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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圣者的坟墓(6) ...

  •   本章Summary:本章回到狄奥多西和叶晚舟视角。
      “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格拉提安,纪念他们的爱。‘狄奥多西’,这是一个皇帝的名字。”

      西泽尔·加尼美德的日记到此结束了。
      车停在了皇宫门口。狄奥多西推开车门先下,叶晚舟合上日记本,塞回大包,赶紧跟了出去。车前门很久没有动静,狄奥多西敲了敲前门车窗,“陛下,您还好吗?”
      情况不太好,皇帝眼睛微闭,额头冒着冷汗,手凉得可以充当人工冰袋,狄奥多西把皇帝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托着皇帝的后背把他从车里扶了出来。皇帝的腿软绵绵地在车门底部磕了一下,叶晚舟弯腰去看,还好还好,没撞伤。没青没肿。皇宫的侍从跑了过来,扛着轮椅、担架和急救包,后面的人举着一台呼吸机。“你们是什么人?”
      狄奥多西正想着怎么回答。卡利古拉走了过来,脸上似笑非笑,看着让狄奥多西浑身不舒服。情报局局长吩咐侍从带走皇帝,皇帝中途似乎醒了,但卡利古拉的身体挡住了两个男孩望向皇帝的视线。“陛下邀你们入宫,你们不着急的话,我带你们去下榻的地方。”
      “我们着急。”狄奥多西冷冷道。“陛下似乎身体不适,那就不叨扰了。”说着往后退。
      “别忙。”卡利古拉突然握住狄奥多西的手腕。“陛下已经安全地回宫了。我不会对你们怎样,我保证。”他眯了眯眼,“加尼美德将军的孩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狄奥多西冷哼。
      情报局局长愉悦地大笑,“当事人。你,你自己,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很诚实的回答。”
      狄奥多西眉头紧皱。但意外的是,叶晚舟却没有用那明亮温和的眸子望向他,轻轻说一声“我们别理帝国的这帮神经病”,而是别过了脸。狄奥多西的心猛地一沉。
      “你想问我什么?”他看向叶晚舟。
      叶晚舟问卡利古拉:“您会告诉我真相吗?”
      “真相,这种东西究竟有何意义。”他嗤之以鼻。
      “您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得够多了,所以不再需要知道真相了吗?”
      “部分原因是这个。”卡利古拉说,“你想说什么?我不认为一个孩子知道的东西能比我多。”
      “卡利古拉阁下,狄奥多西的父母是谁?”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卡利古拉冷冷地说。直到叶晚舟挥舞着手上的日记本,情报局局长看到了日记本封面上的签名落款:那竟然是“西泽尔·加尼美德”,他闭嘴,皱着眉头看向男孩。
      “您大概不太了解,同时特别疑惑,为什么关于你们帝国已故的亲王殿下西泽尔·加尼美德的数据信息那么少,以至于在他死后清理他留存在旧同盟或帝国的痕迹都有些过于轻松了。加尼美德上校不喜欢上网,也不喜欢用电子产品记录自己的东西。他喜欢手写。”
      叶晚舟说:“我可以把这本日记给你,对于我来说里面的内容我已经知晓了。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我看这些只是为了满足我个人对真相的癖好而已。但在这之前,我希望您回答我一个问题,不是先前那个,关于小西的父母是谁我已经猜出来了,也许比您这个优秀的情报局局长得出的答案更加准确。
      加尼美德上校的日记写到他要杀一个有着苍冰色眼睛的男孩,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似乎,帝国士兵们在他的命令下冲向那个男孩后,向您求援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好奇心太强的孩子。总归不会招大家喜欢。”卡利古拉微笑,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日记。
      “你们这些肮脏的大人,”叶晚舟说,“您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把我抓起来,然后抢走日记?您觉得没必要和我谈什么条件,也对,您是有绝对优势的一方。”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您,卡利古拉阁下,格拉提安皇帝陛下只是晕倒了,不是死了。他说好了要带我们参观皇宫的。”
      “我如果说出当时的情景,你就把日记给我?”
      “您很想要这本日记吗?为什么?”
      “现在是我对你问话。”
      “您是不是也很好奇,很困惑,有了一点隐约的猜想,关于狄奥多西身上究竟流着谁的血这件事?”
      叶晚舟微微一笑,“那您就更不该动怒了,您的面前站着一位从血统上来说您该跪拜并臣服的人。”
      林子后面传来响动。越来越多,卡利古拉的人已经在刚才局长和叶晚舟谈话时包围了这里。猜不出他们的人数,但对付两个读大学的男孩绰绰有余。卡利古拉斟酌了眼下情势,他现在明显处于上风,但事后要怎么和陛下解释呢?上次陛下拼命保护狄奥多西,他对这两个孩子恐怕是认真的。可为什么?狄奥多西他还可以理解,毕竟是陛下此生最爱的男人的孩子,虽说是他与陛下的女人杨珞搞出来的种。但叶晚舟?这孩子又是谁?
      “我记得,你的就医记录平均每半年就有一次,有时甚至才隔了一个星期不到,”卡利古拉看着叶晚舟,“陛下先前还派了自己的私人医生去给你诊治,让你没在几个月前就倒霉地从此卧床不起。”
      “你是谁?”
      你是谁?能让格拉提安皇帝如此重视?
      “您先告诉我,西泽尔·加尼美德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被那个孩子击毙了。在混乱中。根据事后士兵们的回忆,加尼美德要那孩子死,尽管有无数证据表明那孩子是他的儿子。怪事,我只能说,亲王殿下太想掩盖掉他和皇后有一腿的罪证了。但……”卡利古拉说着停了。眉头锁得更紧。
      “但明明,西泽尔·加尼美德在帝国期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和皇后有奸情的现象。”
      “你知道得确实很多,孩子,太多了,”卡利古拉继续微笑,他笑的时候很像一只纯黑的老猫。“如果你不担心你的好奇心会害死你的话。”
      他继续说:“我赶到了那里,和一大批驰援的帝国士兵们一道。但是发信号的人已经死了,准确来说,我们的视野中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血,血水,混着雨。雨一直没停,从昨天傍晚下到了我们赶到那里时的第二天下午,雨一直在冲刷,冲刷那个小男孩站立的高高的地基上方。抱歉,我不知道那堆东西是不是别墅的‘地基’,别墅整个儿地坍塌了,先前的士兵甚至用上了火箭炮,大概是自卫?出于恐惧?我不知道,只知道那发射方位实在愚蠢,枪炮最后都失控了,把地面炸得坑坑洼洼。我在心里嘲笑,并且骂他们,那些只剩下断肢和肉块的前士兵们:就你们这样也敢自称是皇帝陛下的军队、是银河帝国的战士吗?你们的母亲不认识你们,你们的皇帝不认识你们!我一边笑一边走过去,那男孩靠着一具女人的尸骨,女人的黑发像海藻一样缠绕着,浮动在汩汩的、流动的血水上。男孩抱着女人的尸体,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只一眼……你知道那种面对着人类心中最原始的感情的感觉吗?对,最原始的,你在它面前赤身裸体,无遮无蔽,那种情感名为‘恐惧’。”
      “我动不了了,所有人,所有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都动不了了,我们任凭那男孩从台阶上走下来,他弯腰,捡起了一杆枪,我第一个反应过来,喊着‘开枪!开枪!’——这道命令下错了,因为陛下的指示是将这男孩带回皇宫。我想陛下一定会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但那个时候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我,我们,屈从于巨大的、从头顶深暗的天穹伸出一只手将你拽离地面般的恐惧中。我只想杀了那个满脸、满手是血的孩子,其他士兵也是。”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狄奥多西’,对不对?”叶晚舟轻声说。“这是他那早死的、被他亲手在胸口开了一个血洞的的生父,西泽尔·加尼美德给他取的;在他还是个培养舱中的小婴儿时就给他取名了。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格拉提安,纪念他们的爱。狄奥多西,这是一个皇帝的名字。”
      闪电划破了黑沉沉的天空。夜幕之上,乌云盖住了明朗的月亮,要下雨了。
      *
      “日记?你竟然有西泽尔的日记?”皇帝惊愕,“是真的吗?”
      “您看过之后,应该会比我更确信这本日记的真伪。”叶晚舟把本子递到皇帝手上。
      格拉提安捏住书脊,放在肩头。却没有翻开,而是陷入了沉思。往昔的记忆或许抓住了他。叶晚舟不忘回头瞪卡利古拉一眼。“陛下,小西他今天没来看您吗?他先前说您好些了就来啊。”
      卡利古拉说,“孩子,诚实守信是为人处世的美德。”
      “我把日记直接交给皇帝陛下,请他过目,怎么了?你这人怎么做臣子的?”
      卡利古拉闭嘴。皇帝把日记本放在一边,依然没有看。他抚摸着叶晚舟的头顶,男孩柔顺的发丝在他指间轻轻擦过,“晚舟,你是个某些时候特别残忍的孩子。对别人是,对自己也是。”
      叶晚舟疑惑。“怎么说,陛下?”
      格拉提安温言道,“他不想听到那些事。你却逼着卡利古拉讲了出来,还当着他的面,他在你旁边,他全都听到了。”
      “他这几天和你说话了吗?”
      叶晚舟不好意思。“没……他,小西大前天晚上开始就不理我了。我还以为他那天淋雨了,感冒了。难怪他一直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我别靠近他。原来……”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
      “我只是把已经存在的事实找出来了啊。”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事实,或者事件本身,而是阐释、修改以及掩盖它们的方式。”
      叶晚舟轻轻“哼”了一声。
      皇帝笑道,“怎么?你觉得这是不自由、是‘专制帝国的一贯做派’?”
      “朕并不否认你们有理,但朕认为自己的做法同样有道理。人们总是为各自的理念、各自的正义奋战,每种理念和正义从深层次来说都是正确的、可悲悯的,如果你把我们每个人都想象成某种理念的载体,就能明白了。理念寄宿于我们的躯体中,像寄生虫,或者病毒,它们希冀感染更多的人,获得更广泛的传播,但它们却不考虑身为宿主的我们能否承受,能不能为它们支付代价。理念,它们从扎根在我们身上的一刻便开始操纵我们的言论、行为和思维,它们不到将我们全副身体抽干的那一刻,是不会罢手的。直到你的精神被摧毁,你的□□千疮百病。”
      “这样的、由种种理念操纵下的厮杀有何意义呢?它们除了具有审美价值外,还有什么?有人想过这些被理念混战伤害到的人的痛苦吗?自由的理念和自由的搏杀,真的有利于人类的生存吗?为理念献身高尚吗?你同一个死者谈论‘高尚’?观众欣赏杰出的悲剧,就像食客品尝精致的肴馔,尝过者称之为‘美味’。但悲剧,悲剧本就只是一小撮富贵阶级的特权。他们指甲鲜亮、脸颊红润,油水充足,心满意足的懒惰之后需要那么一点和他们日常不一样的刺激。”
      “朕阻止了‘真相’以其最原初的面貌肆无忌惮地传播。朕消弭了纷争,为宇宙带来了秩序与和平。”
      “陛下,您说了这么多,”叶晚舟从皇帝的掌下挣开,抬头看着坐在王座上的格拉提安,“您说理念杀死了人,可一个没有理念便活不下去的人该怎么办呢?您说您为宇宙带来了和平,可一个厌恶秩序与和平、渴望混乱和战争的人该怎么办呢?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格拉提安抚着叶晚舟脸颊淌下的泪水。“你只是,不喜欢这个世界。对吗?西泽尔的孩子。”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圣者的坟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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