。

　　袁绮看着师傅搭建得像模像样的土窑，祈祷着能够一次试验成功后，她开始了这个土窑的第一次试验。

　　完全干透的土窑要经过烈火的考验，才能验证它是否能够为面包提供合适的成长环境，哪一处厚度不均或是透气不对，都会让这个窑变成一堆垃圾。

　　袁绮复刻着学到的使用方法，将面粉和各种各样的配料混合在一起，等待着时间让面团生长，再将松弛又胖乎乎的面团送进原生态的土窑和烤箱里，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土窑比起烤箱的省心省力，多了分趣味，袁绮需要手动把握火候的大小，考虑什么时候增加对面团的炙烤，什么时候给予它温暖的怀抱。

　　相比起来，烤箱里的面团就像是温室里让人省心的小朋友，袁绮为它们设定好一切后，只需要等待它们按时长大，只要步骤正确，最后的效果都不会相差很多，给人稳定的惊喜。

　　土窑则像是露天多变的环境，让你不得不常常关注环境的变化，调整它们所经历的温度，最后还可能面对失败的结果。

　　很遗憾，袁绮第一次新手上路就失败了，她开始反思自己的操作，一步步复盘，直到修窑的师傅敲了敲门，袁绮已经为自己的操作细节总结了十几处缺漏，但总体流程和关键环节她坚信自己没有任何失误。

　　等到师傅来了之后，她才开始将错误推到土窑上，将一堆黑乎乎的面包展示给师傅看，想要找到土窑的问题。

　　师傅细细端详了半晌，先是没忍住笑笑，才说：“你第一次用就这么自信啊，烤这么多，我都没这么相信我一次性的手艺。来给我复原一下案发现场，不，烤箱现场。”

　　师傅的话把袁绮也逗乐了，她将烤盘放回土窑中，尽力还原面包受罪的位置。

　　“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艺，你的手艺没问题，我的手艺也没问题，是窑的问题，我来给你调调。土窑这个东西就是要不断尝试，每个窑都有自己的脾气，这次这个窑就是脾气有点大，我要治下它火大这个毛病。”师傅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也没有趁机给袁绮讲些大道理，只是专注于手上的窑。

　　师傅重新生火观察期土窑四周后，标记了几个位置，又开始搅拌起地上的泥土。袁绮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懂事地端来了茶水和点心，等师傅短暂歇息时可以享用。

　　“师傅，看了这么久了，先歇会儿吧，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袁绮看着日头越来越盛，招呼着师傅先来歇会儿。

　　“快了，趁着中午之前，给你整明白。”师傅只是端起身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了做标记的工具。

　　“来，小姑娘，你看这个窑，这个地方有点透风，就说明还需要补点土，这个地方温度比周边高，也说明不够厚，但是这个地方透气又不够好......”师傅放下水杯后，摆弄起早就准备好的土浆，叫袁绮过去后，开始讲起这个土窑应该怎么调整。

　　修修补补后，师傅才彻底放下工具，清理起工作现场，在院子里的水龙头里将手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后，他重新坐回袁绮身边，拿起袁绮准备的点心。

　　袁绮正在细细琢磨他刚刚的讲解，试图理解这个土窑的内部构造和空气流动的走向。

　　“小姑娘，你手艺真不错，很好吃，为啥非得搭这土窑，虽然我们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这口味道，但是除了有股特别的烟火味，还赶不上你们用烤箱做的呢。现在的年轻人都没吃过这种窑烤出来的东西了。”修窑师傅一遍夸赞袁绮的手艺，一边好奇道。

　　“师傅，我能用这个土窑做出更好吃的味道，只要它够好用。”袁绮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个最好用的，但是手工搭的窑就是得慢慢试。今天我补了补，明天干了以后你还得再试试，如果不行，你再叫我，我来给你看看。别不相信自己的手艺，也得相信叔叔我的手艺。”师傅看袁绮如此自信，为她点了个赞，保证自己复杂到底。

　　只是在送走师傅时，袁绮还是听到了师傅的一句感叹：“你这地方装修得是真好看，手艺也不错，但是这位置太远了，生意怕是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