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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冰肌、算珠和要命的“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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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走了。
带着那根染血的金簪和她指尖未散的残毒,像具被抽走魂魄的木偶,每一步都踩得虚浮,渐渐消失在通往金陵城的林间小路。她自始至终没回头,陈砚却连她的背影都不敢多看——怕多看一秒,自己那点撑着的力气就会崩裂。
水潭边最终只剩陈砚一人。晨光穿林而来,碎在他肩头,明明是暖光,落在身上却像裹了层冰。他身子软得像抽了骨的烂泥,胸口那道取心头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下都在提醒昨夜那场以命搏命的疯狂。手臂和身上的中毒伤口虽敷了“玉髓药水”,红肿在消,可皮肤下残留的虚弱与异样感,仍像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在骨血里。
怀里的破算盘贴在衣襟上,又冰又腻,硌得人胸口发慌。冷月那句“你的血,以后是‘紫魇’”还在脑子里转,像道解不开的魔咒。陈砚喉间发涩——他倒成了活的毒药库?柳莺成了淬毒的人肉镖?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
时间在死寂里爬得比蜗牛还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翠云阁的飞檐、雪夫人的素影、柳莺那双绝望的眼、金簪刺入自己心口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乱晃。愧疚、愤怒、担忧、恐惧拧成一团,在他空乏的身子里撕扯,疼得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晌午过后,林子里闷得发燥。陈砚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昏昏沉沉地打盹,意识刚要飘远,怀里的破算盘突然毫无征兆地轻震了一下!
嗡——
那震动里带着股说不出的不安,像有东西在里面撞。
陈砚猛地睁眼,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着,只剩一片虚软的触感,他才惊觉自己连防身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死死盯着四周。林子静得反常,只有风卷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刚才的震动更像错觉。
是错觉?还是……柳莺出事了?
这念头跟桶冰水似的从头顶浇到脚,让他瞬间醒透。陈砚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虚弱的身子根本不听使唤,手肘撑在石头上,还没用力就滑了下去。
震动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算盘重归死寂。他死死攥着那冰凉的木框,心里急得发喊:柳莺!柳莺怎么样了?!
一秒,两秒,三秒……算盘连个声响都没有。
“操!这破玩意儿!”陈砚急火攻心,恨不得把算盘砸在石头上,可指尖刚用劲,林间小路上就传来了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是柳莺!她回来了!
陈砚心头先松了半口气,随即又猛地揪紧——这么快?得手了?还是……失败了?
柳莺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跌跌撞撞扑过来,脸白得比潭底的残纸还透,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她手里还攥着那根赤金带红宝石的簪子,可簪尖干干净净,连半点血迹都没有!
“陈……陈先生!”她看见陈砚,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他脚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都在打颤,“没……没成……奴家……奴家……”
“怎么了?被人发现了?”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发紧。
柳莺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声音裹着极度的惊恐:“没……没人发现!奴家混进了翠云阁后院,也……也找到了雪夫人的房间,她……她正在午睡……”
“那为什么……”陈砚盯着她手里干净的簪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奴家趁她睡着,把……把簪子对准她的心口了……”柳莺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可……可簪子扎……扎不进去!”
扎不进去?
陈砚瞳孔一缩——金子打的簪子,尖儿虽不算锋利,可扎进皮肉总该够了,怎么会扎不进去?!
“她的皮……摸上去像冰,又像老玉,又滑又硬,还透着股寒气……”柳莺的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的恐惧,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发红的指尖,像是还能摸到那诡异的触感,“奴家……奴家用了全身力气,簪子尖都……都顶弯了,就……就在她心口留了个白印子,连……连皮都没破!”
冰肌玉骨?刀枪不入?这雪夫人到底是人是鬼?
柳莺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突然抓住陈砚的手,她的指尖冰凉,还带着残毒的微麻感,攥得陈砚生疼:“还……还有!奴家按冷月姑娘说的,想……想咬破手指,把血抹在簪尖上,可……可手指刚破,血还没流出来,雪夫人她……她就醒了!”
“醒了?!”陈砚头皮一麻,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她没喊人……”柳莺的眼神涣散,像是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恐惧得浑身发僵,“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奴家,眼睛……像两口没底的深井,黑沉沉的,冷得能冻住人的魂儿。她……她凑过来闻了闻,就闻我手指破的地方,那气息凉得跟蛇吐信似的,然后……然后说……”
“说什么?!”陈砚急声追问,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说……”柳莺的声音带着哭腔,模仿着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语调,“‘鬼灯笼的毒?混了点……玉髓的味儿?有意思。滚吧。’”
鬼灯笼的毒?玉髓的味儿?
她居然闻出来了?还知道“玉髓”?!
陈砚如遭雷击,浑身的血都像冻住了——这雪夫人,绝非常人!
“然后……然后她就翻了个身,又……又睡着了……”柳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奴家吓得动都不敢动,等……等她好像睡熟了,才……才敢跑出来……”
完了。彻底暴露了。
柳莺身上的残毒和“玉髓”的气息,全被对方察觉了。陈砚的心沉到了底——这雪夫人,恐怕比冷月还难缠!冷月要的是“利息”,现在利息没拿到,他和柳莺这两个“本金”还彻底暴露了,她绝不会放过他们!
就在这时,林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冰冷的杀意突然漫过来,像浸了冰碴的风,裹得人连呼吸都发僵!
冷月抱着剑,像从阴影里钻出来的索命修罗,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水潭边。她琥珀色的眸子先扫过柳莺手里那根弯了尖的金簪,再落在柳莺惊恐万状的脸上,最后,冰冷的目光定格在她那只发红、还留着咬痕的手指上。
空气中仿佛有冰霜在凝结,连风都停了。
“失败了?”冷月的声音比潭水还冷,听不出喜怒,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莺吓得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砚挣扎着想开口辩解,可喉咙像被堵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月的目光移开。
她没再看柳莺,反而像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眼神里带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死死锁在柳莺那只发红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向她惊恐的眼睛、苍白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陈砚怀里的破算盘上。
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光!
“原来如此……”冷月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冰冷,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玉髓是引,鬼毒是媒,算力是火……”
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在吓得魂都快飞了的柳莺身上,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比刀还寒。
“你……”
“才是最好的‘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