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朵雪花 走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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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嬴玉的哀求中，嬴雪终究没有一走了之。
然而，嬴雪真的不会走吗？
会的，有些人注定留不住，有些人注定不会困于一隅。
从那一天起，嬴雪便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与这片土地做着最后的告别——一场谁也不知道的告别。
一中，高一一班班主任办公室。
“嬴雪，你想清楚了？不参加高考走竞赛？”
嬴雪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轻有为的特级教师，教学经验丰富，看人老道，一双锐利的鹰眼看过来，再调皮的学生也得稍息立正：“虽然一中在国内的高中也算排得上号，但在参加IMO方面仍是空白，本校学生参加赛事这十几年来，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全国133名。这个排名，只能保送普通985与好点的211。”
国际爱立兰数学竞赛（IOM），全球数学界的天花板赛事——三年一届，无年龄国籍限制，本国报名参赛。
IOM虽大众知名度不高，但在教育界里如雷贯耳，堪称学神的终极狂欢——题难到逆天，能走到最后的都是神仙，顶级天赋配上顶级努力的那种神仙。全球前100名直接直通全球顶级名校与顶尖实验室，被教育界戏称为人生入场券，各国无数寒门学子靠此一飞冲天，跨越阶级。
报名后，选手需从市级赛一路厮杀到省赛、国赛，最终全国前10名代表各自国家赴海外决战。IOM从备赛到比赛，至少要两年的时间，而整个高中生涯也不过三年。
遑论比赛从一开始便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甚至比高考更加残酷——IOM中与你竞争的那些人，任何一个放进高考里面都能轻轻松松考个本科。
一句话总结：备赛IOM沉没成本极高，性价比太低，不值得嬴雪这辈子注定不会沉寂的人耗费宝贵的高中生涯去搏名次。
班主任声音不急不缓，但极具压迫力：“嬴雪，你不可能不知道，以你的实力走高考，基本上是两年后板上钉钉的本省状元。即使有所失误，也不会跌出省前十。这样耀眼的成绩，国内任意大学任何专业都可供你选择，不论以后你是直接就业还是出国深造，都将是一大助力。”
分析了一通，班主任给出最后结论：“我不同意你走竞赛这条路。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与精力。”
“老师，我心意已决，无需再劝。”
在这样重要的人生选择岔路口上，嬴雪表现出超乎常人地冷静与理智：“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深刻地思考过自己的未来。我想过很多，例如按部就班地顺从着我的命运与天赋，平平稳稳上大学选专业上班。或许这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但对我来说，这只是我的起点，我不想一辈子都望着起点打转，我想突破，我想寻找另外一种可能。”
“天赋于我而言，既是送我上青天的阶梯，亦是囿困我于原地的枷锁。真正的浪费是止步不前，困守一生。老师，我无法想象等我老态龙钟时，回想年轻优异的自己竟然一次也没有做过脱离命运既定轨迹的选择而懊恼。”
“三年，我给自己三年的时间。两年竞赛冲击IOM金牌，一年留给竞赛失败的自己复读高考。”
嬴雪掷地有声，但班主任听得脑仁有些发胀。
于情，她为人师表应该极力劝阻自己职业生涯以来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于理，不论是为了自己的业绩，还是为了嬴雪着想，她都应该一票否决。
然而，当班主任对上嬴雪那一双坚定不移的眼睛，以及通身凌冽如冰的气质，便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班主任有些颓然地坐回板凳，摘下起雾模糊的眼镜，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嬴雪，老师知道改变不了你。你给老师一个原因吧，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要走竞赛？”
嬴雪似乎被问住了，好半晌才说出埋藏在心底的原因：“我曾经做了一场噩梦，那一场噩梦持续了很多年。就在最近那一场梦结束了，我也从梦中醒来。我便告诉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嬴雪的回答很文艺，配上她淡淡然的神情与沉稳克制的言语，整个人像极了她的名字——一片晶莹的雪花，随着凛冽的寒风降落，又在春天里融化，盛夏中蒸发，兜兜转转，再度回到那片蔚蓝的拥抱里。
除了那抹身影，什么也没留下。
办理了休学手续的嬴雪回了寝室，日用品笔记课本什么的全留给了室友，只带了几件必要的衣物，剩下的全丢进了垃圾桶。
本该禁止出校的她不知怎的绕了个弯，来到了班级门口，恰好下课两分钟，往里面看了看，易礼不在。
又询问了同班同学，才得知易礼今天一天都没来。
校外刚上车的嬴雪掏出手机，给易礼又编辑发送了一条短信。
【嬴雪：你在哪？】
一直未回复，与上次如出一辙。
嬴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师傅，换下目的地。”
半个小时后，嬴雪进了家。
空荡荡的房子里，又剩嬴雪一人了。
嬴雪给易礼打电话，未接。
给易洁打电话，上班，也未接。
给张明月发了条信息，秒回。
【嬴雪：明月姐，我要去京城备赛IOM了，两年不会回来，嬴盼盼麻烦姐姐多照顾，照顾费用会按时打过来。】
【张明月：厉害呀！这比赛我当年也参加过，同台竞争的选手真变态啊，我打到省赛拿了个银牌就被淘汰了。】
【张明月：钱就算了哈，咱们人民警察为人民。而且你忘啦，咱们盼盼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人民警犬了，吃穿用度生活起居都有专门的人照料，你好好备赛，不用操心这些。】
【张明月：不说啦，我这边要交接个大案子，先行一步。】
张明月似乎很忙，来不及打字，便只能发语音。
听完三条语音，嬴雪郑重向张明月道了谢，结束了会话。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是寂静的、冷漠的，嬴雪如同儿时一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手机上还是没有收到易礼的回复。
下午四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再晚来不及了，目的地那头还有知道消息后便派人等着接机的恩师徒弟。
嬴雪从包里拿出牛皮笔记本，恰好找不到黑笔，只能将就用胆囊内装满红色笔墨的钢笔书写。
笔尖在洁白的纸上飞舞：
我去竞赛了，不必担心，照顾好自己。
写完对折，塞进了易礼房间的门缝。
离开家门前，嬴雪拿起手机拨打了她此行最后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请您稍后再拨......】
【嘟嘟嘟——】
嬴雪面容冷清，看不出什么情绪，将手机放回包里，再度检查了一遍身份证等重要物品，开门，拖着有点轻的行李，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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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局警察局。
警员解开束缚了易礼一天一夜的镣铐：“查清了，可以和你妈妈回去了。”
易礼揉了揉被手铐磨红的腕间皮肤，轻轻道了声谢，走了出去。
“妈妈在这里！”
易礼刚从审讯室出来，大厅里的易洁便看见了他，用力挥手。
“警察是不是查清楚了，你是无辜的！”易洁眼里带着受惊的泪水，双手紧紧地扣住儿子的肩膀，惊魂未定。
“查清楚了，我是无辜的。”易礼点头，垂目，嘴角挂着一丝愉悦的弧度。
秦朝要倒大霉了。
秦朝这人对自己的兄弟与小弟不说两肋插刀，那也是出手大方。
在这个一毛钱币还能频繁使用的年代，作为一方富豪的独子，秦朝手上最小的现金从来都是红票子，出入高端场所更是拿出黑卡让兄弟们随便花，很多时候多点少点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按秦昭的话来说，那便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因为他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便是钱。
并且秦朝有充足的自信，这些人再怎么花他的钱也不会比他家一天挣得多。
可秦朝万万没想到这群拜了把子、一嘴一句秦哥的兄弟们胆子那么大，用他的名头办了个线上赌场，又从他的黑卡里套了一笔钱出来，用作线上赌场资金流转。
也不知道是怎么宣传的，反正大家都默认是秦朝开的赌场，更私下盛传秦家黑白通吃，谁敢举报谁就会被秦家实施猛烈的报复，断手断脚死全家等等如是。
有了秦朝这位民间风的黑/道太子爷坐镇，本来只是流转于学生之间的线上赌场，竟意外爆火，生意愈发红火，参与线上赌博的人员也从原先的学生群体口口相传扩大到社会人员，什么三教九流都有参与其中。
入场的人一多，赌资便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千万流水，百万盈利，这对于一群还未成年又极度向往出人头地的高中男生来说，几乎是一个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当金钱与底线的天平开始倾斜，欲望便会从深渊里爬出，钻进人的骨肉，蛊惑着人走向万劫不复。
此时，从内部已无法遏制欲望的狂野生长，唯有外界的强力介入，才能终止这场欲望盛宴，避免更多悲剧的发生。
巡逻的网警发现了这个隐蔽的、正处在发育期的线上赌场，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追踪调查的网警都惊呆了，本以为又是境外势力开设的线上赌博渠道，没想到嫌疑人竟是一群高中男生！
而作为初始资金来源与传说中的‘保护伞’兼‘头子’的秦朝自然也被武警作为重点对象带走了。
而易礼因为被秦朝再次喊出去充当小弟，刚好碰到了这一出。武警一问都认识，便也一同打包走。
经过一晚上的审问，警察基本确认易礼是被无辜牵连的后便联系了其监护人易洁来接人。
匆匆赶到警局的易洁自然是焦急万分，但碍于放人前不能见面，便一直在大厅等着。
几个小时后，也就是刚才，审查完的易礼终于被无罪释放。
出了警察局，易礼心情出奇的好。
他查了，秦朝就算没有直接参与开设赌场，也会因为给赌场注入资金这件事情有得烦。
这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秦朝都会自顾不暇。
不论秦朝会不会被判刑，他都不再是天之骄子秦朝，而是一个被国家制裁过、身上有重大污点的人。
而一个这样的人，说什么话都不会有人相信。
综上所述，秦朝，不再具备影响嬴雪的个人条件。
“儿子，你心情怎么会这么好？”易洁在旁边都有些看懵了，他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吓傻了。
要不哪有人被无辜牵连一天一夜后，还能笑嘻嘻从警察局里出来的。
易礼嘴角一收：“......”
易礼打开自己从警察那拿回关机一天一夜的嬴雪同款不同色手机，他打算详细回复前段时间嬴雪给自己发的那封当时还不知如何开口的短信。
谁料想，手机开启动画一结束，几条消息与一通未接来电记录便像是公园水池里的鲤鱼接二连三地蹦跶了出来。
【嬴雪：你在哪？】
【嬴雪：上次的话题，我们今天聊完吧。】
【嬴雪：我没有与叛逆期小孩沟通的经验，是因为这个不想与我交谈吗？】
【嬴雪未接来电×1】
【嬴雪：好的，我明白了。】
再打过去，却怎么也打不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妈妈，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哦。”
易礼接过母亲易洁的电话时，手掌不自觉地颤抖。
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哎呀，没电关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的......”易洁望着长按开机键屏幕仍黑漆漆的手机，懊恼拍头。
易礼把手机还给易洁，扫到前方有个公共电话亭，二话不说跑了过去，输入烂熟于心的号码。
长达一分钟的未接听让易礼慌了心神。
“妈，我们回家！”易礼风驰电掣地带着易洁回了家。
“欸！？”被易礼拽着塞进出租车的易洁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手机。
在易礼恨不得自己来开车的万分焦急状态下，司机也是启动了十万火力，半个小时的车程缩短了十分钟便到了。
拿着钥匙先行一步跑回家中的易礼甚至顾不得整理衣冠，将握得发烫的钥匙插入锁芯，门开了。
家中几乎毫无变化，但易礼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久前曾有人来访的气息。
可是转了一圈，客厅、厨房、阳台，均无人烟。
易礼憋着气，几乎无法呼吸：“方老师，请问嬴雪还在学校吗？”
方老师，也就是一中高一一班班主任，嬴雪雨易礼共同的班主任。
方老师咦了一声：“你不是嬴雪弟弟吗？你不知道嬴雪去京城准备IOM了吗？”
果然。
嬴雪离开了。
IOM，易礼也了解过，但仅仅是了解，因为不想与嬴雪分离，所以易礼从未考虑过参加竞赛这件事，往往各类竞赛他也只是匆匆掠过，没有任何想法。
偏偏就是这扫过一眼没记在心里的竞赛，参赛要求和流程，此刻却在他脑子里一字一句清晰地播报着。
至少两年，嬴雪不会回来了。
易礼走到那道门前，无人回应的敲门声仿佛是为自己敲响的丧钟。
这边，易洁正在客厅接嬴玉的电话。
“什么，打不通电话？雪雪不见了！”
“备赛？什么比赛要花两年时间！”
“哎呀呀，你莫伤心，母女之间有矛盾解决就是......”
回到房间的易礼精准地看见了从门缝塞进来的那张纸条，易礼失魂落魄地拾起地面那张泛凉的纸条，看完痛苦地闭上了眼。
原来，有些分别，来不及告别，便已谢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朵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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