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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盐帮、算纸和要命的“对质” 陈砚陪送答 ...

  •   三天。

      死线如悬顶铡刀,冷硬的刀刃早贴紧了头皮。

      水潭边的绝望与死寂,被陈砚那孤注一掷的嘶吼撕开道血淋淋的口子。龟公阿福哆嗦着接过纸条——那被陈砚用秃笔刮破、墨迹晕得一塌糊涂的纸条,既像捧着块滚烫烙铁,又像攥着根救命的独苗。

      “听……听清楚陈先生的话了?!”红姨从瘫软的地上挣扎着爬起,脸上肥肉因极致恐惧与渺茫希望拧成一团,声音尖得破了调,“鸡二十三!兔十二!是原题的答案!这张破纸!原封不动!给冯老鬼送过去!告诉他!他的‘四足雉’!咱们算不出来!咱们解的,是‘鸡兔同笼’!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红姨!陈先生!”阿福和另一个龟公把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脸色惨白,转身就要往林外冲。

      “等等!”陈砚嘶哑的声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挣扎着要起身,体内沉铁般的归藏框架扯着残留剧痛,让他一个踉跄,险些再度栽倒。他死死扶住旁侧冰冷的山石,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石面,掐出几道血痕,“我……跟你们一起去!”

      “什么?!”红姨和两个龟公同时惊叫,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疯子。

      “陈先生!您……您这身子骨……”红姨盯着陈砚惨白的脸、嘴角未干的血迹,还有那晃得随时要散架的模样,急得直跺脚,“冯老鬼是吃人的阎王!您去了就是送死啊!”

      “送死?”陈砚扯出个冰冷刺骨的笑,眼底燃着火焰,又裹着彻骨冰寒,“留在这里,等雪夫人来‘取药’,或是等冯老鬼烧楼时被一并点了天灯,就不算送死?”他的目光扫过蜷缩在地、琉璃化手腕微微搏动、正发出痛苦呜咽的柳莺,声音里淬着孤狼般的狠厉,“这题是我解的,这纸是我破的。冯老鬼要翻脸,也得先过我这关!柳莺……不能没人管!”

      最后一句,像重锤砸在红姨心上。她看看濒临崩溃的柳莺,再看看眼前这书生——明明虚弱得风都能吹倒,眼神却亮得吓人,肥厚的嘴唇哆嗦几下,终是一咬牙:“好!去!老娘豁出去了!阿福!阿贵!你们俩轮流背陈先生!给我小心点!陈先生少根汗毛,老娘扒了你们的皮!”

      回潇湘阁的路,漫长又煎熬。

      阿福和阿贵轮流背着陈砚,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背上这尊随时要炸开的“破瓦罐”真散了架。陈砚闭着眼,硬扛着归藏碎片因强行催动而起的阵阵撕裂痛,还有那钻心的沉重滞涩,更揪着心挂记柳莺的状况。红姨则像只架在火上烤的肥鹅,一边焦躁地催,一边破口咒骂,汗水混着脂粉在脸上冲出道道狼狈的沟壑。

      等潇湘阁那熟悉的飞檐终于撞进视野时,已是次日傍晚。夕阳余晖把阁楼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像泼了满地血,此刻却笼着层死寂的阴云。

      阁内一片愁云惨雾。往日的丝竹管弦、莺声燕语早没了踪影,龟公侍女们个个面无人色,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里飘着绝望的恐惧,比水潭边的毒雾还呛人,闷得人喘不过气。

      “冯老鬼的人……来催过了?”红姨抓住个瑟瑟发抖的侍女,劈头就问。

      “来……来过两拨了……”侍女带着哭腔,“凶得很……说……说明天日落前见不到答案……就……就……”

      红姨肥脸一抽,没让她说完,猛地挥手:“关门!落栓!所有人抄家伙!给我守好了!”她转头看向被阿福小心放下的陈砚,眼神复杂,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陈先生……接下来……就靠您了。”

      陈砚靠着冰冷的门柱,勉强站稳。他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眩晕感,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直刺紧闭的大门。体内归藏碎片的嗡鸣,在踏入这熟悉又杀机四伏的地方后,愈发躁动不安。

      第三天,黄昏。

      夕阳像块淌着脓血的巨大伤口,沉甸甸坠在西天。潇湘阁死寂得像座坟墓。

      “嘭!嘭!嘭!”

      沉得像擂鼓的砸门声,猛地撕破了这窒息的死寂!力道之大,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开门!潇湘阁的腌臜货!时辰到了!交答案!”粗野蛮横的声音像炸雷,在门外炸开。

      红姨浑身肥肉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看向陈砚。

      陈砚靠在阴影里,脸色同样苍白,眼神却沉静得可怕,像风暴来临前的死水。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开……开门!”红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沉重的门栓被龟公们哆嗦着移开。

      “哐当——!”

      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踹开!

      刺眼的夕阳余晖涌进来,映出群凶神恶煞的身影。为首的汉子身材壮得离谱,几乎把门框堵了个严实,穿件浆洗得发硬、沾着盐渍的靛蓝短打,满脸横肉,左额到右嘴角斜劈着道狰狞刀疤,活像爬着条大蜈蚣。正是盐帮二当家,“刀疤”冯奎——冯老鬼的亲侄子,也是他的头号打手!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精悍盐枭,个个目露凶光,像择人而噬的恶狼,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揣着家伙。浓烈的汗臭、盐腥气,混着毫不掩饰的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前厅。

      冯奎那双牛眼扫过噤若寒蝉的龟公侍女,最后落在强装镇定、双腿却明显打颤的红姨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刀疤跟着扭曲,更显狰狞:“红妈妈,三天到了,冯爷的题,算明白了?盐引……还想要不?”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铁钩,在红姨身上刮来刮去,裹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戏谑。

      红姨只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她求救似的看向阴影里的陈砚。

      陈砚动了。

      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脚步虚浮,身子晃得像风中残烛,可每一步踏出去,都带着种奇异的沉韵律,让躁动的前厅瞬间静了几分。所有目光——包括冯奎那凶戾的眼神,全聚到了这随时要断气的书生身上。

      “题,解了。”陈砚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像冰冷的石子砸进死水。

      冯奎牛眼一眯,上下打量他,带着几分玩味与轻蔑:“哦?你就是潇湘阁那个会算账的酸丁?解了?答案呢?拿来!”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厚茧密布,扫过一阵腥风。

      陈砚没动,缓缓抬手指向阿福——阿福正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被汗水浸得发潮、墨迹晕染的纸条。

      阿福被冯奎的目光一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纸条递了过去。

      冯奎一把抓过纸条,压根没瞧正面的墨迹和那道扎眼的破洞,直接翻到背面扫了眼,当即爆发出震耳的狂笑:“哈哈哈!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好!算得好!算得妙啊!”

      笑声像夜枭哭嚎,裹着满肚子残忍快意。前厅里所有潇湘阁的人,心瞬间沉到了底!红姨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完了!冯老鬼果然不认账!要翻脸了!

      可冯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把纸条翻回正面,牛眼死死盯住“雉”字下方——那刮破的、墨迹晕成一团的地方,尤其破洞边缘那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蓝色残痕!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铅块云,狰狞的刀疤因肌肉紧绷,扭曲得愈发骇人。

      “这纸……”冯奎的声音陡然冷成冰,每个字都淬着刺骨的杀意,“谁动的?”

      前厅的空气瞬间凝固!盐枭打手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向了腰间的家伙!肃杀之气像实质般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红姨和龟公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停了。

      陈砚却迎着冯奎那要将他撕碎的目光,往前踏了一步。体内归藏碎片的嗡鸣因这巨压变得尖锐,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可他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

      “我动的。”

      “不动它,怎么瞧得清……”

      “冯爷您亲手写下的……”

      “那个‘四’字?!”

      “四”字出口的瞬间,像道惊雷炸在厅中!

      冯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里凶光瞬间暴涨,活像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他身后的盐枭打手们更是哗啦一声,齐齐抽出腰间的短斧与分水刺!寒光闪烁,杀气瞬间灌满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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