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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药引、归藏和冰冷的“炼炉” 冷月取柳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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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最后那句“药人”,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凝滞如铁的死寂里。柳莺瘫在地上,连指尖颤抖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一双空洞的眼,映着冷月眸中毫不掩饰的、能冻裂骨髓的贪婪。
“药……药人?”她的声音微弱得像将熄的虫鸣,气若游丝。
冷月根本没理会这濒死的疑问。她的目光如淬冰的探针,一寸寸剐过柳莺发红的手指、苍白得透明的脸,最后死死钉在那只留着咬痕、正渗出一点暗红血珠的指尖上。琥珀色瞳孔深处,那点冰冷的狂喜像鬼火般跳得更烈了。
“鬼灯笼残毒为媒,玉髓药性为引,归藏算力为火……”冷月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冻硬的石面上,脆得发冷,“三毒交汇,炼于人身……竟能……竟能成此气候?!”
她猛地抬头,视线如冰锥般刺向陈砚怀里那只油腻的破算盘。“归藏……果然在你手里!昨夜推演药方、凝练玉髓,耗尽了它的算力,倒也把这丫头……炼成了现成的容器!”她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却没半分暖意,只剩嗜虐的快意,“倒省了我找药引、调和药性的功夫——多好的炼药炉子!”
炉子?她要把柳莺当炼药的活炉子?!
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冰淬似的怒火骤然烧起来,竟冲散了大半虚弱的麻痹!操他娘的疯婆子!
“放……放屁!”他嘶吼出声,撑着身后的石头想坐起来,胸口的伤口却猛地扯出剧痛,眼前一阵发黑,又重重跌回冰冷的石面上,只能徒劳地喘着粗气,“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命!”
冷月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仿佛他只是块挡路的废石。她抬脚跨到柳莺面前,居高临下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瞬间将柳莺单薄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柳莺惊恐地往后缩,像被猛虎盯上的幼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不要……”她绝望地呜咽,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哀求。
冷月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柄薄如柳叶的匕首,刃身泛着不祥的暗蓝色,像淬了剧毒的冰。
“别动,”她的命令比匕首的寒光更冷,“你的血现在金贵得很,浪费一滴,我就从他身上割一块肉下来。”说罢,她的目光才终于斜斜扫了陈砚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在看砧板上的肉。
柳莺瞬间僵住,连呜咽都卡在喉咙里。她看看石面上动弹不得的陈砚,又看看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眼中的恐惧被更深沉的绝望压了下去。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身体却不再挣扎,只剩筛糠般的颤抖,像秋风里随时会碎的枯叶。
冷月蹲下身,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器物,冷酷得没有半分温度。她左手闪电般扣住柳莺发红的手腕脉门,指力之大,让柳莺痛得闷哼出声,手腕瞬间泛起青紫色。右手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柳莺手腕内侧划下——
嗤!
一道细长的血口绽开,流出的血却透着诡异的暗紫色,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隐隐还裹着一丝极淡的乳白色光晕,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一股怪味瞬间弥漫开来——腥甜里裹着草木腐败的苦涩,底层又渗着缕纯净的药香,最后竟还缠了丝油腻算盘珠摩擦出的、极淡的金属锈气。几种本该相冲的气息被强行糅在血液里,成了种让人作呕又头皮发麻的混合味。
冷月眼中的贪婪瞬间烧得更旺!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玉瓶,莹白的瓶身触手冰寒,瓶口精准地接在那道暗紫色的血线下方。
一滴,两滴……血液慢得像在凝固,缓缓滴进玉瓶,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柳莺的命门上,也敲在陈砚绷得快断的神经上。
“啊……”柳莺痛苦地低吟,被扣住脉门的手腕已肿得发紫,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脸色白得像纸。
“冷月!我□□祖宗!”陈砚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里,恨不得扑上去撕碎那张冰冷的脸!可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柳莺的血被那玉瓶贪婪地吞掉。愤怒和无力像两条毒藤,死死缠紧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就在这时——
嗡!!!
陈砚怀里的破算盘,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不再是先前微弱的嗡鸣或不安的躁动,而是如同濒死野兽挣命的咆哮!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算盘上炸开,穿透他破烂的衣衫,狠狠烙在胸口的伤口上!
“呃啊!”陈砚猝不及防,被烫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把算盘推开,却被那股热流粘得动弹不得。
低头看去,那油腻肮脏的算盘表面,竟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十三根油腻的档子上,原本死气沉沉、黑乎乎沾满污垢的算珠,此刻正疯狂地上下跳动、左右碰撞,噼啪脆响连成一片,像有双无形的怒手在疯狂拨弄!更诡异的是,每颗跳动的算珠上,陈年积垢正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色,一道道细微玄奥的金色符文,像活物般在珠子上飞快流转、明灭!
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气息,裹着被侵犯的狂怒,以算盘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像无形的风暴,直撞向冷月!
冷月正全神贯注地接柳莺的毒血,猝然被这股狂暴的气息撞上,扣着柳莺脉门的手指猛地一颤!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她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闷哼一声,身体竟被这股气息推得向后踉跄半步,手里的玉瓶差点脱手!
扣着柳莺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那道暗紫色的血线也猛地一滞。
“归藏?!”冷月失声低吼,声音里满是极致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她死死盯着陈砚怀里那狂躁震动的算盘,眸中的贪婪第一次被惊疑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狂暴气息稍纵即逝、冷月惊疑未定、柳莺痛得喘息不止、陈砚因算盘异变心神剧震的刹那——
一道比冷月更冷、更幽、更飘忽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轻飘飘拂过每个人耳畔:
“啧啧,好热闹的‘炼炉’。”
声音响起的瞬间,水潭边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中的诡异血腥气、算盘爆发的古老狂怒,竟都被这声音冻住了,连风都停了。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从潭边寒雾里凭空凝结的霜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冷月身后三步外——正是翠云阁的雪夫人。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白衣,纤尘不染,晨雾在她周身缭绕,却连半分都沾不到她的衣摆,仿佛畏惧着她身上散出的寒意。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毫无生气,像用最上等的冰玉雕琢而成。她的眼,此刻不再是深井,而是两潭凝固的万载玄冰,正饶有兴味地扫过柳莺手腕的血口、冷月手中的玉瓶,最后落在陈砚怀里那兀自震动、珠上金纹明灭的破算盘上。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冷月因惊骇而略显僵硬的背影上,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的细缝。
下一瞬——
一点寒芒,比声音更快!无声无息,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杀意,精准无比地戳在冷月后颈最致命的要穴上!
冷月浑身猛地一僵,跟着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瞬间从被点中的地方炸开,像无数冰针顺着脊椎疯狂蔓延,连她血液和内力流转的轨迹都被冻住!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颈骨在极致寒意下发出的“咔咔”轻响,细微得让人头皮发麻。
死亡的阴影,比水潭最深处的寒水还要冷,瞬间将她彻底裹住。
她扣着柳莺的手僵在半空,再难移动分毫;握着玉瓶的手,指节捏得泛白,却连松劲都做不到。琥珀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和致命的寒意,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雪夫人冰冷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寒刃,紧贴着冷月的耳廓拂过,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混着冰雪与幽兰的冷香,还有那比寒冰更冷的话语:
“这丫头的血,是上好的‘药引’。”
“可你这身‘冰蚕煞’的血……”
雪夫人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丝洞穿一切的玩味,像在宣判死刑:
“……才是点燃这炉子,最好的‘薪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