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再嫁母亲踏入豪门的那一刻》云生楼

12、第 12 章 是担心被看

　　虞卿礼很晚才回来，带着淡淡的酒气，看到你，脸上的凝重的表情松垮下来，转瞬又变成了轻松的笑意

　　在你的面前，他从来不把任何的烦心事表现在脸上，他会鼓励你这个世界是如何的光明广阔，未来的希望是有多么的美好，他不想让你沾染上一点有关于过去的悲伤，也不想让你被单亲家庭的环境所影响，你是他的孩子，他对你的学业并不苛责，只是希望你能轻松快乐

　　但就是因为你是他的孩子，你也继承了他所有的沉默与底色，他明白这一点

　　他是个很老实的男人，并且在姜静美离开后仍执着坚守着对于她的忠诚，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再给他介绍过别的女人，可是他都拒绝了

　　他也怕你会受到欺负

　　你去帮他倒水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哪怕是姜静美离开的那一天，你也没有觉得他像现在这样的难过，他心里藏着事，一件好像比姜静美的离开还要重要的事情

　　他坐在院子里，穿着已经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瘦弱的身躯，头颅微微垂下，他已经老了，你看到他头上的白发，还有手上粗大的指节

　　干农活握铅笔的手似乎没有时间休息下来，他的指尖已经裂出道道的纹路，填着褐色的洗不掉的泥还有白色的粉笔灰

　　你有的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他根本不适合待在虞家村，他的气质，他的生活习惯，跟这个村子简直格格不入，这个村子带有一种原始的鲁莽与血腥，身体里仍旧保持着野蛮的要靠力量去掠夺的基因，村子里的人一句话不和总要打起架来，争夺，斗争，抢到手里的就是自己的，但虞卿礼不是，他太有礼貌，太会谦让，从不说一句重话，从来没有跟别人打过架

　　这样的人总是被瞧不起

　　但是又因为他还颇认识几个字，会教几本书，他在村小学教了三个年级的语文还有数学课，村子里的人又不敢去欺负他

　　虞卿礼看着你：“阿虞，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你有些惊讶，不明白这么多年好像要永远扎根在虞家村的他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虞卿礼说：“阿虞，你长大了，该去上大学了，该走了。”

　　他最后一句话像是花费了很长久的思考才终于做下的决定

　　该走了

　　不像是你因为需要去外面上大学才该离开这里，而是你已经到了一个年龄，不知道被什么所设置的界限，你需要离开这里

　　从前，他不是没有动过离开虞家村的念头，但很多次都被村里人给拦了下来

　　村子里的小孩需要教育，虞家村的帐还没有记清，还有你

　　“那么小的孩子……”一个村妇抱着你，“在外面是要花很多钱的，你能养得活她吗？”

　　但更阻拦住虞卿礼的脚步的是，每次提及要离开的时候，这个山里总会下起雨

　　雾蒙蒙的，山路很是泥泞，人们通常不敢在这个时候下山

　　有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在有种什么东西，或者什么神秘的力量阻止你离开这一样

　　但是，在今天，虞卿礼说，该走了

　　不是像在你高中学校的附近租个房子只做临时的住所，而是，彻底地离开

　　他这几年瘦得很厉害，脸颊更深地凹了进去，那双眼睛依旧温柔而慈祥

　　他说：“今天来虞家村小学资助的那个好心人，知道了咱们家的情况，想要再拿出一笔钱资助你去上大学。”

　　那个好心人，你脑海中闪过一道儒雅的面孔，还有那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小男孩

　　“那是个……”虞卿礼顿了一下，“很不错的先生。”

　　“如果离开的话，我想对于你的病，是不是也有所帮助”

　　你陪着他坐下，没有问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要离开，他心中到底藏着什么事

　　而是提起一个人

　　姜静美

　　她的家乡在哪里？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外公外婆？

　　你想，或许知道了来源，你心中所有的疑惑或许才有解答

　　这些年，你从没有在他的面前提起过这个人的名字，虞卿礼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你妈妈，她家在很远的地方，当初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家里人并不同意，就断绝了关系。”

　　你知道，他在跟你撒谎，你从前不小心听到姜静美说过，她没有父母

　　到底是被抛弃的孤儿，还是……她本来就不需要父母……

　　你又问起他是如何和姜静美认识的

　　虞卿礼看着你：“为什么忽然对这些这么好奇？”

　　你沉默了很久，说：“虞青山他的爸爸是怎么死的？”

　　你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双温和的眼睛骤然紧缩，一种惊恐，无法抑制与掩饰的惊恐，似乎因为你的话，就这样很突兀地迸射出来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料到，他没有料到你竟然会问起那个男人

　　看到他的反应，你心中一沉

　　果然是跟姜静美有关吗？

　　他的身体僵硬了很长时间，声音沙哑地问你：“谁跟你说起的这些？”

　　你没有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说：“这可是虞家村啊。”

　　就只有这么小的一个地方，稍微大一点声音，整个村子里的人就全都能听得到，那些窃窃私语呢？那些看着你的异样的目光呢？

　　一天两天没有听到，可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

　　“虞家村……”虞卿礼背越发地驼了下去，眼中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无力的疲惫，像是一个人背负着很沉重的包袱行走了很久很远，那个包袱已经勒破了他的皮肤跟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许久之后，他说，“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是真的没关系吗？

　　你又想起恨你恨得快要死的虞青山，他似乎并不会这么想，他说你欠了他两条命

　　在放你离开前，他说：“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

　　……

　　你说：“可我是姜静美的女儿。”

　　只是这个理由，一切就都跟你有了关系，不管你拒绝还是不愿意面对，总有人会逼着你来讨债

　　虞卿礼嘴唇颤抖了下，他沉沉叹声气，散落在这沉沉的夜色之中：“或许一开始这一切就都是错的。”

　　……

　　你睁开了眼睛，头顶是雪白明亮的天花板，有些刺眼，你抬起手想要遮一遮眼睛，这才发现手上还在输着营养液，阳台上的藤蔓仍旧密密麻麻，只是看起来无精打采，身下柔软的床铺，还有屋子里的装饰布局提醒着你已经不在虞家村，而是又回到了这栋别墅里

　　依旧是那个带着瓜皮帽的医生，正在帮你处理手上的输液管

　　瞧见你睁开眼睛，笑了笑：“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你说不出话来，你感觉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叫你发不出声音

　　医生说：“你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现在说不出话来是正常的。”

　　生病？

　　你用疑惑的目光看过去

　　医生说：“别担心，只是太过劳累，身体在做抗议罢了。”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的你的眼睛还有些模糊，在经过短暂的还没有分得清楚梦境与现实的眩晕之后，猛然想起一个可怕的事情，你连忙低头看向你身上的衣服

　　随即，心就是猛地一沉，你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套柔软的睡衣，谁给你换的衣服？裴焕怎么会允许？他们一定是知道了吧？他们……包括姜静美，是不是全都发现了？

　　他们会怎么看你？姜静美又会是什么态度？

　　他们会不会说你不知廉耻地在来到裴家的第一天就爬上了裴焕的床？

　　看到你惊慌失措的模样，医生似乎有些惊讶：“怎么了？”

　　你颤抖着抬起手，却发现手腕上光洁一片，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痕迹，你又撸起袖子，同样的，青色的血管隐藏在皮肤下，除了童年时因为摔伤留下来的疤痕外，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医生在一旁解释：“你晕过去之后，家里人都很担心，是裴焕把你抱进来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先生和夫人都在楼上，我去跟他们说一下。”

　　他站起身，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又对你说：“你现在有些营养不良，我会告诉管家，让他们尽量帮你调配一下每天的食谱，但是你也要注意保持规律饮食，最重要的是……”

　　你愣愣地，还不甚清醒的大脑不能很快地把这一切事情都梳理清楚，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你的小腹处停留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本的神色：“要保持心情的愉快。”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等人离开后，你撑起酸软的身子走下床，对着卧室里的那面镜子，仔仔细细检查有没有什么痕迹露了出来

　　没有，衣服领口，手腕，所有你能想到的可能会露出破绽的地方，那些痕迹全都消失了

　　你知道，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只有裴焕

　　“在看什么？怕别人看出来你在跟我偷情？”一道恶魔般熟悉的声音在你的耳边响起

　　你的身子颤了下

　　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堂而皇之走进门，抱着那只狗，“是担心被看得见，还是担心别人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