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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旋转迷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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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灯光影影绰绰地闪，影子在光影里跃动。
这是一个空间系魔法？
斯祈抬眉，顺着蠕动的地面向上——那些幽魂的此刻不显得透明，反而是像泼了粥般粘稠，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味，它们一截胳膊接在另一个的手心、手肘或是随意拼接，贴着砖红色墙壁翕动，直到碰到镂空的罗马柱里的火光，又掉一牵三般倒下。
他眨了眨眼，异状又消失了。
不对，不要乱想。斯祈警告自己这里是故事世界。
四周是六个柱子，但它们此时弯成一个扁圆的弧度，就像……像一个笼子。
空间顿时扭曲，这次却没有恢复到直直的形状。正中心还有一个白色的半人高的桩子，斯祈直觉那里有法阵的秘密。
他站起身，发现并没有预想中摇摇晃晃的感觉，猝不及防与对面的“自己”对视，斯归恢复了人身，两张相同的同时怔住。
斯归迷茫地挠了挠头，喊了声。
他们两人掉下来时刚好站在最远的对角上，斯祈只能堪堪看到斯归的嘴唇动了几下，但实在听不到声音。
有古怪。
对面的自己应该也发现了这里传不了音，斯祈想起亡灵法师的那几句话，捕捉到关键词。
亡灵之灯。
六个罗马柱对应魔法阵的六个亡灵灯，如果斯祈没记错基础物种知识的内容，亡灵之灯通常是亡灵间最普遍、也是最重要的与现实沟通的工具，灯越亮，亡灵与现实的羁绊越强烈，这下面的灯明显比上面的亮得多——难怪这些手能触碰到他们。
这里或许存在什么最强大的诅咒困住了这些亡灵，如果能解决，说不定可以得到至少一张枯焦髅骨的元素牌。
况且他们还有一个临时队友在外面。
说动就动。
“这次试炼的魔法含量可真高啊！”斯祈嘀咕，试炼的魔法含量越高，说明试炼内部越复杂——这也是为什么到达更高层的塔需要组队，斯祈只到中级就没继续了。
他不能学会魔法，迫于其他原因也不想与别人产生过多联系。
仔细想想，这个“自己”还是产生联系最多的人——麻烦制造的也不少！
斯祈沿着六根罗马柱走了一圈，他发现如果他向左走，对面的斯归就会向相反方向移动，如果他一直走，两人一定能够相遇。
想法成立，但现实遇到了意外的困难。“有空气墙。”斯祈张开掌，用尽力气把手伸向斯归，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阻隔，两人同步托腮，面面相觑。
他在外，斯归在里。
该向里还是向外？
里面，还有，空气墙。斯归回头确认，继续说，是一坨黑雾。斯祈通过口型获得到信息。
突然骤暗，灯灭了一盏。
可是为什么斯祈隔着很远看见一个亡灵在瞬移？空气墙急速变成血红色，几近达到模糊视线的效果。
他反应过来跑向亡灵，斯归果然离亡灵远起来，空间褪成淡红，他又能看见他们了——看来第一个存活条件是不能让同伴被亡灵追上。
一旦被追上，中间的空气墙完全阻隔视线，就没有通关都可能。
亡灵离斯归越来越远，斯祈却不敢放松，他看向另一人——斯归正向他挥手，转过身展示他的后背，两个手分别比作两个追逐的“人”。
后背？追逐？
斯祈眉心一跳，偏头用余光瞥见本不该存在的黑影，手悄悄从腰侧抓握。
斯祈一只手死死钳制住黑影，趁机反身圈住黑雾，胳膊里的黑雾却突然急剧缩小成半个，挣脱他的束缚滑出去。在黑雾出逃的瞬间，他好像摸到了什么坚硬的棱状物。
他的目光有所感地落在对面的灯上，那盏灯光不知为何越来越弱，快要熄灭。
后背有一股很强的推背感。
？！
眼眶内侧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红色，几秒钟后，斯祈终于停下来，但下一秒，面前像是撞上墙，他又开始倒着走。
半个亡灵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愤怒地回到里层空气墙。他与斯归之间的空气墙再次回归透明，斯祈勾唇，心里有了通关的答案。
他看了眼自己变成人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算时间，斯归还有二十四分钟。
【新的一天来临，巨熊妈妈发现了逃走的半人马与小蛇，她愤怒至极，决定要狩猎这两个没有诚信的逃跑的家伙，为熊宝宝加餐！】
又过了一天!
斯祈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棱状物，试图告诉斯归去抢另一半，抬头却见斯归自信拍胸脯，没想到另一半道具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里。
亡灵正试图上蹿下跳地夺回斯归手里的道具。关键道具在手，这种小游戏基本可以算结束了，斯祈左手把玩着道具，半边身子进入到下一个空气墙。
——那个亡灵果然是通过道具穿墙的。
旧阁里的小型游戏目标向来明显，现在的目标就是要进入斯归所在的空气墙里，并派出他们其中一个把道具放进法阵中央就好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在自己那张一模一样的眼睛里，两人眉眼同时弯起，手穿过屏障交握，就在那一瞬间，黑雾在他们耳边爆炸，视线陷入黑暗，无数双冰冷的手在他们四周摇晃。
斯祈放任自己的肢体跟随另一个自己，他们仿佛在时间的河流里打转，在亡灵的世界里起舞，周围有哀痛的呐喊，也有穿插其中的不明呓语，视线很快切换到比先前更深一层的区域。
两人的手分离，黑雾亡灵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鸣叫，从他们身上离开。
“看来只要这个道具合在一起，黑雾就能附在我们身上。而且看样子，他也就只能吵吵我们的脑袋。”斯归的声音不再隔着雾蒙蒙的感觉，他说着又往后退一点，看着斯祈也随着那股推力向后，“而且这个奇怪的力量还会存在！”
他又一步向前，再次伸手，斯祈眸光闪动，回握上去，两人再次陷入黑暗，他听见另一个自己的声音遍布在周围，“要是进来的是两个你死我活的仇人该怎么办？嗯哼，仇人变伙伴？”
等到交握的手撞上一个虚空中的坚硬物，手心里的棱状道具自动脱离，火光刹那间熄灭，黑影浮动。
结束了。
脚下软绵绵的触感替换成坚硬踏实的平地，他们又回到地面上的法阵边缘，周围的六盏灯依然寂灭，只有逐渐黯淡的红色法阵昭示他们刚刚的经历并非虚幻。
斯祈目标明确地走到刚刚的阵中心，黑土下有不寻常的凸起，他蹲下扒开土，一边说一边拿起来两张元素牌，说道：
“我认为我会想，这是两张亡灵牌。”斯归凑上去翻开，果然是。
斯归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们出来了——!”扎米拉呼唤他们，斯归的目光移向来时的路，巨熊幼崽正老老实实地当坐骑，扎米拉半侧身利落跃下，抱臂拿出一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递给斯归。
“这是谁，那条蛇？”
斯归这才想起来扎米拉没见过斯祈做人的时候，点了点头。
“你拿了一个什么？”斯祈很顺手地接过来问。
“晚餐。”
“？”
谁品味这么独特。
斯祈与斯归同时疑惑。
“嗯哼，就是巨熊宝宝的晚餐啦，我履行了诺言，你们瞧。”扎米拉勾了勾手，小巨熊便谄媚地跑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坨“肉”。
说是肉，但那坨东西仍然微弱地颤栗抖动，像是在呼吸，猩红之间还交缠着各种杂色，可仔细看过去，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烂肉模样。
“我没有在约定的地点等到你们，却等来了大巨熊，不过那时候她看上去比第一次狼狈了许多，我再次与她战斗一番，扯下了她一块胳膊肉。在那之后，她突然向你们的方向跑了，我怀疑她会来找你们。”扎米拉解锁肉的来历，她说起这件事像吃饭那样轻松，要知道，上一次见扎米拉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斯归看向她的伤口——那里光洁如初，只有布条上残存灰褐色的血迹。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还不知道。”
“外面所有的游戏都结束了。”扎米拉侧了侧耳朵，“不过好在我们的进度也不慢，只要提前找到出口，今天就能结束，感谢歌兰斯卡的祝福。”她拿出半张撕裂的牌，“这也是大巨熊身上掉的，按照你们的猜想，我们最好顺道在剩下的时间尽可能收集元素牌。”
“而且，我也认可了你们的猜想，元素牌将是下一个阶段的主要游戏道具。”
斯归的注意力最先在出口上，但很快，他发现扎米拉的话有一个致命的漏洞。等扎米拉讲完，他反问：“你知道一共有多少个队伍吧？”
十六个。他心里立马作出回答。而游戏只有八个，这意味着，起码有一半的队伍会输掉游戏，并且一个游戏起码是三个队伍及以上的配置，旧阁的小游戏机制是起码经历三天，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同时结束，更何况这是初级试炼，新旅者要占一半，还不排除有失败的情况。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所有在场游戏不可能在三天结束，你的想法是对的，其实外面只播报了两次游戏的结束。”
像是印证她的话并非胡言，声音再次响起：
【本场迷宫剩余游戏8/1，剩余小队5，请找到出口，努力通关哦。】
“可你忽略了另外的情况，有不少于三个人持有金牌，外面很乱。”她接着说出了斯归后知后觉的事，“时间过得很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出发去找剩下的元素牌，得快点见到姐姐她们。”
“不过在走之前，我们得处理掉这些可怜的亡灵。”扎米拉微微颔首示意，这一路她送走了不少亡者，这是她的职业习惯。斯归目送扎米拉走到亡灵聚集的法阵中，趁着这个时间，斯归拉着斯祈在旁边窃窃私语。
“你不觉得很奇怪？这太顺利了，我甚至还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等等，你说时间？”斯祈语气有些奇怪。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我倒和你感受不同，我感觉时间很快。”
斯祈说完，对话突然出现一大段安静的空白，短短几秒，斯归脑海中就浮现了好几个猜测。
他首先想到，是否是因为那个亡灵法师对他们的时间认知产生了影响。
第二种可能，他其实还在幻境中，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潜意识所打造的。
以及最后一个可能，他们在两个不同的时间线。
斯归向斯祈提出了第一个，也是他认为最有可能的猜测。
“嗯……真正的斯灵法师还不屑于戏弄你们这些新手旅人，如果这是某个高级旅人接了委托来扮演的角色，也不可能做出戏耍学员的行为，至少正常人是这样。”斯祈残忍地说出事实，“等级越高，旅人就能下到更低级的试炼里扮演来获取奖励，搞砸了副本进度可是有惩罚的。”
“那还有没有可能，我们还没有出幻境？”
斯归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摩挲着下巴：“差不多。我们其实还在幻境中，由于每个人潜意识的不同使我们产生了不同的时间认知，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出了幻境有人没出幻境，致使两条时间线的‘我’在幻境里相遇。”
“毕竟一下子抽到两张亡灵牌这种运气，我这十几年可从来没有过。”他似乎想起什么，对着空气喃喃道。
扎米拉很快结束了简单的仪式，三人同行向树林更深处进发。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轰鸣，地面震动，三人向声源处看去，一座小山那么高的躯体横在树林中央，毛皮的颜色非常眼熟，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拿着它的肉。
这里原本是片枯树林，进来时只能偶尔听到鸟叫，然后当他们赶到巨熊尸体旁边，这毫无生机的树林里居然聚集了不少乌鸦，黑色的影子如邪恶使者，在头顶盘旋。
巨熊此刻安安静静地卧倒，仿佛只是睡着了般，只是地上逐渐凝固的血昭示了她不寻常的死亡。
“它的表面没有伤口。”斯归苦着脸，“扎米拉，你不是从她身上撕下来了一块肉吗？”
“嗯？……可能藏在被压住的那一部分。”扎米拉提议。“我们把她翻身看看。”
他们给熊尸翻了面，整个躯体完完整整，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会不会这是另一头巨熊？”
“不会。这头熊的花纹和之前的一模一样。”斯归记忆不错，迅速回答。
扎米拉自觉这不是她的强项，不再提出异议，转而寻找新思路。
“巨熊应该是痛死的。”斯祈突然冒出来一句。“她的眼睛被挖下来过，又被填充回去了。”
斯归和扎米拉顺着他的话看过去，仅仅轻碰了碰眼睛，两颗眼珠果然血花花掉下来，替代那里的是两个还在不停流血的血窟窿。
“你怎么知道的？”斯归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扎米拉也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她小心地扒开眼眶肉检查，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
“我曾经跟随母亲学习过许多生物的习性，还有……解剖，所以有一定了解。”斯祈挨着她蹲下来，她让出位置，把手里的树枝递给他。
“不用，我带了手套。”斯祈友善地拒绝了扎米拉，戴上手套直接拿起眼珠，阳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
斯归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的脸。
好陌生。
斯归盯了会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四处乱看转移话题“那些乌鸦……咦？它们为什么都看向了一个地方？”他注意到熊尸脚边有一点不和谐的蓝色，于是捡起一根粗木棍打算翻找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那是……”话音未落，斯祈拦住斯归的手，“别碰，那恐怕是猎手的陷阱。”
太迟了——木棍一戳到底，居然有一股吸力将三人卷入其中！
那一瞬间，白点变成了一朵时钟花，又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死亡的气息不留余地碾过身体的每个地方，斯归痛地发不出声，只觉得整个灵魂被撕裂开，脑海突然一黑，晕了过去。
“快醒醒。”
“快醒醒。”
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几个鲜红大字：
逃出循环！
逃出循环！！
逃出循环！！！
【单人＃＃＃：逃出循环，存活至＃】
斯归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法阵的正中央。他坐起来，头止不住地阵痛。
“给你，晚餐。”扎米拉把黏糊糊的肉塞进他手里就站在一旁不知道看什么。
“扎米拉？”没有应答。
斯归很快观察并得出结论——他们被那个蓝色的东西传送了回来，并且另一个自己不见踪影。
身上也没有多任何东西。
奇怪。
看样子扎米拉醒的很早，问问她吧：“扎米拉，你醒来的时候看见斯……他去哪里了吗？”
“他？你说的是谁？这里一直只有我们两个。醒了就出发吧，已经第七天了。”
斯归此刻站在枯树旁边，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僵硬地看着扎米拉：只有他知道——斯祈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