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再嫁母亲踏入豪门的那一刻》云生楼

10、第 10 章 有没有人说

　　虞家村是一个在地图上都很难定位的小村庄，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市集开在几十里外的山脚下，出行很不方便，所以除了少数年轻人会外出打工外，这里的村民几乎都以种田为生

　　村民们很团结，也很排外，日子风平浪静太久，所以稍微有一点不同寻常的事情存在总会引起一场骚乱

　　第一场引得村民们议论纷纷的事情是姜静美的出现

　　据说那一天，晚霞很美，红灿灿的火烧云挂在天尽头，磅礴的雨季刚刚消退，土壤中还浸润着潮湿的水汽而变得异常松软，山林里一棵生长百年的老树在经过长期暴雨的冲刷后倒了下来，不偏不倚，恰巧压死了一个在树下躲雨的男人

　　这件事情引起村里人的闲谈，只庆幸后坡的山林周围没有什么人家，没有引起更大的灾难，还有人在讨论那一片林子深，地形也复杂，一般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随便进出，只是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走进了林子里，又偏巧站那棵树下躲雨

　　忙碌了一天的村民正在闲聊，姜静美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村头的，坐在你父亲从城里返回的自行车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棕色的尖头皮鞋，瓜子脸，皮肤白净，乌黑的长发，跟仙女下凡似的，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到哪里，哪里的人就不由自主停住了话头

　　姜静美露出一个笑，就像是吸掉魂的狐狸精

　　男人们魂不守舍，女人们满是敌意

　　伴随着这种目光，姜静美走进了虞家村

　　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姜静美的裙子像一朵旋开绽放的莲花，然后这朵莲花飘进了平时一点也不起眼的虞老师的家中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背景，更没有人相信这样漂亮的一个女人会看得上那个古板老实的教书匠，有人开始劝你的父亲，这样漂亮的女人肯定不老实，又有人说，这样细皮嫩肉，扫帚都拿不起来，怎么下地干活，还有人说，别再是外面来的骗钱的骗子……

　　然而姜静美最终还是和你的父亲结了婚

　　结婚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看这个漂亮的新娘

　　你叫姜虞，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跟随母姓的孩子，这也成为你后来无数次被欺负的原因之一

　　你的父亲叫虞卿礼，是虞家村的一名小学老师，为人真诚善良，性子和气，从来没有跟别人红过脸，发过脾气，是村子里人人口中“称赞”的老实人

　　你的母亲叫姜静美

　　姜静美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你无从得知，你的父亲没有讲过他和你母亲认识的过往，只是说那年他们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下了你，他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你还会冲他笑

　　生活一开始确实是幸福的

　　新婚燕尔的夫妻也曾有过甜蜜的时刻，你的父亲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洗衣做饭，下地除草，他还专门为你的母亲新建了一个卧室，在家家户户都还是破旧的砖瓦房的时候，姜静美的房间已经刷上了明亮的白漆，摆上专门找村子里的老木匠打造好的桌椅床柜，你的父亲也很懂得生活的情调，姜静美每天清晨新来总会看到窗台上摆放的一束崭新的还带着露水的花，甚至每天晚上，你的父亲还会亲自端来热水给她泡脚

　　姜静美实在是太漂亮，漂亮得总会叫人产生一种她从来就不属于这个村子的错觉，漂亮得叫女人嫉妒男人觊觎

　　就连怀上你的时候，她也只是鼓起了肚子，没有孕吐，没有身材走形，反而皮肤更加精致莹润，整个人都像一颗散发着迷人光华的珍珠，从村头走过，总会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一切都招来了毫无缘由的恨意

　　你的父亲被孤立，母亲不管走到何处都被指指点点，这样一个女人心思肯定不老实，他们在背地里嘲笑你的父亲不知道被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嘲笑你的母亲一定是个烂货，被别人玩坏了才嫁给了你的父亲

　　滔天的巴不得这对夫妻立刻就去死的恨意直到你的出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你是个女孩，你没有继承到姜静美的任何优点，你和你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一样普通平庸

　　他们又开始幸灾乐祸，长得这么漂亮有什么用，老公孩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他们乐得看高高在上跟仙女一样的姜静美就这样从天上摔下来，摔到泥坑里，摔成跟他们这群普通人一样的模样

　　有人在欺负姜静美，有人在勾引姜静美

　　就连跟你一样大的孩子都学会了家里大人的话：“你妈妈是个骚货！”

　　你冲上去跟对方打了一架

　　鼻青脸肿地回到家里的时候

　　姜静美看都没有多看你一眼，她在打理她那头柔顺的头发，穿着很漂亮的连衣裙，腰肢纤细，像是从来没有生过孩子，她并不在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也不在乎你，在你的记忆中，姜静美从来都不亲近你

　　是你的父亲帮你清洗伤口

　　“阿虞。”父亲擦干净你脸上的鼻血，想说什么，却又叹息一声，“你力气小，别跟他们打架。”

　　你默默地低下头，其实不是你想要跟他们打架，而是对方总是在招惹你，激怒你

　　你茫然地问你的父亲：“她为什么不喜欢我？”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姜静美就没有抱过你一次，她不给你喂奶，不哄你睡觉，她甚至没有对你笑过，看着你的目光像看着一个可恶的曾经寄生在她身体里的毒瘤

　　为什么就这样讨厌你？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你还要生下你？

　　这是困扰了你许多年的问题

　　你的父亲说：“她很爱你，只是有的人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听懂了这种虚假的安慰

　　你很清楚地知道，姜静美眼里没有任何人，甚至也没有你的父亲，她只有在你的父亲把钱拿回家里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来

　　在你五岁的时候，姜静美离开了

　　那天你从外面玩耍回来，没有看到姜静美的身影，你的父亲罕见地没有去上班，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很安静，一言不发，从打开的窗户看过去，姜静美的梳妆台是空的，她平时并不爱出门，也没有跟村子里的其他人打过交道，很多时候，姜静美都是一个人待着，很安静地待着，她没有和你的父亲吵过架，看起来也好像跟他并不亲近

　　你也一言不发地坐在父亲的身边，一动不动，直到夜晚降临

　　然而姜静美一直没有回来过

　　你知道，她走了

　　很久之前你就有种预感，姜静美是会离开的，她跟这个村子格格不入，她也并不属于这里，只是现在这个预感成真了罢了

　　你其实心底没有太多的惊奇与悲伤，你只是为你的父亲难过

　　你的父亲终于站起身，问你饿不饿

　　你点了点头，他就走进了厨房里，照旧是他做晚饭，做的都是姜静美喜欢吃的饭菜，只不过从此饭桌上少了一只碗

　　你们两个谁也没有再提起过姜静美这个名字

　　日子照常这样过下去

　　除了你又多了一个被嘲笑的理由

　　你妈不要你了

　　姜静美不要你了

　　一开始你还会和别人因为这件事打架，后来就不了，每次听到这种话你总是会很快地躲开

　　当然，也有躲不开的时候

　　村子后山坡的山林里，夏天总是格外的清凉，你有时会去那里挖竹笋然后带回家里，你的父亲年纪大了，似乎是年轻的时候操劳太多的原因，他看起来比同龄的人都更显衰老，他干不动重活了，只能靠教书的那点微博的工资来维持家用，半夜的时候你总能听到他在隔壁房间咳嗽，很沉重也很压抑，所以很早之前你就主动承担起大半的家务活

　　凉拌笋丝还有蘑菇汤是你父亲很爱吃的两道菜

　　但现在，你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散落出来的蘑菇被一双脚很恶劣地全都碾碎在泥土中

　　从前被暴雨冲垮的那棵古树被重新栽种修复后，又继续扎根生长，生命力不可思议的顽强与旺盛，如今粗壮得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拢围起

　　但很少有人会朝这里来，毕竟这里死过一个人

　　夏天的草丛柔韧而茂密，很容易就遮掩去所有的痕迹，你被强硬地拖拽到了那棵大树下

　　那个平时总跟你过不去的同村的男生，很瘦也很高，微微有点邪气的狭长的眼眸，短袖一侧撸到肩膀上，露出很结实的手臂，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放弃找你的麻烦

　　据他说，他跟你有着天大的血海深仇，就是因为姜静美，他的母亲才会一时想不开上吊而早早地离开了人世，都是姜静美害得他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现在姜静美离开了，他便又把所有的恨发泄到你的身上

　　母债子偿

　　天经地义

　　你还欠他一条命

　　你低着头，这摊永远也弥补不了的烂账仿佛要永远都压在你的身上，可是明明……你也被姜静美抛弃了啊

　　无力偿还，那就只有挨打的份

　　男生在同龄人之间很有威望，所以你没有朋友，他们不敢也不愿意和你做朋友

　　独来独往，被所有人抛弃，这或许是对方最乐意见到的你的下场

　　可是今天，他看起来比往常更生气一些

　　他的手用力地按着你的肩膀，快要捏碎你的骨头，质问：“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的是谁？”

　　你被捏得皱起眉，不得不去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闭塞了几十年的村子终于接到了镇里下来的通知：修路

　　修一条能通往村外的以后上学赶集去医院看病都很方便的路，来考察的投资方的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打滑，而你只是恰巧经过

　　于是年轻的老板带着自己还不到十岁的儿子走下车，拜托你帮忙带路

　　那是个儒雅的看起来没有一丝铜臭气的老板，脾气温和且有耐心，和你的父亲有些像，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长得跟个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孩子，穿着漂亮的小西装，你只多看了两眼，对方便把柔软的小手塞进你的掌心里

　　于是你放下了一丝防备

　　男人解释说自己虽然是过来工作，但见到这里环境和空气都很不错，于是打算在这里留宿一阵子

　　就这样说了几句话，到了村口遇到来迎接他们的人后，你们再没有见过面

　　“你怎么这么会勾引人？是不是跟你那个狐狸精妈学的？见到个男人就要往上扑？”

　　他的话很难听，逼迫你把和男人在路上说的话发生的事讲给他，又警告你以后不准再跟陌生的男人讲话，这种稀奇古怪的占有欲引起你的反感

　　你只是很厌恶地把头别开：“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这些年里他把你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吓跑了，也不允许别人靠近你，就连对方借一支笔都会遭到他的报复，所有人都对你避之不及

　　他还要怎么样？

　　纠缠你一辈子？

　　听到你的话，他看了你许久，死死地盯着你的脸，像是要看出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你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钳制住你肩膀的手有些许的松动，他说：“姜虞，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