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大学习》佚人闲和

18、第 17 章

　　回到多禾时，柳万岁已经发起了烧。早早就守在门口的医生一见到他们，就立刻奔过来把柳万岁抬进医务室进行治疗。
　　把金灯花交给了福安后，戚佳弦跑去和她对象暧昧去了，郑连也代表小队去水停吉办公室进行汇报。
　　听说钱永逸回来了，在外巡逻的游然风特别兴奋，让钱永逸在门口等她回来。
　　正是盛夏，太阳高高悬在天上，激情地炙烤着大地。
　　钱永逸好久没晒太阳了，她索性躺在围栏外一块离地一米多高的石板上打游戏。
　　好，攒够抽卡资源了，抽个卡……
　　嚯！三十抽两金！
　　钱永逸不禁在面积不大的石板上蠕动了起来，但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动作，一个不小心，从石板上滚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她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爬起身，缓了一会，打算换个地方玩手机。
　　钱永逸刚刚起身，就听见了诺仓的声音。
　　诺仓站在围栏口，和谁说着话，而且他手里拿着的，是那个装有六个头骨的麻袋。
　　钱永逸识趣地蹲了下去。她缩在石板底下，偷偷看着诺仓那边。
　　一个长脸青年站在诺仓面前，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麻袋。他的脸臭得吓人，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为其他人愧疚好几年的那种人。
　　“柳万岁把他们带回来了。”诺仓柔声道。
　　青年长得很高，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肉，手腕处突起的血管顺着精瘦胳膊上的肌肉一路上行，从一道道疤痕底下钻过，没入卷起的袖子之中。
　　他就是霍等侯。
　　霍等侯接过了诺仓手中的麻袋，指尖都抠进袋口的绳结里了，却迟迟不打开它。
　　青年龟裂的手有些颤抖，几乎要抓不住这个麻袋。
　　明明他平日里可以单手提着满满一桶水上下楼，此刻，他却有些提不起来这六个孩子的头骨。
　　他丢了他们好几年。
　　霍等侯咬紧了嘴唇，眼眶有些发红，一句话也没说，拿着麻袋就走了。
　　钱永逸坐了起来，看着霍等侯消失在建筑后面，只留下诺仓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
　　毕竟是诺仓亲手带回来的，他——
　　突然，福安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飞燕说柳万岁没法带你了，你是想这几天就进行转正考核呢，还是换个师父继续学习？”
　　钱永逸猛回头，看见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背着手，也在看着诺仓单薄的背影。
　　“你吓死我……”钱永逸嘟囔着，站起了身，把手机揣进兜里。
　　福安嗤笑了一声，扫了她一眼，说：“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钱永逸目光又转向诺仓，问：“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刚刚看完绿灯花，刚好路过，看到你了就来问一嘴。”
　　转正考核么……据柳万岁所说，她确实是有这个能力，但她还不太想转正。
　　继续学习的话，她会换一个师父，这样的话，她就能重启划水时光了。
　　她在柳万岁那里学会了怎么更好地伪装成人类，这次是不会暴露的。
　　钱永逸摸了摸下巴，说：“继续当学徒吧。”
　　“那你跟着郑连。”福安说着，掏出手机，戳了几下就塞回兜里了。
　　“好。”
　　福安一直看着诺仓的背影，直到诺仓迈开腿向霍等侯消失的方向走去。
　　“你们这一批新人质量可以喔。”福安边说边看向钱永逸，“你是哪来的？以前做过相关的工作吗？”
　　钱永逸苦笑了一下，说：“流浪了那么多年，我有点实力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福安笑了笑，背着手，慢步离开了。
　　钱永逸看着福安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中。她在最近的一个石头上坐下，撑着头，单手戳着手机。
　　突然就换了个师父啊……如果柳万岁康复时她还没通过考核，看能不能申请调回去吧，毕竟他们两个配合的话任务难度会降低很多。
　　霍等侯和诺仓是要去埋葬那六个孩子吗？可惜了，柳万岁没能在现场送别他们。
　　钱永逸又爬上了石板，等游然风回来。
　　感觉那短短的两个月发生了好多事情啊，水停吉给他们几个放了个假，最长可以休半个月。
　　霍等侯会带着那六个头骨去哪里埋葬呢？多禾后面几百米的地方有几个石碑，是给他们立的吗？
　　话说秦安宁他怎么知道她有没有转正，如果她一直不通过考核那他该怎么办？
　　不过这样子好像有点不道德……
　　没过多久，一个发色鲜艳的女孩跑了过来。她身上背着刀枪，脸上脏兮兮的，好像是在地里滚过一样。
　　“钱永逸钱永逸钱永逸！”游然风边喊边跑向钱永逸，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我转正了！”
　　“啊？”钱永逸爬了起来，看着游然风的眼睛都瞪大了。
　　游然风跑到钱永逸身边，激动地说：“你也去考核吧？转正了就可以独立开枪了，而且工资还更高。”
　　钱永逸摇摇头，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急什么，我来这是体验生活的，不是打工的。”
　　“考！”游然风大叫着。
　　可钱永逸对于所谓的权限没什么兴趣，反正作为学徒，多禾不会让她独自行动的。
　　钱永逸只想按部就班地慢慢过日子。
　　“下次再说下次再说。”钱永逸推开了游然风。
　　她还想继续摸鱼呢……
　　游然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会，说：“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反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出任务而已，只要我和柳万岁接同一个任务我们还是能在一起。”
　　钱永逸突然觉得有一点对不住游然风。
　　至少，这家伙的初衷是好的。
　　“呃……柳万岁受伤了，现在我跟着郑连。”钱永逸挠挠头。
　　闻言，八卦之火在游然风眼中燃起。她抓着钱永逸，好奇地问：“受伤了？怎么受伤的？”
　　“在地下被六肢人射伤的。”
　　听到他们去了地下，游然风更加亢奋了，抓着钱永逸，边大力摇晃边大声嚷嚷：“你去地下了？我也要去！”
　　钱永逸有些蒙。
　　她当地下是什么很有趣的地方吗？要是没有钱永逸的全感系统，凭多禾的设备水平，采花小队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看到游然风真诚而兴奋的眼神，钱永逸又不好说什么。
　　“去毛线去，下面危险得要死，要不是我有全感系统就完蛋了。”钱永逸笑骂着推开了游然风。
　　“有你在我就不怕啊！”游然风理所当然地说。
　　钱永逸一怔。
　　这个家伙就那么信任她吗？话说凭游然风的能力，这种情况也用不着钱永逸吧？
　　游然风看着钱永逸的眼睛，凑上前，低声说：“悄悄告诉你吧，其实我通讯系统有问题，时好时坏的，那天要不是你强行连接了我的系统，我还真的不一定能收到你的信息。”
　　“啊？”
　　游然风嘴角笑嘻嘻的，坦然道：“对啊，其实我全感系统范围也有限，能感知到的最大范围也就整个营地了。”
　　钱永逸皱起眉，问：“不是，你是没拿到权限还是设计者水平不行？”
　　游然风叉腰，一脸愤懑地说：“我怎么可能没拿到权限？肯定是他们水平不行！造个机器人都造不明白，真是一群废柴。”
　　不得不说，这家伙还挺乐观的。
　　钱永逸笑了笑，刚想接一句，游然风就指着她的裤腿问：“你裤子怎么了？你该不会连血液都能造吧？”
　　钱永逸看向自己的裤腿，发现它早就被血浸透了。
　　柳万岁那家伙的伤口崩开过几次，每一次崩开时他都在她的背上。她在回到多禾之前一直嚷嚷要立刻洗澡，现在却差点忘了。
　　“没，队友的血染的。我先回去洗个澡。”钱永逸边说边往回走。
　　“等会，我还要去给福安汇报任务情况！”游然风一拍脑袋，“一会我也要洗个澡，宿舍见！”
　　语毕，游然风大步跑过钱永逸身边，还没踏进大门，就大声呼喊福安的名字。
　　钱永逸暗自可怜了福安几秒钟。
　　钱永逸洗完澡时，游然风才下宿舍区。在等游然风回宿舍的时候，钱永逸坐在房间里欣赏自己新抽到的两个角色。
　　太美了……升个级带去打个关卡看看……
　　喔，这个强度了不得啊！
　　游然风收拾好自己后，她们两个一起上楼，在大厅找了个网好的地方，躺在沙发上美美打游戏。
　　虽说是一起打游戏，但她们并没有联机，而是各玩各的。
　　霍等侯像一阵风一样掠过她们身边，他身上的汗臭味熏得钱永逸皱了皱鼻子。
　　钱永逸抬眸的一瞬间，看到了霍等侯手臂上流淌的汗水和手掌上新鲜的泥土。
　　看来是埋葬那几个孩子去了。
　　青年人脸色极为难看，钱永逸看了一眼就匆匆挪开了目光，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几分钟后，钱永逸看到霍等侯背着柳万岁走了出去。
　　在路过钱永逸时，钱永逸和柳万岁对上了视线。
　　在知道钱永逸的能力后，柳万岁几乎是耳机不离耳，包括现在。
　　【干嘛去？】
　　柳万岁摇了摇头。
　　钱永逸看着霍等侯背着柳万岁消失在门口，刚想开全感系统，就收住了。
　　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们应该是要去跟留在了那边的同伴告别，她确实不应该过去打扰。
　　游然风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完全没留意到他们两个。她抱着手机痛骂队友，污言秽语令抱着药物路过的水停吉都皱了皱眉。
　　多禾现在怎么没几个人啊，整天泡在办公室的水停吉都出来打杂了。
　　水停吉似乎是看不下她们两个在这悠闲地打游戏，不满道：“你们要么去好好休息要么去干活，别在这——”
　　“水停吉，我的药哪去了？！”医生飞燕的怒吼声从医务室传来，吓了沙发上的两个女孩一跳。
　　“来了来了。”水停吉不情不愿地应着，大步走了过去。
　　钱永逸望着门口，过了几秒，才继续低头打游戏。
　　要不是宿舍区网不好，她们也不至于跑上来在公共区域打游戏。
　　钱永逸才打了两把肉鸽，手机电量就有些不容乐观了。她顺手掏了茶几上的一条充电线，给手机插上电后，无所事事地躺着。
　　她试着和游然风搭话，但游然风没怎么理她。
　　“你喊我就是为了躺着各自玩手机？”钱永逸问游然风。
　　“你等会，等我打完这把。”
　　“……”
　　喜好玩单机游戏的钱永逸就不该同意和迷恋竞技类游戏的游然风一起打游戏的，她就该猜到结局会变成这样子。
　　游然风这家伙抓她过来就是纯陪伴。
　　钱永逸没忍住，又看向了门口。
　　她没有关系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建立过什么很深的情谊，她体会不到柳万岁的情感。
　　为逝去之人哀伤是什么感觉？
　　理智告诉她这个感觉并不会好受，但她就是好奇。
　　她看过不少相关作品，她知道，她这种寿命远远长于人类的存在很容易受到寿命论的影响，如果她选择永远在人类社会中生活，那这种阴阳两隔的情况会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发生。
　　可钱永逸就是渴望融入到人类之中去，她希望和人类建立起亲密的关系。
　　她突然愣住了。
　　也许，她当初想要融入人类的生活并不只是为了隐藏身份。
　　钱永逸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刚从沙发上坐起来，水停吉就走出了医务室，把她们两个轰走了。
　　“回去休息！再给我在这玩就跟着他们出任务去！”水停吉边说边焦头烂额地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游然风终于舍得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激动地问：“谁？出什么任务？”
　　“联合任务，要抓一个逃犯，多禾差不多一半的人都去了。”
　　游然风蹦了起来，拽着钱永逸喊道：“我们也要去我们也要去！”
　　钱永逸惊恐地看着游然风。
　　这家伙疯了？！多禾派人过去就是想要捞一笔参与费，她真当有多禾的机会啊？
　　联合任务的执行者来自多个不同的组织，要是游然风有意大展身手，会增加暴露的风险的。
　　还好，水停吉摇摇头，说：“人手够了，再派人过去其他任务还做不做了？”
　　游然风还想说什么，钱永逸一把拽住了她的裤头。
　　钱永逸：【别去，有概率暴露身份。】
　　游然风：【怎么会？没有人比我更会伪装！】
　　钱永逸：【那你自己去吧，郑连没休息好，他是不会碰这个任务的。】
　　游然风一下子就耷拉下了脑袋，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去休息一下吧，下次有任务再通知你。”水停吉说完，就走回了办公室。
　　“好的！”钱永逸抢在游然风开口之前应了一声。
　　钱永逸：【滚下去睡觉，没有人刚刚工作完回来还那么有活力的。】
　　游然风：【为什么？我就不能当这个例外吗？】
　　钱永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径直向楼梯间走去。
　　这个家伙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钱永逸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有一天暴露自己的身份。
　　也许是自知理亏，游然风乖乖闭上嘴，顺从地跟着钱永逸走了。
　　游然风不靠头发充能，依赖最基础的插线充电，但用电太多的话容易被组织发现异常，所以，为了节能，游然风不得不像人类一样睡觉。
　　这家伙睡觉是真的睡觉，是没有任何预警系统的休眠，这也意味着等她睡着后，钱永逸可以去做刚刚没做成的事情了。
　　等到和游然风的连接断掉后，钱永逸连上柳万岁的耳机：【柳万岁？】
　　【不眠：干嘛】
　　钱永逸没想到他居然在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眠：埋后面了，你自己找得到】
　　钱永逸：【我不是说这个。】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想说什么。她想要去陪陪柳万岁，她希望自己能够帮他走出这段痛苦的记忆，但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眠：飞姐说我没法带你了】
　　【不眠：你要考核吗】
　　钱永逸：【我还是当学徒，福安把我分给了郑连。】
　　另一端的柳万岁沉默了许久。
　　……也是，在地下，郑连的表现确实是有些堪忧。
　　【不眠：别让任何人和你有太多肢体接触】
　　钱永逸：【好。】
　　柳万岁没再回复，钱永逸也没再说什么。
　　这就分开了吗？她还以为她会一直和柳万岁混。
　　虽说可以划水，但是还是有点不太……
　　钱永逸隔着手套，捏了捏自己坚硬的手指头。
　　没事的，郑连一般不会接危险的任务，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