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大学习》佚人闲和

17、第 16 章

　　蓝色的焰火轻柔地舔舐着锅底，灯花肉在滚烫的热油上滋滋作响。
　　众人围在火边，柳万岁在和昔日的搭档闲聊，戚佳弦在烹饪，郑连在编蛐蛐。
　　钱永逸坐在郑连身边，跟着他学编蛐蛐。
　　她学得很快，看了一两遍就可以直接上手编了。编了几个不怎么好看的蛐蛐后，她成功编出了不亚于郑连的蛐蛐。
　　“可以哦，学那么快！”郑连赞赏地看着她。
　　“以前接触过罢了。”钱永逸不以为意地胡说八道。
　　肉好了，他们抱起碗筷，凑近热气腾腾的锅，将一块块鲜香的灯花肉夹进自己的碗里。
　　灯花肉煎得刚刚好，外焦里嫩，令人垂涎欲滴。
　　钱永逸吞了吞口水，一连往碗里夹了十来块肉。她小心翼翼地吹着冒着热气的肉，尽量不去留意对面投过来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一直在看着钱永逸，似乎是在观察着些什么。他的目光像是能够穿透一切的波，直取她最深处的秘密。
　　为了不暴露身份，钱永逸这次真的吃了起来。
　　灯花肉真的好好吃啊……
　　要是她是人类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吃下去的美食不会被吐出来浪费掉了。
　　钱永逸假装专心地吃着肉，不去理会对面的那个人。
　　他嘴角淡淡的笑意让钱永逸很不舒服。即使她知道他不是那个与她有过矛盾的手足，但她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接纳这个人。
　　柳万岁看出钱永逸对他有些抵触，再一次苦口婆心地劝道：“搭档，我说了，人家还在学徒期，没有资格独自执行任务。”
　　“那你们多禾的规定该改改了，白白浪费了人家几个月。”男人淡淡地说。
　　钱永逸指了指自己：“确定要雇佣我？”
　　柳万岁私下给她解释过，有些比较有实力的独行执行者会以雇佣保镖的名义招募合作伙伴，但这些合作伙伴以保镖的身份参与进任务的执行之中，获得的报酬仅仅是作为保镖的报酬，远远没有以执行者身份参与进任务之中获得的报酬多。
　　其实，钱永逸不是很在意那一点报酬，对于没有什么名气和资历的她来说，这还是一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如果她之前没有伤过他，如果他没有长着一张她讨厌的脸，她真的会直接点头答应。
　　可这个人似乎是个人精，还有报复她的可能，她不太想在柳万岁不在的情况下去。
　　而且，她也怕这个人看出她的身份。
　　男人笑着看她，问：“你不想去吗？”
　　他的笑容明明很自然，明明看上去真诚而温和，底下却没有一丝真情实感，似是猎手为了麻痹猎物塑造的假象。
　　钱永逸被这个笑容坑过好几次，他一笑她就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
　　“不想。”钱永逸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
　　钱永逸故作为难地说：“柳万岁还有好多东西没教我……”
　　男人一挑眉，指着腿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柳万岁：“你觉得现在的他能教你什么？”
　　现在的柳万岁连移动都需要三个队友轮流背着，根本就没法下地行走。
　　闻言，钱永逸和戚佳弦都看向在舔碗底的柳万岁，有些压不住嘴角。柳万岁朝她们两个竖起了中指。
　　钱永逸憋住笑，理所当然地说：“教我修理啊。”
　　“这份工作用不上这个技能，你只要会打架就行。”
　　钱永逸：“……”
　　这家伙是非她不招吗？！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柳万岁和戚佳弦。
　　钱永逸：【柳万岁柳万岁，他是不是想搞我？】
　　戚佳弦回了她一个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时找不到好的对策，戚佳弦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救钱永逸，而是也看了柳万岁一眼。
　　“……”柳万岁移开目光，低下头，摸了摸鼻子，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向秦安宁，问：“搭档，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哦豁！不愧是他！
　　钱永逸没忍住笑，故意咳嗽了几下掩盖爆出来的半声笑声。
　　郑连还在一脸茫然，戚佳弦就已经压不住嘴角了，不得不扭过头假装在包里翻东西。
　　尽管如此，那个男人脸上淡淡的笑意还是没有异样的波动。他不以为意地笑一声，说：“行吧，等你出了学徒期我再来找你，先加个好友吧。”
　　钱永逸又咳了几下，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报了自己的账号。
　　男人拿出手机，问：“你叫什么名字？”
　　钱永逸看柳万岁都对他实名了，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男人笑了笑，戳了几下手机。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常态化：我叫秦安宁】
　　果然，这家伙的手机比普通人的手机高级多了，可以直连别人的手机。
　　不过钱永逸的手机在下到地下之后一直开着免打扰，在他人的认知里，现在的她不可能知道自己接收到了这条信息。
　　就算这个名字不是真的，他连柳万岁都没告诉，这是想干什么？
　　他是看出来什么了吗？是在试探她吗？
　　不可能吧，她明明一直都有对他的设备进行欺骗，他不可能通过设备看穿她的身份。
　　钱永逸想不明白，又转向柳万岁：【柳万岁柳万岁，他私信告诉我他的名字了，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坐在秦安宁侧后方的柳万岁看向钱永逸，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
　　没有啊……那他这是在干什么？
　　戚佳弦似乎是以为钱永逸忘记问他的名字了，看向秦安宁，问：“你呢？怎么称呼？”
　　“不重要。”秦安宁微微一笑，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需要我送你们出去吗？”秦安宁轻快地问。
　　柳万岁抬头看着他，抿抿嘴，说：“……不要，委托你一次要多少钱我又不是不知道。”
　　郑连看了眼柳万岁不容乐观的伤口，咬咬牙，问秦安宁：“多少钱？”
　　“友情价，两百万。”
　　众人：“……”
　　看到郑连尴尬的表情，秦安宁笑了起来，说：“开玩笑的，既然我们顺路，那也顺手送你们出去吧。”
　　现在轮到郑连背柳万岁了。秦安宁在前方打头阵，戚佳弦殿后，钱永逸在中间照应着郑连。
　　他们已经一起走了几天了，通过柳万岁和秦安宁的对话，钱永逸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秦安宁最近被什么人盯上了，便想要雇佣一个保镖。除了帮他完成任务，这个保镖还要在他休息的时候保护他的安全。
　　在雇佣到合适的保镖之前，为了不被那些人打扰工作，秦安宁一直在接需要下到地下的单子，最近几个月他几乎一直待在地下，除了交差和接单，都没有出去过。
　　这次秦安宁受雇前来带一个研究人员的尸骨回家，他依靠先进的设备，找到了目标，并一鸣惊人地来到六肢人面前，轰轰烈烈地带走了头骨。
　　把地下当家进的人是何其恐怖啊……
　　他们并没有带足够的药物下来，柳万岁的伤口在渐渐恶化。
　　秦安宁对这里似乎特别了解，带着他们走了一条他们不认识的路，走了差不多一周，居然就到他们先前经过的那个桃花源了。
　　齐腰高的荧光植物铺满了地面，像是阳光下的麦田一样，散发着温柔的金光。
　　扎营后，秦安宁去附近有动物的地方寻找猎物，走前还叫上了钱永逸。
　　钱永逸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
　　“你的学徒期还有多长？”秦安宁问。
　　“不好说。”
　　“你好像很讨厌我。”
　　钱永逸心里咯噔一跳。她假装惊讶地看向他。
　　秦安宁笑了起来，轻快地问：“上次被刺伤的是我吧？怎么表现出那么大的敌意？”
　　他语气里是不是还有一点讥讽？
　　虽然有点不爽，但这个人是与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当初那个智障对他恶语相向并不公平。
　　钱永逸别开目光，挠了挠头，说：“对不起，那会我也是给吓到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只要我做得到。”
　　哎，那件事确实是她不对，只要他的要求不算过分，她都可以满足他。
　　秦安宁看向远方，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啊？”
　　这个人敏锐得有些过分了。
　　“我感觉我是没见过你的，但你表现得好像我以前欠了你什么一样。”秦安宁边说边看向顶上飘过的风光水母。
　　钱永逸摸了摸鼻头，尴尬地说：“呃……其实吧，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仇人……对不起……”
　　“你不是本地人吧？”
　　“啊？”
　　几只鸟飞过他们的头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它们停在了岩壁上，一下又一下地在啄着些什么。
　　钱永逸刚刚要抬枪，就收到了柳万岁的信息。
　　【不眠：你别开枪让他开】
　　【不眠：他是有钱人有的是子弹】
　　凭着全感系统，钱永逸知道柳万岁正在营地那里拿着望远镜看他们。
　　虽然柳万岁说秦安宁不会看出她的身份，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如果你是本地人的话，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是一个小组织的学徒，这么说都应该成为小有名气的执行者了。”
　　钱永逸挠了挠脸，说：“其实我是逃难来的……”
　　秦安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我对你的过往并不感兴趣。”
　　钱永逸有点被堵住了。
　　怎么这个人那么没素质呢？
　　钱永逸忍住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问什么？”
　　“随便问问。”秦安宁抬起枪，瞄准岩壁上的一只鸟，“考虑跳槽吗？”
　　“不用了，谢谢。”
　　一声轻响过后，一只鸟在扇动着向上飞的翅膀中落下，栽到了地上。
　　秦安宁放下枪，看向她，“怎么，你和你师父一样要留在多禾报恩吗？”
　　“……差不多。”
　　“你们师徒俩还真是像。”
　　他这是在嘲笑吗……
　　“当我保镖吧，我给你这个数。”秦安宁说着，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钱永逸不知道他指的是多少钱。
　　多禾保镖雇佣费用是按月算的，以多禾的水平，如果是两千有点太少了，两万又有点太多了。
　　而且，她作为多禾的学徒，没有私下接任务的权利。
　　“算了吧，我觉得这个价格不是很适合我。”钱永逸轻轻摇着头，上前去捡猎物。
　　“据我所知，除了柳万岁的单子，多禾有史以来最高的一单也才十几万吧？那一单的收入平均分配下去后，人均又是多少呢？”
　　钱永逸好像隐约意识到了这家伙开的价有多高了。
　　要不暗示他走流程吧……
　　秦安宁勾勾嘴角，说：“二十万不适合你的话，那我只能往下降降，降到十万咯？”
　　钱永逸本来有点心动的，但听到这句话后，她又有些抵触了。
　　这个手段钱永逸在柳万岁讲价见识过了，这时候松口的话她会难受很久。
　　同样是十万，他直接报出来和后面降下来的性质可不一样。
　　如果有好一段时间天天都要看着这样的老板的话，她还不如不去，反正她一个机器人又不需要花太多钱。
　　既然他不选择用她补偿他的机会雇佣她，那她还是继续拒绝吧。
　　钱永逸捡起猎物，回过头，说：“算了吧，我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大家干活吧。”
　　秦安宁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几声，让钱永逸更加不舒服了。
　　“真不知道是谁给你洗的脑，浪费了你那么好的能力。”秦安宁顿了顿，“或者说，你来多禾其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家伙真的是……
　　钱永逸叹了口气，沉声道：“秘密谁都有，我希望你能有些边界感，不要再这样了。”
　　秦安宁又笑了笑，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打了足够的猎物，回到营地把猎物交给戚佳弦和郑连。秦安宁在柳万岁对面坐下休息，钱永逸跟着戚佳弦和郑连去小溪边处理猎物。
　　她能感觉到，秦安宁的目光一直焊在她的身上。
　　钱永逸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常态化：你会和我走的】

　　不愧是这个星球最强的执行者，秦安宁很快就将他们平安地带出了地下，一直送到了地铁站。
　　他们在同一个站换乘同一个线路的地铁，不过方向是相反的。他们在站台等了好一会，秦安宁的车先到了。
　　“就此别过吧，我还得回去把老板学妹还回去。”秦安宁朝他们挥了挥手，没几步就没入了人流之中。
　　钱永逸能感觉到秦安宁的目光。她背着柳万岁，背对着秦安宁，看着回多禾方向列车的屏蔽门。
　　柳万岁的伤口有些感染了，看上去很是难受，但这小子却在她背上淡定地打游戏。
　　“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那么感兴趣吗？”柳万岁突然问。
　　钱永逸扭头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他搭在她肩上的胳膊肘。
　　“他看出来你不是本地人了，他也在提防你。”
　　钱永逸瞪大了眼睛。
　　柳万岁结束了一把游戏，伸手去掏边上郑连包里的充电宝。
　　“在确认你对他没有威胁之前，他是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