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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幻象、陷阱和要命的“雉四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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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那张被恐惧与脂粉糊成一团的脸,仍在眼前晃荡,尖利的哭嚎也还卡在耳中:“三天!就三天!算错了……全烧了!人彘喂王八!”
烧楼?杀人?
就因一道蒙童开智的“鸡兔同笼”?
荒谬!极致的荒谬底下,是砭骨的冰寒。盐帮冯老鬼,从来不是善茬。他敢用这种看似简单的题目设局,里头藏着的,必定是见血封喉的刀子!
体内,那由归藏碎片强行烙印、构筑的沉重框架,才刚听见“题”字,便不受控制地嗡鸣起来。昨夜推演“玉髓药方”的生死时速,方才计算柳莺“毒煞流转”的冰冷屈辱,连同算盘碎裂时那毁天灭地的痛苦洪流……无数破碎的符号、轨迹、冰冷的逻辑链条,像被惊醒的毒蛇,在陈砚意识深处疯狂扭动、嘶鸣!
“呃……”陈砚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强行驱动这残破的“算力”,好比用满是裂痕的瓦罐去盛滚油,每一次意念转动,都引致经脉被强行拓印、骨骼遭无形刻刀刮擦的剧痛。
不行!必须算!
为了柳莺,为了这该死却暂能容身的潇湘阁,更为了……活下去!
陈砚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像锥子般狠狠钉在手中那张皱巴巴、沾着红姨汗渍与脂粉的纸条上。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浓淡不一,裹着股粗鄙的江湖气。
雉,便是鸡。兔,便是兔子。
头三十五,足九十四。
求鸡几只?兔几只?
陈砚脑中瞬间浮现出标准解法:
设鸡有 x只,兔有 y只。
则:
x + y = 35(头数)
2x + 4y = 94(足数)
解方程:
由第一式得:x = 35 - y
代入第二式:
2(35 - y)+ 4y = 94
70 - 2y + 4y = 94
70 + 2y = 94
2y = 24
y = 12(兔)
x = 35 - 12 = 23(鸡)
答案: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分毫不差。验算:二十三头鸡四十六足,十二头兔四十八足,总头三十五,总足九十四。
太简单了!简单得……叫人毛骨悚然!
冯老鬼凭什么说“里头藏着要命的玄机”?他设下这局,难道就为了听个蒙童都会的答案,再乖乖奉还价值连城的盐引?绝无可能!
陷阱!一定有陷阱!且这陷阱,就藏在这看似毫无破绽的题目本身!
陈砚死死盯着那歪扭字迹,瞳孔因强行凝聚精神而刺痛。体内归藏碎片的推演本能被彻底激发,像失控的磨盘,疯狂碾压这道题目的每一个字、每一笔画!
嗡——!
视野骤然一阵眩晕、扭曲!
眼前不再是冰冷山石与蜷缩的柳莺,骤然铺展开一片混沌的灰白空间,里头满是冰冷的数字与几何线条!
空间正中,一个由光线构成的巨大笼子凭空显现!笼子上方,漂浮着血红的“三十五头”字样;笼子底部,正闪烁着幽蓝的“九十四足”。
紧接着,无数由灰白线条勾勒的模糊“鸡”“兔”轮廓,如潮水般涌进笼中!它们无血无肉,唯有冰冷的几何结构代表着头与足!
鸡:一个圆圈是头,两条细线是足。
兔:一个圆圈是头,四条稍粗的线是足。
x + y = 35
2x + 4y = 94
冰冷的方程式像巨大的锁链,悬在笼子上空,散发出绝对的规则之力。
灰白的鸡(二十三只)与兔(十二只)在笼中依着方程自动排列组合,瞬间填满了空间。二十三个双足鸡形,十二个四足兔形,总头三十五,总足四十六加四十八等于九十四,严丝合缝!
毫无破绽!
归藏的推演幻象里,逻辑完美自洽!
“不对!”陈砚嘶吼出声,意识在幻象中挣扎,“玄机!玄机在哪儿?!”
幻象中的笼子猛地一震!那些代表“雉”(鸡)的灰白线条轮廓,足部的两条细线骤然扭曲、膨胀!
一种极细微、几乎无从察觉的异样感,像毒蛇的信子,舔过陈砚的神经。这异样不是来自推演,而是……来自那张纸条本身!
是气味!方才全神贯注于题目,竟忽略了。此刻,那股浓烈的汗臭与劣质脂粉味底下,纸条上似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药水味?一种混着辛辣与微腥、叫人作呕的味道!
这味道……很熟!昨夜,潇湘阁那间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密室里,冷月逼他推演“玉髓药方”时,空气中就飘着这味道!是……“显影散”?!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般劈开混沌!
陈砚猛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举到眼前,几乎要贴到鼻尖!强忍着药味与污秽带来的恶心,调动归藏碎片赋予的、远超常人的细微观察力,死死盯着“雉”字下方——那代表“足”的笔画附近!
果然!
“雉”字下方,代表“隹”(鸟)的部首旁,墨迹边缘有极细微、不自然的晕染!像是有什么被掩盖后,又重新写过!
是药水!有人用“显影散”处理过这张纸——先写下些字,等字隐了,再在上面覆上如今看到的字迹!而“显影散”的气味,会随时间慢慢挥发出来!
冯老鬼要他看的,根本不是如今这个“雉”字!是先前被掩盖的那个字!
他改了题目!篡改了“雉”的定义!
“雉”在题中本是“鸡”,鸡有双足。可若是……若是被掩盖的那个字,暗示或是直接改了“雉”的足数呢?!
这念头像冰冷的毒液,瞬间灌进陈砚的脊椎!推演幻象里,那原本代表“雉”(鸡)的双足线条,骤然疯狂闪烁、变形!像是在两种形态间剧烈挣扎!
陈砚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咬破了舌尖!
剧痛与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幻象带来的眩晕!
“水!拿水来!”陈砚嘶声对几步外惊惶看着他的红姨吼,声音因激动与身上的剧痛变了形。
红姨被他这狰狞模样吓了一跳,慌忙对身后的龟公喊:“水!快!山泉水!”
一个龟公手忙脚乱,用破瓦片盛了些冰冷的山泉水递过来。
陈砚颤抖着手接过瓦片,将里头冰冷的泉水,小心翼翼、一滴不剩地淋在纸条上“雉”字的位置!
清水浸润了粗糙的纸面。
几息后,奇迹……或者说,恐怖的陷阱……显现了!
“雉”字原本还算工整的墨迹底下,被水浸润的纸纤维里,缓缓显露出一个清晰的字!
一个笔锋截然不同、更粗犷、更潦草,甚至带着几分狞厉的字——
“四”!
这个“四”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在“雉”字下方代表“隹”(鸟)的部首上,几乎将那部分覆盖!
雉四足!
轰——!!!
陈砚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
陷阱!致命的陷阱!
冯老鬼篡改了题目!他把“雉”(鸡)的定义,从寻常双足改成了……四足!
原题该是:
雉(鸡)x只,兔y只。
头:x + y = 35
足:2x + 4y = 94(鸡双足,兔四足)
可篡改之后,题目实则是:
雉(四足怪)x只,兔y只。
头:x + y = 35
足:4x + 4y = 4×35 = 140(因为两者皆是四足!)
可题目给的足数是多少?
九十四足!
140≠94!
这他妈根本就是道无解的题!头数三十五,若笼中全是四足动物,总足数必定是一百四十!可题目只给了九十四足!这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笼中不全是“雉”与“兔”!或是……有动物缺了腿!可这分明违背了题目的基本设定!
冯老鬼!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解开!就是要他们算错!要的就是烧楼杀人的借口!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着绝望与暴怒,瞬间冻结了陈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