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圣者的坟墓（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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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Summary：叶原纯的潜入与最后的告别。
西泽尔其实一直都想丢掉那个刻有格拉提安的名字的挂坠。但西泽尔从来都没有真正丢掉过。
“你知道吗？大理石看上去很硬，但是，它其实是软的。”
我又在皇宫宅子内的大床上醒来了。不知道第多少次在此处醒来。我的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半梦半醒、半漂浮的状态。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帝国高层爆发了争执，准确来说，一场试图反对格拉提安皇帝的政变。臣民们为病死了的王储（也就是那个格拉提安和杨珞的孩子）哀哭，他们说陛下当世英雄，命途却如此多舛，孩子刚刚生下来就死了，皇后也莫名出走。但帝国将领们似乎掌握了一些其他平民接触不到的信息，他们指斥皇帝残暴失德，不配为皇帝。接着，不少贵族和大臣们也接连上本弹劾，其中的理由却主要是“陛下早朝时间过长，使众人疲乏”诸如此类。政变的中坚力量是帝国将领集团和他们手下的军队。格拉提安保住了他的皇位和权力。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那段时间不断有帝国贵族全家被集体处决、流放，很多人强制搬迁到边远星域去开发。
叶原纯找到了我，我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是真的动不了。我的左腿因为长时间失血已经陷入了半残的尴尬境地，对外界的刺激还有知觉，但总不听大脑的使唤。她说要带我走；第14舰队的其他人都不支持她的行动，但她还没有放弃，她要救出我。
“好吧……舰队的其他人呢？大家都还好吧？”
他们趁着皇帝和帝国将领们内斗的机会越狱，现在仍逗留在帝国境内，打算做最后一搏，潜入了皇宫。
“大家明明都骂我是个痴娘们儿，说救出将军铁定没戏，就是找死。”她笑着笑着哭了，“可我说我要来，我要来救你。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叫他们先走，别管我，可没一个人走，您说，您说将军，他们这帮人傻不傻？本来就是我自作主张，他们非要跟来。”
“原纯，我走不动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我温和地说，“我的腿已经废了，人也已经病得不轻了。我就算跟你们出去，也活不了几年……别哭，别哭，在皇帝发现之前，你们快走吧。”
“走？不带上你走的话，我一个人走有什么意义？”
“你至少为第14舰队的其他人想想。他们现在还身处险境。”
我注意到宅子外轮岗的帝国士兵换了一波，但现在似乎不是他们通常的换班时间。我不知道是不是格拉提安已经发现了异样。他正忙着清洗朝中贵族和大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留心我这里的情况。
我再次劝她逃走。她说什么都不肯。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帝国士兵过来，把你和其他舰队成员一块儿抓了。总比这之后，你们在逃亡路上被射成筛子要好。”
我把手搁在按铃旁，“我数十下，你最好到时候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十、九、八、七……”
“西泽尔！”她的喊叫带着急促的哭腔。忽然，叶原纯扯住我的手，往她那边一拖。压下我的肩膀，把我摁倒在病榻上。我面容平静，从她刚刚走进我的卧室时我便猜到她要这么做了。只是那时她还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带我走，比如和我一同生活下去。住在旧同盟中用假名替我买的房子里；我们会是一对从军队里退役的普通情侣。
我几乎是痛苦地感觉到自己有了感觉。在她手掌之下。她在哭，她准备得很好，我进入时没有遇到一点阻碍，唯一的问题是我动不了，她两只手撑在我身边，我艰难地喘气。她的眼泪更多了，也更加潮湿。我被巨大的感觉包裹着，她强迫了我很多次，最后一次时一种濒死的感觉淹没了我。她在收缩，从我身体里出去的东西被她全数纳入了，她伏在我的胸口。长发蹭着我的脖子。
“西泽尔，西泽尔，我是真的爱你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那是我第一次给她，也是最后一次。她没有用任何避孕的东西，故意让我不断地留在她身体里。我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做到最后我神志不清，只模模糊糊记得眼中有一抹鲜亮的绿色。对了，绿萝。那盆绿萝。我刚来帝国时便栽下了它，它的叶子此时已不是婴儿小拳头那般幼嫩了，窗台上阳光灿烂，金色飞舞，绿萝舒展的叶子如同少年摊开的手掌。
帝国士兵来的时候叶原纯和第14舰队都已经逃走了。士兵们驾着半死不活、身体脏得一塌糊涂的我去找医生。
皇帝来看我，但我清醒时他总是在睡觉。一副相当疲惫的样子。那段时间帝国状况频出，有帝国将领叛逃了，在其他星域发动内战；卡利古拉提议将“宙斯之树”和情报局的力量联合，建立一个跨越全银河的超级监控网络，将任何可能的暴乱和已发生的战争都掐死在摇篮中。皇帝同意了。不久，那些叛乱的将领便被逐一击杀。军队大改制，所有属于地方军阀或原先中央将领的军队都统制于皇帝一人。格拉提安终于坐稳了他的皇位，“宙斯之树”作为战时紧急启用的力量，没有随着战争的结束退出历史舞台，相反，情报局和“宙斯之树”构建的信息网络开始常态化地监控全体臣民的思想和生活。卡利古拉的个人权势攀到了一个新台阶。但他十分谦逊，将所有的荣耀都归于皇帝本人。
后来又过了几年。几年呢？我的时间观念很早就模糊了，现在干脆连自己又老了几岁都彻底忘记了。只觉得身体一年比一年差，不舒服的日子越来越多。我确实没几年可活了，也许比常年来动不动就发烧的格拉提安还要更短命。
这几年皇宫的植被茂盛了许多，我在草坪和湖畔散步，靠在树荫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光斑漏过树叶洒落在地上，洒在我的身体上，暖暖的。有时我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见很多过去的事情。
某天傍晚我醒来，回到宅子时觉得空前地累，明明刚醒，却还想继续躺回床上接着睡，客厅里的灯亮着。
“西泽尔，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我脱下外套，挂在进门的衣架上。弯下腰打开鞋柜，在里头看见了皇帝的靴子。
“朕今天想和你一块儿吃。可以吗？”
“嗯。可以的。”我说着。
格拉提安从沙发上起来，跑进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走进去，发现他正盯着冰箱顶盖上的一个东西发愣。手埋进流动着的池水中。我瞥了一眼，是他很早很早以前送我的大理石挂坠，我手伸出去，不动声色地取下挂坠，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说，“陛下，时间不早了，您明天是不是还有一个修改继承法的会议要开？您打算做点什么吃？”
大理石上刻着他的名字。“Gratianus”，格拉提安。指肚抚摸过挂坠正面的纹路，即使看不见它，我也能感知出每一刀、每一个字母转角的凹陷。有的地方已经被我磨平了。
“挂坠，还是不要放在厨房一类的地方吧。就是，经常见血的，不太干净的地方。”
“还有这种讲究？”
“有的。”他认真地说，“大理石很白，特别容易脏。”
“我只是把它放在了冰箱上。又没有，放在刀，或者砧板附近。也没靠近烤箱煤气灶什么的。”
“可是你的冰箱上压了一块玻璃。”
“所以呢？”
他低下了头。白皙的耳垂呈粉嫩色。“这个挂坠是一双，你还记得吗？刻着你名字的那个朕一直都有好好保存，”皇帝说着，从领口中掏出一根用精美的金属链子串好的挂坠；挂坠粗制滥造，就是他当年随便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的心血来潮之作。我想那坠子此刻大概还带着他的体温。“玻璃太硬了，血水会污染它。总之它不适合被放在有玻璃或刀的地方。艺术家们都喜欢用大理石镌刻各种形象，然后永久保存。其实做不到的。大理石听上去很硬，其实是软的。”
当我不想看到这枚挂坠和这上面的名字时，我就会随手把它丢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随便乱丢，就连我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它。那种丢失并且忘掉的感觉会给我带来一种安宁。格拉提安却轻易发现了它。
皇后杨珞的离去始终是一桩悬案。
帝国小道消息称皇后爱上了一位出身寒微、英俊有才的青年，怀上了他的孩子，与他私奔（证据便是皇后离开时抱着一个婴儿）；至于为何皇帝并不急于追回皇后，因为那名青年曾深受皇帝宠信，皇帝不希望他因此被帝国法律处死。失去了妻子的男人是悲哀的，因为人们发现那次事件之后，皇帝越来越少在众人面前笑。情报局在政局基本稳定后，提出调查当年之事。皇帝没有肯定，也没有反对。杨珞在逃亡了七年之后终于被找到了，她养了一个男孩，已经七岁了，对其极为疼爱，人们说，她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无疑。卡利古拉搜集了一番信息后如此告知皇帝。真正引发皇帝震怒的是一张照片，那男孩的黑发和温润的轮廓、嘴唇，格拉提安立刻想到了我。他质问我，“这孩子怎么如此像你？西泽尔，你做了什么？你和杨珞生了这个孩子？”
“这孩子流着我一半的血。”
“他不是杨珞的孩子。”我说。
皇帝不信。“既然如此，你是这孩子的父亲，那你去把他接回来吧。朕要好好看看他。”
我看见了那孩子苍冰色的眸子。星辰、沧海、恒久的冰原，他望着我，我仿佛在仰望冷暗的无尽苍穹。那一瞬间我立刻想到了他的另一个父亲。
“亲王殿下，女人反抗得太厉害了。我们怕伤着您的孩子，刚才就没敢直接冲上去。”帝国士兵在大雨中淋得狼狈。
“把枪给我。”
“殿下？”士兵发出一声疑问，但没怎么犹豫，“如果您要击毙那疯女人的话，我们可以配合您的行动。请下令封锁别墅的出入口，还有高处的狙击手也可以帮您……”
他长得真像格拉提安。我的格拉提安。
格拉提安希望我把他接回去。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必须杀了他。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圣者的坟墓（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