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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姜虞，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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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到裴家别墅后，出于某种你那时自己也没有想明白的原因，你并没有把自己先前的那间出租屋给退掉，而是瞒着姜静美继续租了下来。
现在想一想，你开始无比庆幸自己做出的选择。
房东半年会来检查一次，看一看自己的租客有没有偷养宠物，又或是房子里的家具家电有没有破损。当然，如果有人偷养了宠物，她也不会很不能接受地便要人立刻搬出去，只要稍微扮一扮可怜，再诚恳地道歉，对方便也会睁只眼闭只眼，这实在是位很善良的老太太。当初你租房的时候，看你总是独来独往，甚至还放宽一步要求，主动向你提议可以养一只猫。
一只猫，它可以成为你情感的寄托，成为你孤独时的抚慰，而且很安静，不需要每天带出门散步，不会扰民，只需要按时把房间打扫干净就好，在这方面，她对你很放心。
你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内心是有些触动的，你没有想到在你第一次搬进来时就订下条条框框看起来很不讲情面的老人竟然还会做出这种让步。
然而你最终还是拒绝了，你不喜欢宠物，也不想再为任何生命担负起责任。
许久未见，房东太太看到你时很惊讶：“小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你扯了个不太明显的笑，说：“最近……有些不舒服。”
你的声音还哑着，再加上苍白的脸还有疲惫的神色，别人自然而然就会表示理解。
气温降低，最近又流感盛行，是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她看到你在门口，便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问你还要不要继续住下去，如果续租的话，下半年的房租费也该交了。
“还是老样子，直接转我手机里就行，先前的那个手机太旧了，已经不能用了，于是我又让我儿子给我换了个新的，大一点，字也看得清楚。”老太太絮絮叨叨，“下个月还有几场婚宴要参加，处处都要礼金，还偏偏都是自己的侄子外甥，又不能给少了，真是的，逢年过节也不见得来我这里一趟，要钱的时候脸皮可是厚得很，我可就指着这点房租了。”
作出决定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而你还心存幻想，或许姜静美会发现你不堪大用，压根勾引不了裴宣就放弃你了呢？又或许是裴焕，他还年轻，很快就会被新鲜的事物吸引，然后就把你抛之脑后了呢？
到那个时候，或许你就可以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房东太太看到你抬起的手腕，惊讶道：“很漂亮的手镯呀，看起来像翡翠，小姜，谈恋爱了吗？是男朋友送的？”
“……”
她没有注意到说完这句话后你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只是满眼都是对那只镯子的欣赏，夸赞道：“瞧这透亮的水头，不便宜吧，颜色很适合你。在哪儿买的？赶明儿我也让我儿子去买一只。”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电流声从你耳中贯穿而过，你又泛起作呕的欲望。
昨天你把喉咙里的那团东西吐出来之后，在洗手池里看到了它的模样，一根褐色的柔韧如柳枝一样的东西，微微蜷曲着，似乎还没有从它寄居的血肉中反应过来，仍旧在以缓慢的速度生长着，周身很快就扎满了细小的叶片，越来越多，渐渐地合拢，宛如蛇的鳞片，开开合合，仿佛在呼吸，在头顶的灯光下，竟然还泛着冷酷的甲壳一般的光芒。
……
你勉强笑了下，垂下手，感觉到手腕上的东西在缓缓地蠕动，细细的叶片骚动着你的皮肤。
想起昨天，直到你吐无可吐时，裴焕才走进来。不嫌弃你周遭的污浊，也并不关心你的狼狈，只是打开了水龙头，他拿起那个怪玩意儿，干净的手指上沾染着粘液，放到水下，偶尔你会听到很清脆的叮当作响的声音，那时已经玉化了的叶片撞击在池壁上的声响，你看着它们缓慢地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手镯的模样。
裴焕不顾你的抗拒，把这个说不上来是什么的玩意儿套在了你的手上，慢悠悠地，像在讲述一个奇怪的故事：“它可以在它喜欢的你身体里的任何一个部位寄生下去，甚至还会生长地更快一些，如果你扔掉的话，下一次，它就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了。不过……”
他笑了，露出很好看的牙齿：“我还挺希望看到那一刻的，你希望下次是在哪里呢？”
你悚然地望向他，没有再敢反抗，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现在你就感受到手腕上的刺痛，那个怪东西似乎很想往你的血肉里扎进去，你疼得脸色煞白，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他缓缓蹲下身子，把脸埋在你的胸口位置，浓密的红发擦过你的下颌，你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很淡的香气，似乎是安抚心神的香气，可这些在浓烈的恐惧面前没有任何的作用。你没有敢推开他，只瞪着惊慌的眼，越过他，看到浴室的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颗好像还在跳动着的心脏，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缠裹着，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去，鲜血顺着垂摆的绿蔓滴下来，滴到地面上，滴到你的眼睛里。
你都不知道你的房间里什么时候多出这样一幅画！
裴焕在你的胸口处轻轻蹭了蹭脸，宛如一个婴儿趴在母亲的怀里那样安宁，听着你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跳得无比剧烈，他叹息一声：“姜虞，你的心，是在为我跳动吗？”
……
房东太太还要去检查别的房子，于是在说了几句话后，她便转身下楼，手上的钥匙串晃荡着，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楼道里。
你这才回过神，站在门前，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恍然了一瞬，好像你只是出了个远门没有多久，又回到这个给你遮风避雨的小屋里，继续约稿画画，攒下一点钱，去幻想自己的未来会是在什么地方，然后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生活下去。
可你知道，一切都变了，有人已经安排了你的生活，但你的未来却甚至变得更加缥缈无定。
对面的邻居打开门准备去丢垃圾，瞧见你，瞪大了眼睛。
这也并不奇怪，因为虽然你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和对方碰到的次数却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在周六的傍晚，他也准时出现在楼下的超市来购买生活用品，有的时候，你们会互相点一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有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发现你的时候，你会立刻逃走。
多年来的独居，让你觉得维持关系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牺牲时间，付出精力，还要去思考该如何对话……一旦有了对话，就好像产生了某种关系。而你最不喜欢的便是要让别人介入到你的生活里。
但好在，对方似乎也是一个并不怎么擅长跟别人打交道的人。
你松了一口气，这是少有的会让你觉得不会太紧张的人。
然而这次，他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你……”
你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看到，便不再向前走了，而是有些局促。他挠了挠头，声音很好听，“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是说周六，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你很不习惯与人对视，垂下眼，点了点头。
对方便又问道：“我刚才听说……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你生病了？要紧不要紧？家里，家里还有没有药？”
他的问题有些多，你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抿了抿唇，只混沌答道：“还好。”
但其实你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好，瘦了很多，精神似乎也很不好，看起来比往常更多了几分恍惚，他肯定是察觉到了的，气氛变得沉默而尴尬起来。
你没有再与人继续交谈的欲望，掏出钥匙准备打开门，他走过来，你很警惕地看着他。
“……”
他无奈，“我不是坏人。”
似乎发现自己这句话太没有说服力，他说：“你家的门锁前些天被一群调皮的小孩子塞了东西，我想告诉你的，但你好像一直不在。”
你半信半疑，试了试钥匙，确实插不进去。
这个时候，他说：“你等我一下。”
说罢，便把自己刚要拎出去的垃圾又匆匆拎了回去，没一会儿，走出门，手里提着工具箱，他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打开吧。”
他又说：“你如果对我不放心的话，可以拍照，或者是跟房东讲，都没有关系的。”
“……”
你侧开了身子，他愣了一下，赶紧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还有钳子，半蹲下来，一边拆锁，一边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说话吧。”
“……”
你轻微点了下脑袋，几不可见。
“上次，我看到你坐上车离开，还以为你不在这里住了呢。”
说完，他又急匆匆解释：“我不是在偷窥你，只是那天，那位女士过来的时候，小区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她……”
他似乎很了解一位独居女性最害怕的是什么，被观察，被偷窥，所有的行踪好像都暴露在一个心怀不轨的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即便这样的解释也并不能完全消除你对他的戒备心。
你知道他要说什么，她长得很漂亮，一种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美。
“别人都说她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我那个时候就在楼下，刚好看到你提着行李箱坐上车跟她一起离开了。”
然后再回来就是今天。
他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搬出去再也不回来了，那天我还觉得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肤色有些深的脸上很明显地涨红起来，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我，我想，竟然还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话……”
“……”
你默然了很久，开口：“那位，是我母亲。”
他惊讶地抬起头：“你还有母亲？”
“……”
“不是，我是说……”似乎这句话太能引起歧义，他慌慌张张想要解释，“我是说，她是你母亲啊，她……她……长得很漂亮，我没想到……”
越解释好像就越让人误会，最终他很懊恼地闭上了嘴：“我是说对不起。”
你被逗笑了，这是你这些日子里以来第一次笑起来，尽管很浅淡。
“我知道，我跟她一点也不像。”
这已经是一个不用再多去强调的事实。
他似乎愣了下，低声说：“你长得也，很好看呀。”
你没有听清，又或是听清楚了，但也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他不再说话了，锁孔里的东西被勾了出来，是一个用发卡缠绕起来的小东西，看来是小孩子们调皮乱玩才塞进去的。
他又把门锁复原，才站起身，攥着手里的东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你回来了……还走吗？”
你一愣，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闪身走进了屋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