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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永别 “老婆子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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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看我妈。”林迁景站在办公室门口,偏头望向窗边坐着的人。
许枝鸣修长的手指转了一下笔,暖阳沐浴着桌角的工作表,想到下午还有一场手术,许枝鸣便只点点头:“注意安全。”
两秒后,许枝鸣发觉门边的人还没动,他抬起头:“怎么了?”
林迁景望着他,温声提醒:“注意休息。”
许枝鸣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才迟钝地回答:“好。”
林迁景走后,办公室恢复了以往的清冷,许枝鸣的呼吸声混在风里,很轻。
他攥着笔,却没心思再填表。直到笔墨在纸张签名处留下一个漆黑的点,他才猛地起身往阳台走。
办公室在五楼最右边,阳台正对着医院停车场,许枝鸣抬手支在栏杆上,视线往下移。
似乎知道他会出来看,林迁景还没上车,穿着件单薄的T恤站在车门外。许枝鸣一瞬间便撞进他的视线里,整个人像是被铁链栓住,缓慢的把他拉向林迁景。
隔着较远的距离,许枝鸣瞧见林迁景笑了下,而后冲他挥了挥手,上了车。
许枝鸣目视车子驶出医院,才回了办公室。
“今天晚上加班?”于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里。
许枝鸣吓了一跳,不过没那么明显。他缓了缓,然后强装若无其事的往办公桌前走:“加”
由于于赫一直没主动提起电话里的事,所以许枝鸣便自己把它理解为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并且还在奋力的把这份关系藏好。
于赫哀嚎道:“你机器人来的吧?人家机器人好歹也会关机,你倒好。”
许枝鸣抽空抬眼扫了他一眼:“怎么不去陪你那女朋友了?”
于赫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抬起眼,略过电脑边看着许枝鸣:“别说了,分手了。”
“怎么回事?”许枝鸣这句话其实白问,他一直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吃瓜的人,但如果对方愿意来他这里诉苦,他也还是会认认真真听的。
于赫叹了口气:“性格不合。”
许枝鸣停下笔:“我以前还没听说过你们有过什么争执。”
想了想,许枝鸣还是决定不再多说,他道:“感情的事,尽量别勉强。”
于赫全程没有提起他前女友,后面只是换了一个方向和他聊起了日常。
许枝鸣今天加班得有些晚,回到家时已经一点多近两点了。
车子拐了个弯进入小区,许枝鸣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别墅里漆黑一片,没开一个灯。再往里进,地下室已经停了林迁景的车子。
想到林迁景可能已经睡着,即便隔音效果再怎么好,许枝鸣仍然把脚步放得很轻。
他打开三楼客厅的灯。
刺眼的白炽灯照着整个客厅,照得许枝鸣眼下那青灰色的黑眼圈更为明显。他眨了眨眼,刚想抬脚,忽然瞥见沙发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条单薄的毯子,很长一半都垂在沙发下。男人的身材隔着两层布料若隐若现,胸腔轻轻地起伏着。
再往下一点,是林迁景垂在沙发下的手,骨节分明,手很白,手背上爬满青筋。
许枝鸣呼吸一滞,抬手把刚按亮的灯关掉。
黑夜里只剩许枝鸣的心跳声和林迁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两个微弱的,几乎是没法用人耳听到的声音撞在空气里。
许枝鸣摸黑往房间走,开了最暗的一盏灯。
打开衣柜,许枝鸣从里面抱出一套新的被子,往客厅走。
借着房间微弱的灯光,把被子放到沙发最角落。他绕到沙发后,看了眼除去林迁景躺着的位置位置外剩余的空间,在确认不会把林迁景吵醒后,许枝鸣缓慢地蹲下身按下开关,把沙发放好。
完事,许枝鸣起身把被子打开,盖在林迁景身上。
替他拉被子时许枝鸣忽然发现那双眼睛睁着,在黑夜里发着淡淡的光,静静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林迁景是什么时候醒的,可能是降沙发时,也可能是刚刚开灯时。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许枝鸣的声音放得很轻。
林迁景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没事。”
“那你醒了,要不要回房间睡?”许枝鸣攥着被褥,“沙发有些硬。”
林迁景直起身,扫了眼他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听话地掀开被子下床。
他按住许枝鸣要收被子的手,侧头和许枝鸣说:“我来吧。”
被他握着的手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发麻。他立即收回手,“嗯”了一声,把工作让给林迁景。
“几点了?”林迁景边叠被子边问。
“两点多了。”许枝鸣站到沙发边去。
林迁景问:“刚结束加班?“
“嗯。”许枝鸣道。
林迁景叠好被子,弯腰抱起,转身看向许枝鸣:“被子放哪?”
六年时间,林迁景的身高突长,直起身后许枝鸣看向他的脸还得仰头。
房间里可怜的光逆着射过来,林迁景整张脸被黑暗浸泡着,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瞧见林迁景的下颚线—锋利,线条流畅。
“被子放哪?”林迁景忍着笑意,再次问。
“噢噢,我房间。”许枝鸣垂下视线,往旁边挪了一步,蹲下身“放我衣柜里。”
林迁景“嗯”道,抱着被子进了许枝鸣的房间。
许枝鸣蹲在沙发角落,摸索着寻找升降器,半分钟才把沙发恢复好。
起身时林迁景还没出来,许枝鸣走到门边,倚着门沿站着。
林迁景关上衣柜的门。
“阿姨状况怎么样了?”许枝鸣道。
林迁景:“我爸这些天一直呆在她那边,情况有些好转了,别担心。”
许枝鸣点点头:“那就行。我工作有点忙,你去看阿姨时,也记得让叔叔好好休息。”
林迁景顿了顿,最后却突然道:“你也记得休息。”
许枝鸣心脏像是被人一揪,紧、还带着一丝酸,一直紧张的情绪可算是得以放松,许枝鸣嘴边紧绷的弧度瞬间放了下来。
“知道了。”他温声应了句。
“晚安。”林迁景路过他旁边时轻飘飘丢下一句。
“晚安。”
黑夜赋予自然安宁。
后半夜的风刮得猛烈,树上的蝉齐齐噤了声。
许枝鸣不知睡了多久,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的。
他迷糊地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时天还很黑,大雨要下不下。
这么久以来,没有谁会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
许枝鸣打开床头柜上的灯,拿起桌面的手机。定睛一看,来电显示人让他的心脏骤停,一种不祥的预感爬满他的全身,原本还空荡着的脑袋瞬间清醒。
接起电话,许枝鸣哑着声音问:“顾爷爷?”
那头传来一道苍老的男声:“小枝啊,打扰到你休息了吧?”
他们这期间其实很少联系了,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许枝鸣工作比较忙,来不及去联系,还有一半是这两老口怕打扰到许枝鸣休息,所以当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时,许枝鸣还是不可否认地僵住。
几秒后,许枝鸣说:“没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爷爷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咽下喉间的哽咽,吐出:“老婆子走了。”
“啪”许枝鸣的手机脱落,砸在暖绵绵的被子上,没发出很大的响声。
许枝鸣一直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概念,甚至有的时候会忘记自己今年已经20多岁了。他也没想过这件事情会来的这么突然,悲伤一瞬间灌满他的脑海。
他咽了咽口水,无力地捡起手机:“刚刚吗……”
顾爷爷轻叹一口气:“醒来时就发现脸色苍白了。”
许枝鸣捏住眉心,缓慢地闭上眼。电话那头又传来顾爷爷的声音:“只是通知一声,你好好工作,别因为这件事情烦了心。”
从刚刚听到第一句到现在,许枝鸣浑身都不得劲,他说:“我明天看一下还有没有机票。”
“不用那么麻烦了。”顾爷爷说着,情绪再难以压抑。
“可能会晚一点到满城。”许枝鸣把手机夹在肩头和侧脸间,掀开被子下了床。
知道许枝鸣的性子,这件事情一旦让他知道,除非他死了,否则他怎么都得回去办完后事的。所以顾爷爷也只是“嗯。”了声。
挂断电话后,许枝鸣打开房间的灯,颤着手从衣柜顶部把行李箱抬下来。
这次回满城可能得呆一周多,顾家那边没小孩在,顾爷爷也已经年迈,许枝鸣得帮忙办好后事。
“咚咚—”
许枝鸣的房间被人敲响,林迁景略带沙哑的声音携带者凉意从门缝里钻进来。
“许枝鸣?睡了吗?”
许枝鸣一哆嗦,立即起身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林迁景那张疲倦的,带着模糊的脸。
许枝鸣问:“醒了?”
“嗯。”
林迁景懒散地站着,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待人脸上出现了一丝紧张后,又装作很随意地往他身后一瞥,瞧见了床尾摆着的白色行李箱。
“要去干嘛?”林迁景收回视线,“这才四点。”
许枝鸣垂下头抬手遮住眼睛,很自然的把情绪藏起来:“奶奶走了。”
几乎是话落,林迁景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张慈祥的脸。
他抬起手去揉许枝鸣的头,微微弯下腰,凑近许枝鸣的脸:“哭了?”
“嗯”许枝鸣闷声道。
“收拾东西吧,我订机票。”林迁景抱住他,轻轻拍着许枝鸣的后背,安慰道。
许枝鸣吸了吸鼻子,睫毛被泪水打湿,全部粘在一块,许枝鸣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林迁景收回一只手给他擦去眼角的泪水,稍微侧着头再次和他说:“不着急的话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收拾东西。”
许枝鸣浑身乏力,把头抵在林迁景的肩膀处:“没事……你留在这边照顾阿姨。”
林迁景这些天被这件事儿缠得脱不开身。
现在一方爱人,一方是母亲,跟古话“假如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有得一拼。
放心,他们一起救林迁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