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朵雪花 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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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晚八点。
号称不去吃一次就白来的京城第一饭店里，嬴雪、恩师、恩师徒弟三人刚用餐寒暄完，并排走出饭店大门。
恩师黄正荣因为嬴雪的到来小酌了两杯酒精度数低的果酒，此刻酒意上来人有些亢奋，等车的间隙拉着嬴雪的手舍不得放开，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孩子，苦了你了”之类的话。
黄正荣，国家科学院数学领域院士，小时候是广才县山里逃出来的童养媳，恰好赶上了当年国家扫盲助学政策，被妇联救助落户上学籍，后因刻苦钻研又极具学习天赋，平步青云。
大学本是打算留学学外语做外交官后备役，出国前夕偶然得知国家数学顶级科研人员稀缺，毅然决然提交了改专业与从业方向的报告，从零开始，几十年如一日深耕数学领域，留学读博后拒绝国外百万年薪，毅然回国效力。
如今业界泰斗的黄正荣黄院士已人过古稀，退休返聘多年，桃李满天下，不再收学生，除却嬴雪，门下唯有一名比嬴雪大两岁的天才门生谷听羽。
“听羽，这是你师姐，你可要好好把她送回家。”黄正荣被嬴雪温声劝着，心中那口气终于呼了出去，慈祥地挥手要自己的徒儿过来。
谷听羽与嬴雪从接机见面开始，两人除了必要的交谈，没有多说一句话。
席间也是黄正荣问着嬴雪说着，谷听羽倒是沉默得有些异常。
不过嬴雪不在乎这些，她与恩师这位徒弟彼此之间只算得上是陌生人，加之嬴雪自己也是个不爱攀谈的人，他人觉得的冷场冷情反而是嬴雪希望的。
安静，嬴雪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绝对自处的领域。
过去，她的世界太过纷杂，被外界强行植入了太多的不得已，如今再走上自己选择的路，身上的枷锁也该一点点解开——她没必要再逼迫自己故作欢喜与人交流，也没必要随时随地准备掏出一部分精力去面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不值得的人。
她应该坚定且全心全意地走在自己规划的道路上，不为外部所干扰，方对得起她自己。
站在几米开外，跟两人不像一路人的谷听羽闻言沉默地走近。
谷听羽黑发黑眸，眉眼如画，一袭简化中山装，衬得一米八六的他鹤立秀挺，玉骨汝成。
走在嬴雪旁边，两人都跟冰雕玉琢似的，总有路人或进出的食客们往这边频频张望，隐隐有明星两个字眼从窃窃私语的人群中传来。
“师姐。”谷听羽开口没有丝毫犹豫，正儿八经叫了嬴雪一声师姐。
嬴雪诧异地看了谷听羽一眼，还以为是个不好相与、特别有个性的男生，没想到这么听话，明明他是知道自己比他还小两岁。
嬴雪也没搞什么虚把事，大大方方应了下来，等黄正荣被赶来接人的孙子栽车接走，嬴雪、谷听羽两人才上了谷家的车。
谷家司机尊尊敬敬对着谷听羽喊了声少爷后，整辆车里便只剩下车子行进的声音。
嬴雪坐在后排，闻着车内宣宣的木质香，熏得有些昏昏欲睡。
“你和老师什么时候认识的？”副座的谷听羽冷不丁来这一句，把嬴雪的手瞌睡虫全部打飞了。
“上一年。”嬴雪回答得甚是简洁。
“什么事？”谷听羽刨根问底。
“中考。”嬴雪将简洁贯彻到底。
“为什么？”谷听羽不明白。
“数学卷我用了题目规定外的方法解题，数学组讨论该不该给我满分，刚好被下市视察的黄老师看见了。”嬴雪这次倒说得主谓宾完整。
“你不是保送的？”谷听羽疑惑×2。
嬴雪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斜前方的后视镜，对上谷听羽一双镶嵌在夜色里的玄色眼睛：“学校要求不同，我们学校保送也要考试。”
“中考是封闭阅卷。”谷听羽找出嬴雪话语中的漏洞。
言外之意是，黄正荣不可能看见嬴雪的名字，嬴雪与黄正荣认识肯定另有隐情。
反应倒挺快。这是在问她与恩师到底怎么认识的。
嬴雪弯唇，笑容很淡：“你越界了，师弟。”
正聚精会神听下一个回答的谷听羽闻言一愣。
他......好像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股沉默一直延续到嬴雪下车，走到黄正荣为她准备的房子小区门口。
“感谢。”
简短地道过谢，嬴雪接过司机为她卸下的行李，对着谷听羽下巴轻点示意她要走了，不等谷听羽反应，便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谷听羽几乎没眨眼地盯着嬴雪背影好一阵，面无表情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司机的小声提醒声中才收敛了神色，重回车内。
从副座挪到了嬴雪刚坐过的位置，声音带着点非人的无机质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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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保的一路带领下，嬴雪顺利入住了新房。
本来嬴雪打算先去酒店过渡一段时间，其间慢慢找房看房的，但黄正荣听后极力反对，说找房子太浪费时间，一去一回起码一个月没了，这一个月拿来学得学多少知识理论，太过暴殄天物。
又考虑到房东中介看嬴雪一个孩子，说不定还会乱开价耍花招，就把自己名下那套早年间国家给的现阶段没人住的单位三室一厅的房子给了嬴雪。
嬴雪推辞不了，也不好辜负黄正荣一片好心，故坦然接了下了。
黄正荣那个开心，看嬴雪跟看自己孙女没区别：“你就安心住这房子，送给你都行，只要呀，你这一次别留遗憾，老师都支持你。”
房子很干净，蚊子上了地板都能劈叉，家居用品一应俱全，且全新未拆封，连牙膏牙刷浴巾都一一置好。
想来住房这事，黄正荣根本不是如她表现那样的临时起意，而是早在得知嬴雪要来京城备赛IOM时，就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
意识到这点后，嬴雪心下自然是感动不已，暗自告诫自己不可辜负恩师，要专心备赛，以最好的状态冲击这一届IOM全球金奖。
沐浴完的嬴雪坐在书桌前，制定好了接下来的学习计划，又顺了一遍考点与大纲，等她忙完，已是十二点过后。
书桌旁的蕾丝窗帘轻盈地送来阵阵凉风，嬴雪舒服地仰面，伸展腰肢，细细感受这宁静的夜晚。
窗外，高大的乔木被晚风吹得叶儿簌簌作响，泛黄的叶子又在斗转星移中纷纷扬扬落下。
大雪纷飞，春和景明。
八个春秋，七百多个日夜。
因黄正荣推荐（院士各有一个直通京城省赛的名额），嬴雪免去回家乡春城考试的奔波，比赛战场直接从京城起步。
过五关斩六将，嬴雪终于在高考前两个月拿到了IOM国赛金奖第一名，与至她以下九名选手共同组成国家队，代表华国前往阿美莉卡迎接IOM最后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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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高级疗养院。
VIP病房，601。
一间简单得有些诡异的病房，入眼一片灰白蓝黑，随处可见的防撞设计。
没有门的浴室，下垂圆滑的固定花洒与水龙头，内嵌式的门把手，无法打开的小型钢化玻璃窗户，固定在地面的一体式床体，稍微一用力便会破碎的床上四件套，软糖一样的笔与牙刷......以及一位沉默得如行尸走肉的男生。
一张小得有些可怜，也脆得有些恼人的软塑凳子上，两年不见的易礼看起来格外凄惨。
形销骨立的身上见不着多余的颜色，唇无血色，双眼凹陷，优越的骨骼成了他过得不好的最有力的表达，通身一派万华枯败之色，不见半点昔日葳蕤。
蓝白色的病服披在他身属实有些宽大，加之白得吓人的脸色，衬得他像一只还差半毫就要断线的纸皮风筝，整个人坐在凳子上摇摇欲坠。
房间的光日夜不断，如同困在那段时光里的易礼，哪都是光，但哪哪都找不到出口。
思念与愧疚化作千丝万缕的线，牢牢地将他束缚住。
不挣扎，不求饶，像是从未想走出来。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台巴掌大小、尚能接收信号能显示画面的‘小型电视机’。
此刻，电视机正费劲巴拉地实时播放着新闻采访画面。
【喜讯！十位国内顶级数学天才，全员25岁以下在校精英，其中更有一名高中生——她（他）们从万千角逐中脱颖而出，不日将代表华国出征阿美利卡，决战全球数学之巅！个人积分定排名，国家荣耀系于一身。少年锋芒，志在夺魁！此刻，十位少年已肩负亿万期待奔赴赛场。让我们共同见证，华国少年如何以数学为剑，刺破苍穹，让五星红旗闪耀世界数学之巅！】
华夏新闻的主持人举着话筒，喜气洋洋地站在京城飞机坪，为全国人民振奋人心地播报着。
而她的身后，是十名身穿统一队服的IOM国赛前十选手，代表着华夏数学新生代顶级水平与力量。
此次行程由政府组织包机，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各大媒体受允后围在十人前方，组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争先恐后想要拿到一手采访。
镜头切换，给到人墙内，十名为国出征的少年，七女三男，面对这样的大场面没一个带慌的，皆是一个赛一个的从容。
其中，最打眼的还要属年纪最小但水平最高的嬴雪。
她清凌凌地站在C位，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内敛，如今沉稳克制的高智形象几乎成了她本人最好的写照，高高的马尾随着说话晃出摄人心魄的弧度，如同她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柄等待出鞘，即将问世的雪剑。
傍晚的风还在吹，掀起她的发丝、衣襟、衣摆，猎猎作响。
上飞机前，华夏日报记者抛出最后一个长难句问题：“嬴雪，作为本届华国IOM赛区金奖第一名，后又被选作华国国家队队长，有何感想？是否倍感压力或迷茫？以及有什么祝福的话语相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的吗？”
嬴雪认真聆听完问题后，基本没有停顿便回答道：“压力会有，但并不值得我耗费过多的心神，过度的猜想与揣测未发生的事情，只会透支当下精力。面对困难，我的准则一向是迎难而上，直至解决。如若羽翼尚未丰满，便会允许自己靠边停泊，尽力给足自己充分思考的空间，等待良机的出现。”
她顿了顿，继续说，语气坚定而温柔，让迷失方向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无论当下处于何种境地或情绪，都不可耻，转化角度来看，迷茫与压力也是一种动力，代表着一种机会。我想说，没关系的，慢慢走，走稳当，只要在走就行。最后，诚挚地祝愿电视机前的每一位观众，永不言弃，得偿所愿。”
镜头拉远，十人挥手，相继进入了登机梯，那抹如雪的身影消失在长廊那头。
‘啪——’
断电了，画面消失。
“时间到了。”早在外一直监视着内部情况的护士，看倒计时一结束，立马推门而入。
小心谨慎地盯着易礼，摸到‘电视机’旁边，一把抱走。
人来了，门又关了。
易礼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能回神，生锈的脑子开始强行高速运转，转得易礼头痛欲裂，豆大的冷汗潺潺下落。
恍惚间，听见有人惊呼。
“医生医生！601发病了！”
混沌之中，有道熟悉又生疏的声音，忽远忽近。
“易礼，易礼......”
易礼睁大眼睛，周围只有朦朦胧胧的白与灰，看不真切。
“易礼，你在哪？”
易礼猛地睁开双眼，一口血呕了出来，嘴唇嗫喏，仍不敢叫那个名字。
“患者呼吸困难，射血分数降低，冠状动脉无堵塞......初步断定，心碎综合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朵雪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