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能屈能伸 “少主，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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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高照，林间的鸟儿全都躲进巢里歇息，只有恼人的夏蝉还在卖力招摇。
冬役扒开灌木跳上荒草小径，回身把裙摆从树枝上拽下来，拍拍脑袋上的枯叶，蹲到初九天身前的阴影里乘凉。
与她的狼狈不同，初九天悠然坐在一块大石上，摇扇纳风。
抬头看太阳的位置，两人已经走了一天一夜。
“少主，我们已经翻过、”
声音戛然而止，她只觉屁股一痛，整个人腾地升空，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落地。
冬役四脚匍地，从土里抬起头，吐出满嘴的泥。
转头咬牙切齿道：“踢我干嘛！”触及初九天悠悠转过来的视线，她关心道：“吩咐一声小的自己吃，坏了脚可怎么办。”
“渴了。”
说完自顾自躺到石头上，打开扇子挡在脸上遮阳，双手枕在脑后，好不惬意。
看得冬役真想找坨狗屎塞她嘴里。
无能地亮了亮犬牙，她谄笑道：“好嘞，小的这就去找水。”
朝初九天默声张牙舞爪半晌，舒畅了。冬役停下，细听林中动静，隐约能听到水声。
她歪头朝着水源的方向看去，前方除了黑洞洞的密林，再看不见其她。
咽了咽口水，满心忐忑的人一咬牙又钻进丛林。
蝉鸣不息，被分开的灌木重新合上，恢复往日的安宁。
半刻钟后......
“啊呀呀呀救命啊少主！救命！”
“还我男儿！”
一双湿漉漉的手猛地将灌木拨开，现出冬役见鬼一样的表情。她连滚带爬地蹦到初九天身后，探出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初九天耳尖微动，随手取下扇子往侧边扔去。
“还我......”
不过一瞬，那半开的折扇便深深嵌进几米外的树干里。
初九天不紧不慢支坐起身，将冬役从石头后拎到身前，淡淡问道：“谁欺负你？”
冬役愣了愣，旋即转头指着灌木告状，“她！就是她！”
话音落下，一人高的灌木似终于反应过来般拦腰折断，接着又有一颗松树发出吱呀声，缓缓斜坠倒地。
而齐整的切口后，是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人。
那女人顿了片刻，从震慑中回过神，不要命地朝着两人扑来。
“你们这群土匪！还我儿来！！”
还未等初九天出手，便绊到树枝直挺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两人静静站着，颇有些尴尬......
“你偷她孩子作甚？”初九天打破沉默。
冬役拿着树枝远远地戳着女人的脑袋，确定对方不会再暴起，才放心回答：“回少主，小的沿着水声寻到河边，见崖壁上挂着一人，猜想可能是咱们在找的青龙寨土匪，便上去给她解绑。”
哪成想，才问了一句是不是寨里的，这半死不活的人就噌地站起，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按进河里，双眼通红喊着“还我儿来”。
冬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接着道：“我看她男儿八成就是醉风楼被掳走的伎男之一。”
说完，她张了张嘴又要打喷嚏，被初九天嫌弃地推着原地转了半圈，以防口水喷到自己身上。
“......”
冬役努努嘴离远了些，蹲下戳戳女人的肩膀，问道：“那这人怎么处理？”
侧目看去，自家少主又躺下了，声音困顿：“待她醒后带路。”
见此，冬役不敢再发出声响，轻轻走到她身边，坐靠着大石慢慢睡去。
午后的暖风在一躺、一坐、一趴的几人身边经过，与蝉鸣交织成一幅静谧和谐......那决计是不可能的！
月上树梢，栖鸟被震动的树枝抖落，匆忙扑腾着翅膀飞走。
树下，冬役髻子散乱，与头发同样毛躁的女人扭打在一起。
“这是我烤的鸡，还给我。”冬役咬着人胳膊。
那女人一脚把她踹开，背过身狼吞虎咽，几秒后给她丢来鸡屁股。
冬役跪爬起身，将地上啃了一半的屁股尖拎在眼前看，气不打一处来，怒瞪拍着肚子的女人，跟初九天告状。
那靠树休憩的女人掀起眼皮看她。打了个又长又响的“嗝~~”
冬役咬紧后槽牙，拱火：“少主，她朝您打嗝，她看不起您！”
初九天慢条斯理擦好嘴，将自己吃剩的半只鸡丢过来。
“实在聒噪。”
少主嫌吵，冬役自然不敢再喧哗，只能狠狠剜一眼树下之人，拎起半只鸡蹲到一边默默啃食。
夜间柴火噼啪作响，映照在女人覆着发丝的脸上，活像阎罗殿里的红脸鬼。
初九天的视线穿过晃动的火苗，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的脸，疑惑道：“你说你男儿是醉风楼头牌，我此行便是为了他，只是我瞧你的容貌应当生不出好样貌的孩儿。”
女人噎了一下。这是在暗示她长得丑吧。
“不，是明示。”冬役插嘴。
女人潇洒地一把将脸上的头发抚到脑后，自信道：“想当年，姨也是迷倒万千男儿郎的江湖客。”她翘起嘴角炫耀：“就连县长家的小男儿都闹着要舍去清白与荣华富贵不要，只愿随我浪迹天涯。”
“不过......”女人的嘴角放平了下来，“我儿的确非我亲生，乃是我结拜姐妹之遗孤。”
“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如何向我那老姐姐交待......”
“那你还让他做伎，你老姐姐泉下有知得被气活过来不可。”冬役啃着鸡骨头腹诽。
女人又是一噎，“那...那...”，让姐妹唯一的男儿去做鸡确实不地道，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说来还不知两位小奶奶名姓？在下免贵姓陈，单名一个径。”
“我姓冬，她姓初。”
“倒是巧了，和圣教那俩恶煞一个...”陈径僵住，“她不姓邵？”
冬役停下啃鸡腿的动作，抬头便看到跟她抢食的人笑容渐渐变得牵强。
敢情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她把鸡往后一丢，站起身笑嘻嘻走到她身前，抬脚踩在她肩膀上，“烤鸡好吃吗？”
陈径感觉右肩一重，接着，那张硬鞋底下了死力转着，辗着那块皮肉。
她咬牙承受，称赞道：“陈某今日能品尝到冬奶奶亲手烤的鸡，实乃三生有幸，冬奶奶的烤鸡比那皇帝小儿的满汉全席还要美味几分。”
冬役弯腰，手肘支在膝盖上，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少拍马屁。我肚子被你踹了一脚，你说怎么办？”
“自是请冬奶奶踹回来，十脚八脚的，某绝无怨言。”
“屁股撅起来。”
陈径顿了一瞬，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甫一趴下，屁股上就挨了一脚，叫她在空中飞了一米，面朝黄土摔趴在泥里。
她也确实不恼，抹抹脸上的泥，与冬役打着商量：“今日这事只可你知，我知...还有初少主知，可不兴让旁人知道我被小丫头踢了屁股。”
“看我心情。”冬役出了气，看她也顺眼了些，坐在地上边揉脚边嘀咕，“也忒结实了，比少主的皮还耐造。”
初九天本在饮水，闻言向她撇来一眼。
冬役忙爬到她脚边给她捶腿，接着喃喃：“不过少主武功出神入化，才练就这金刚不坏之身，哪是此等山野村妇可以比拟的。”
她仰头关切问道：“少主，力道还合适吗？”。
陈径打了个哆嗦。她自认在能屈能伸这块儿已经所向披靡，哪知山外还有山呢......
笑看片刻，突然回想起初九天所言，敛了神色询问：“敢问少主寻我儿所为何事？”
冬役捏着腿替主子回话：“我家少主打算选个摸样好的男人送给教主，听萧断楼说，她楼中有位头牌堪称天人之姿，只是不巧半月前被一伙新起的土匪掳了去。”
陈径皱眉：“所以您打算......”
冬役：“给土匪窝端了，把头牌带往圣教。”
说完，陈径脸色大变，朝初九天连连摆手：“使不得啊初少主。”
谁不知道，进了教主后宅的男人，得宠则以，一旦失宠，会被她那丑恶的正夫折磨成什么样子。
“我儿年芳十八，万万使不得啊。”陈径双膝跪地，挺得笔直。
半晌无人回应。
冬役微微仰头查看初九天脸色，对方只云淡风清睨了女人一眼，摇着折扇可有可无道：“若是寨中还有看得过眼的，换一个也无妨。”
算是得了半张免死金牌，已到中年的女人终于松了脊背，微微佝着身子跪坐着。
在闪烁的火光中有些可怜。
冬役没忍住，问道：“你既然这么在乎你男儿，怎么还让他干那种行当？”
陈径双拳紧握，随即又松开，长长叹了口气：“早年在江湖上生了些事，招惹了几个仇家，被四处追杀，我担心连累我儿，独自跑去躲了半年，哪知道一回来......”
“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留他一个男儿家，也没个女人照应......唉。”
一时间再无人说话。冬役虽说平日里尽爱狗仗人势，但基本的同理心也有一些。
而初九天则不然，她在二人间来回看，发现都拉着个脸，皱眉问：“怎如此之短？”
陈径一脸懵，冬役则很快反应过来，解释：“她在拉家常，不是讲故事。”
初九天向来听话只听半截，闻言对着陈径吩咐：“既拉完了家常，便给我仔细讲讲追杀的趣事。”
陈径：“......”
*
第二日。
黄橙橙的夕阳要落不落地挂在山头，被青石寨墙遮挡了大半。
在碉楼的视线盲区，冬役给初九天披上破衣裳，见她发丝间不知什么时候爬上蚂蚁，随手摘下将其碾碎。
“少主，别人问起来，您可千万要记得自己现在叫刀八地。”
初九天：“着实难听。”
冬役装没听见，转身昂首对着蒙得只剩一双眼睛的陈径命令道：“我现在是你主子，不要忘了。”
“是，多谢夏奶奶。”
相处一天，陈径也摸清了冬役的小人脾性，倒也不恼。比起初九天，她倒是更乐意和冬役打交道。
今晨商量怎么救人，陈径言说自己先前便是在寨前要人时，被那帮土匪捆吊在悬崖上，所以她们早就知晓自己的样貌，难以进入寨中。
哪知话刚说完，初九天便不假思索道：“那就一把火将寨子烧了，把寨中人赶出来。”
这给陈径吓够呛，连忙劝阻：“此举会误伤我儿，万万不可。”
冬役适时提建议：“那少主就扮作家族没落走投无路的贵族，上山投奔寨主，而你我则是少主的仆人，你因保护少主脸部受伤，丑陋至极，所以蒙脸以防吓到旁人。”
陈径还未表态，初九天先皱起眉，说自己不想要这般丑陋的仆人。
冬役没法，又说：“那我是您的仆人，陈径是我的仆人。”
这才把祖宗安顿好。
陈径默不作声瞧着面前二人，悄悄抹了把汗，思忖着等进寨后，就暗中去寻自家男儿，找到了立马溜走。
跟在初九天这种阴晴不定的人身边，她怕一个不注意，老姐姐留下来的孩子就得下去跟她相见。
陈径的眼神变得凝重。
姐妹之恩重于山，她就是不要自己这条老命，也要护得她唯一的骨肉周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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