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大学习》佚人闲和

16、第 15 章

　　一小丛金灿灿的灯花挤在村落边缘的植被之中，耀眼的光芒几乎被暗淡的植物掩盖。
　　要完成任务，他们必须登上约七八十米高的平台，在六肢人发现他们之前带着金灯花离去。
　　他们的第一个挑战是穿越前方的六肢村庄。
　　柳万岁突然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会，掉头。
　　“我们好像走错路了，我知道有一条小路直达目的地。”柳万岁边说边带着大家回到了那个遗址，拐进一个通道。
　　……这小子现在才想起来路啊？
　　“你知道金灯花在哪里？”戚佳弦皱眉问。
　　柳万岁挠挠头，笑嘻嘻地说：“当然！就是太久没下来了有点忘了而已！”
　　通道尽头是一个长满了植物的洞室，一进来，一头形似鹿的野兽在对面抬起了头，机警地看着他们。
　　柳万岁这个人也是闲得慌，朝着它竖了个中指。
　　野兽后退了几步，等到最后一个人走出通道后，嗖一下冲了过来。
　　郑连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枪，野兽就消失在了通道里，剩下惊魂未定的他站在那里，抱着枪，傻傻地望着洞口。
　　柳万岁拨开墙上挂着的藤蔓，露出了一道向上蔓延的石缝。
　　“这可是个好地方，几乎所有探险者都会在这里躲追杀。”柳万岁勾勾嘴角，似是胜券在握。
　　怎么有种考试时突然拿到了一份答案的感觉……
　　这个缝很窄，但柳万岁脱下背包，用绳子吊在身下，挤进石缝后，轻轻松松蠕动着上去了，看得下面的三人目瞪口呆。
　　钱永逸有样学样，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也学着柳万岁的动作往上蠕动。
　　看到钱永逸爬上去后，戚佳弦也跟了上去，郑连见状，也火急火燎挤进了缝隙。
　　柳万岁就像是一条灵活的蛆，一口气向上窜了几十米，停下来缓了几分钟后，又一口气窜到了顶上。
　　钱永逸没有力竭的烦恼，马不停蹄地跟在柳万岁身后，和他拨开茂密的植被，钻出狭窄的缝隙。
　　上面是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平台，长满了植被，很适合隐蔽。
　　这里正对着村落所在的大平台，虽说中间隔了几百米，但这边比那边高了不少，很方便他们观察六肢人。
　　戚佳弦和郑连才爬到不到一半的高度，师徒二人索性在缝口边上坐下来休息。
　　柳万岁拿出水壶，咕咚咕咚喝完了剩下的半壶水，将身上挂着的包拆下来，随手丢在一边，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这小子领先与他们两个的是灵活度而不是体力啊。
　　“把背包放这吧，一会咱俩下去挖花，让他们俩在这等着。”柳万岁边说边起身去观察对面的村落。
　　也是，这次行动危机四伏，他们两个作为人类，在看不清环境的情况下确实不应该去冒这个险。
　　可柳万岁即使有科技助力，也无法像钱永逸一样全面感知，他去的话也有点危险。
　　“要不你也留在这，我去？”钱永逸问。
　　柳万岁皱起眉，看向钱永逸，说：“开玩笑，这个村庄我来过两次，没我你怎么知道怎么玩？”
　　“……好吧。”
　　也许是因为现在正是狩猎的时候，村子里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老弱病残和几个守卫。
　　这里到村庄有好几百米，中间没有路，只有七八十米高的致命落差。
　　但柳万岁似乎有他的方法。
　　钱永逸起身，站在柳万岁身边看向村庄，问：“你有什么办法过去吗？”
　　柳万岁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邪笑。
　　钱永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生锈的机械爪拉着一个小滑轮，拖着绳索，飞越过深谷，牢牢嵌进村庄边缘的岩壁之中。
　　柳万岁拉了拉绳索，确认它足够牢固后，戴上手套，抓紧一条绳索，脚一蹬，滑向对面的村庄。
　　滑轮在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过问题不大。
　　戚佳弦打开柳万岁的手电筒，在远处的岩壁上放起了电影。
　　闪动的强光撕破了这里惯有的黑暗，电影开幕就是一阵炫酷的爆炸特效，一时间，对面的村庄爆出了一连串尖叫声。
　　老弱病残抱头鼠窜，守卫怒吼着拿着武器奔向平台边缘。
　　还在小平台上的三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
　　戚佳弦：“……柳万岁这小子在网上下电影也不下完整版，片头都没一个。”
　　电影主角巨大的脸出现在岩壁上，六肢人边惊恐地尖叫边拉弓去射，但依然不能阻止她挥着光剑大战反派小队。
　　虽然没有声音，但这部电影的视觉效果足以震撼没有了解过相关原理的六肢人。
　　习惯幽暗环境的六肢人绝望地眯着眼睛，奋力朝着几百米开外的“敌人”发动攻击，注意力完全不在背后鬼鬼祟祟滑过来的柳万岁身上。
　　钱永逸的注意力转向被绳子转到着拉往对面的柳万岁。
　　说真的，那个光闪得戚佳弦和郑连都睁不开眼，钱永逸不知道柳万岁在这么夸张的闪光下能不能准确地降落。
　　但柳万岁这个家伙还是平稳落地，并且朝着钱永逸竖了个大拇指。
　　钱永逸戴上手套，抓着绳索，也滑了下去。
　　她挟着风，掠过几百米的黑暗，滑到悬崖边缘时，松开手，顺着惯性落到了平台上，滚了几圈，刚好停在柳万岁边上。
　　一起身，钱永逸就跟着柳万岁向村庄跑去。
　　钱永逸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奇怪，去挖金灯花不需要跑那么深啊……
　　可能是见无法战胜岩壁上未知的存在，那几个守卫大叫着向这边跑过来了。
　　钱永逸刚想继续往前窜，就被柳万岁拽进了最近的房屋，塞进了低矮的石桌底下。
　　……这小子熟练得不得了啊。
　　柳万岁刚刚钻进来，那几个六肢人就拐进了门前的小道，快步进了屋。它们站在石桌边上，叽里咕噜地在争论着些什么。
　　钱永逸和柳万岁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枪，警惕地盯着六肢人的脚。
　　还好这个桌子很矮，如果不趴下的话，六肢人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钱永逸的目光越过六肢人的脚，看到了村落中间的高台。
　　台上有个高大的六肢人石像，和之前看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石像周围竖着几个木柱子，顶上挂满了几种不同物种的头骨。
　　在长着尖锐獠牙的猛兽头骨之中，钱永逸一下子就认出了不同寻常的头骨。
　　六个不大的头骨在猛兽头骨间紧紧地挤在一起，彼此依偎着，似乎是在抱团取暖。
　　这六个头骨发达的臼齿与周边狰狞的犬齿格格不入。
　　钱永逸心一颤。
　　这些头骨不属于这里。
　　她看向柳万岁，发现柳万岁也在看着那几个头骨。
　　察觉到钱永逸的目光，柳万岁转过头来。他指了指外面的头骨，朝她笑了笑，却笑不出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轻快。
　　思念、苦涩、悲痛、希望、祈求。
　　钱永逸没见过这样的笑。她隐约猜出了些什么。
　　他来过这里——来过两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六个头骨留在了这里；第二次来的时候，他也许是想带走它们，但失败了。
　　钱永逸好像猜到柳万岁的小算盘是什么了。
　　钱永逸：【你是想我帮你带走他们吗？】
　　柳万岁看着钱永逸的眼睛，点点头。
　　他眼中似是有什么在闪动，眼神中的希冀压得钱永逸心头沉沉的。
　　他希望能够带他的伙伴们回家。
　　钱永逸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枪。
　　这次绝对会成功的——钱永逸暗暗地替他发誓。
　　柳万岁成为多禾下地下次数最多的员工不只是出于任务需求，更是因为他的执念。
　　也许，诺仓一直知道他的执念，也知道霍等侯内心过不去的那道坎，而他自己也放不下他带回来的另外六个孩子，这几年需要下到地下的任务没有多少，他几乎都交给了柳万岁。
　　其实，不管钱永逸有没有能力下地下，柳万岁都会下这一次。
　　钱永逸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枪。
　　多禾在地下丢的六个孩子会回家的。
　　那几个六肢人讨论完，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齐声喝了两声，抱着武器冲了出去。
　　待到六肢人走远后，钱永逸率先钻出石桌。
　　她刚朝着头骨的方向跑了几步，就被柳万岁拽了回来，甩向金灯花。
　　柳万岁：“你去摘花，我来带他们回家！”
　　他在干什么？他疯了吗？
　　“你既没有全感系统又没有金刚不坏之身，你去了只会是送死！”钱永逸边说边伸手推开他。
　　柳万岁拽过钱永逸的衣领，瞪着她，“你刀还没我快手脚没我灵活，你想被六肢人捆上去吗？”
　　“我——”钱永逸想反驳，但找不到任何理由。
　　的确，虽然柳万岁几乎所有招式都传授给了她，在细节上他的动作还是比她利索。
　　柳万岁言之有理，而且现在也不容拖延。
　　“……好，好。”钱永逸点点头，“放开我吧，我去摘花。”
　　柳万岁立刻推开她，径直奔向高台。
　　钱永逸没来得及深吸口气，奔向金灯花。
　　她将折叠保鲜盒打开，一刀插进土里，铲了两株较小的金灯花进去，盖好盖子，把金灯花挂腰上，转头去找柳万岁。
　　与此同时，柳万岁也成功拿到了头骨，拖着一个大麻袋，向绳索那边跑过去。
　　看来一切都顺利——
　　有两个守卫突然出现在柳万岁侧面，数支箭矢搭上弦，随时会向柳万岁袭来。
　　背着一袋子头骨的柳万岁根本来不及躲避。
　　明知自己根本来不及，钱永逸下意识地迈腿奔向他。
　　给她几秒，给她几秒，她一定能护住柳万岁——
　　钱永逸拔出枪，对着六肢人就是一连串射击。
　　箭矢刺穿柳万岁的小腿，他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六肢人抱着鲜血直流的手，惨叫不止。
　　钱永逸一个滑步停在了柳万岁面前，一把将他拦腰扛起，转头就跑。
　　六肢人怒吼着，迈腿向他们追来。
　　“把我挂上去。”柳万岁咬着牙说。
　　“怎么挂？”钱永逸问。
　　柳万岁把麻袋绑在肩带上，腾出双手，说：“把我丢上去。”
　　“行。”
　　六肢人的身体是为攀岩而生，奔跑速度远远比不上钱永逸，她一下子就甩了它们几十米。
　　钱永逸死死盯着前方的绳索。
　　把柳万岁丢上去后，她只需要引开六肢人就行了，戚佳弦和郑连会把他拉过去的。
　　突然，钱永逸连接上了几部陌生设备。
　　那是更加智能的眼镜以及武器，甚至还有飞行器。
　　有人来了。
　　她光顾着处理村庄内的信息，感知范围不知不觉地缩小到了方圆数十米内。
　　没事，金灯花还有几株，不管那个人的任务是什么都不会对他们——
　　突然，什么东西被丢进了下来。
　　炽热的浪撑爆了高台下最大的那一座石屋，大大小小的石块向四面八方砸了过来！
　　几个六肢人被掀飞至空中，惨叫着，其他六肢人见状，纷纷尖叫着逃向四面八方。
　　钱永逸急忙把柳万岁甩到身前，跪下，用后背构建起一面坚实的防护墙。
　　石头重重砸在钱永逸的背上，她的身体在连续的撞击下不断抖动，剧烈的疼痛攥紧她的理智。她几乎要昏过去了。
　　没事的，钱永逸，屏蔽疼痛就行了，屏蔽疼痛……
　　痛觉渐渐消失，钱永逸的身体稳定了下来，同时也腾出了思考的余力。
　　那个人是想干什么？袭击二级保护文明，疯了吗？！
　　那些设备完全够那个人检测到村庄里有人类的！
　　柳万岁坐在地上，抱着麻袋，抬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钱永逸冒着汗的脸。
　　石头纷纷落地，钱永逸起身，喘着粗气。
　　“钱永逸，你——”柳万岁皱起眉，蠕动了几下，探头要去看她的背。
　　“我没事，这个程度还不算什么。”钱永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一个男人从小型飞行器上跃下，稳稳落在爆炸点边上。
　　那个房子已经荡然无存，甚至连地板都被炸开了个洞，露出了底下的地下室。
　　男人跳下地下室，十余秒后，拿着一个头骨爬了出来。
　　钱永逸的注意力转向了他。
　　他也是来找人的吗？
　　男人没有急着离去，把头骨塞进背包后，朝他们走了过来。
　　柳万岁抱着麻袋，狼狈地坐了起来，一边拿刀砍断腿上的箭矢一边骂骂咧咧。
　　男人还没走近他们，钱永逸就认出了他。她猛地把头转了回去。
　　这不是那个被她射穿肩膀的那个人吗？
　　柳万岁察觉到了钱永逸的异样，抬头，目光越过钱永逸，问：“什么人那么恐怖？”
　　当柳万岁看清那个人时，他愣了一下。
　　看到柳万岁异样的反应，钱永逸意识到那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柳万岁拽着钱永逸的衣服，小声问道：“你认识他吗？”
　　“之前被袭击的时候不小心的射穿了他的肩膀。”
　　柳万岁瞪大眼镜看着钱永逸，微微上扬的嘴角有些抽搐。
　　他笑什么？这个是他的仇家？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有钱人——这个星球的最强执行者。”
　　钱永逸有点宕机了。
　　啊？这家伙就是柳万岁说的那个有钱人啊？？
　　“厉害啊，那家伙你都能伤到。”柳万岁摸了摸下巴，“其实你的战斗水平已经合格了，完全可以出师了。”
　　“啊？不可能吧？？”钱永逸一脸震惊。
　　人家可是第一啊，怎么可能会被她击败啊？
　　“此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柳万岁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我倒要看看那帮人还敢不敢说我不会带徒弟。”
　　自豪感像是蒸汽一样填满了钱永逸的内心，她的嘴角不由得有些上扬。
　　但钱永逸想起了什么，指着自己，担忧地问：“他会不会报复我啊？”
　　柳万岁笑了笑，说：“放心吧，这个人精得很，只要你不会威胁到他，他是不会和你树敌的。”
　　说话间，男人走近了他们，看到柳万岁的脸时，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走近他们，微微一笑，说：“长那么大了啊？”
　　钱永逸差点没绷住。
　　“你来得正好，把我们搞到对面去吧？”柳万岁边说边指着他们滑下来的那个平台。
　　男人的视线转到钱永逸身上，打量了她一会，问：“这位是？”
　　钱永逸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笑，挥挥手，暗暗祈祷他不要认出她来。
　　他们才见过一次面，希望他不要记住她长什么样……
　　“我徒弟。”柳万岁拍了拍钱永逸，又指了指男人，“这就是那个有钱人。”
　　“你就是这么跟人家介绍我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摆摆手，小型飞行器飞了过来，悬停在他的上方。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淡淡地对柳万岁说： “小柳，我本来想找你合作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柳万岁下意识拽住钱永逸的胳膊，眼中的放松变成了戒备。
　　“你该不会不知道你这个徒弟有多大能耐吧？”男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想雇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