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阳》木池疏

21、平安夜 “我爱你”

　　许枝鸣出来时得知了所有的经过，他是被骗过来做心理咨询的。但是目前并没有生气，相反还觉得有些放松和开心。
　　他不确定是不是能和林迁景单独呆这么久的原因。
　　林迁景也已经结束了电话。
　　时间接近傍晚，许枝鸣的心理咨询报告单终于是出来了。
　　林迁景拿到报告单，脸色难得的有些慌张，他皱着眉头，眼睛死死盯着报告单上那一排小字，和他猜的情况差不多，不过有些严重——中度抑郁症。
　　具体的患病时间没有。
　　“走吧”林迁景收起纸张，若无其事的抬起手拦住许枝鸣的肩膀“陪我去买个东西。”
　　许枝鸣浑身僵住，干巴的点了一下头：“买什么？”
　　林迁景斜眼，散漫的看着他：“今晚不是平安夜？”
　　许枝鸣不太在意这种细节，也没过过这种节日，不知情。但为了不扫兴，他还是应了声：“忘记了。”
　　“没关系。”林迁景道，“还不迟。”
　　两人打了一辆车到商场，付了钱后往装饰品货架区去。许枝鸣觉得自己此次只是作为一个陪同者，所以一路上没问他想买什么。
　　林迁景顺手把一个灯泡丢进购物车，然后拿起置物架顶部的粉红色蝴蝶结问道：“这个装饰圣诞树怎么样？”
　　许枝鸣闻言把视线从他拉着推车的手上挪到他脸上，最后快速看了眼蝴蝶结，才点了一下头：“好看。”
　　人机一样的回答。
　　林迁景也没指望他能把这一个蝴蝶结描写得多么好。把蝴蝶结丢进推车，两人又绕了一个弯，拿上彩带和圣诞树顶部的装饰灯，结了账。
　　“呆了这么久，饿了吗？”林迁景左右手各拎着一袋，偏头和他说。
　　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开了灯，或许是平安夜的原因，街道上放眼望去热闹一片。
　　许枝鸣摇了摇头：“不饿。”
　　“那我们回家吃？”林迁景挑了挑眉。
　　许枝鸣：“嗯。”
　　走了不到三步，许枝鸣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儿，立即停下脚步，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迁景发觉旁边人落了一大截，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许枝鸣：“你能等我一下吗？”
　　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许枝鸣对自己提这种要求，林迁景有些以外，不过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出的高兴。
　　林迁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长椅：“那儿等你。”
　　“好的，我会很快回来的。”许枝鸣大步走上前，把手里的两箱苹果放上去，而后转身跑向街道对面。
　　距离太远，隔着一条马路，林迁景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他的残影了。
　　许枝鸣小跑着走到一家精品店门口，低头打开手机钱包看了一眼——可以给林迁景买礼物。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挪不开眼。许枝鸣便又开始纠结——他不会选礼物，也是第一次给人买礼物，他不确定林迁景会不会喜欢，更不知道林迁景有了没有。
　　逛了几分钟，许枝鸣忽然在一个装满玩偶的置物架前停下，他看见了一个和林迁景长得差不多的玩偶——一只狐狸。
　　他蹲下身，抬手摸了一下，面料和做工都很精巧，而且这只狐狸的眼睛和林迁景的差不多，很黑、很淡、很勾人。
　　……
　　结账时许枝鸣让店员姐姐包裹得好看一些，不过对方似乎理解错了，用了个粉色的礼盒……看着像……送对象的。
　　许枝鸣反应过来时已经维持已晚，他只能拎着礼盒慢吞吞的往回走。
　　明明距离遥远，但等红绿灯时许枝鸣还是能看得到林迁景，他半靠在长椅上望过来，左右两边是两个购物袋。
　　红绿灯倒计时结束，道路两边的人行开始流动，许枝鸣跟着人流走上斑马线。斑马线外两米处停着数量车子，车灯照得斑马线发亮，像是撒了闪粉。
　　许枝鸣走到斑马线一半，忽然看见林迁景面前站了个女生，正给林迁景递手机，女生头发稍微卷，长到腰间，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连衣裙。这么看过去，真有那么一点像是男女朋友在约会……
　　许枝鸣忽然停下脚步，耳边的脚步声像是被隔绝了。
　　直到某一辆车的喇叭响起，他这才回神，虚晃着脚步往长椅前走。
　　见人回来，林迁景脸上那短暂的不耐烦烟消云散，他起身和女生拉开距离，没轻没重的说：“不好意思，我是gay”
　　闻言，女生和许枝鸣同时顿在原地，尤其是许枝鸣，整个人都要石化了。
　　林迁景是……同性恋？
　　林迁景，gay？
　　林！？迁！？景！？gay！？
　　这一则消息堪比瓜中之瓜。
　　在他印象里，林迁景不应该是那种有钱人家、高冷、学习又好、人品又好、长得又帅、又受欢迎的直男少爷吗？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而且自己也是蠢，喜欢人家这么久，一点儿都没发现！
　　旁边的女生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许枝鸣，最后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袋子，嘿嘿笑了一下，礼貌性的鞠躬道歉，随后抛下一句：“打扰二位了，再见”跑没影了。
　　“？？？”许枝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表情跟踩到了一坨屎还要精彩。半晌，他摇了一下头，把礼物递过去：“平安夜快乐。”
　　“谢谢”林迁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礼物，接过。他忽然补充：“不过对于我是gay这件事，许同学好像有些不敢相信？”
　　“有点儿。”许枝鸣诚实，“但这不是坏事……”
　　他走上前，把苹果重新拎起来。
　　“我还有个能让许同学惊掉下巴的消息，要不要听？”林迁景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想是想的，但他真没那么没礼貌。许枝鸣摇了一下头：“没事。”
　　林迁景的脸一下子便耷拉下去。
　　恰好此刻滴滴也到了，林迁景便也没说什么，弯腰把购物袋拎上车，随后两人回了小区。
　　这原本就没多少人居住的地方，这会儿又走了几户，小区内安静得恐怕。
　　付了钱，两人左右手各拿着一大袋东西，往巷子里走。
　　许枝鸣无意间瞥见一个路灯照不见的角落，然后鬼使神差的转头看旁边的人——林迁景第一次知道他时的地点。
　　林迁景安静的给他注视了半分钟，然后缓缓开口：“礼物是什么？”
　　“一个玩偶。”许枝鸣觉得一个很普通的东西压根用不着藏着掖着，巷子出口有个垃圾桶，如果不喜欢还可以直接丢了，免得待会还要下楼一趟“我觉得和你站得差不多，就……买了。”
　　“谢谢你。”林迁景转头，脸上带着笑，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许枝鸣听得心头一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没关系。”
　　两人走上楼梯时，林迁景很平静的说：“这个小区里的监控是我找人装的。”
　　“为什么？”许枝鸣疑惑道。
　　林迁景看了一眼监控，直白地说：“因为唐肆会打你。”
　　“？？？”许枝鸣差点踩空。
　　他稳了稳脚步，震惊的问：“那……也不关你的事……”
　　“……”林迁景在黑夜中无语的闭了一下眼睛，随后选择性沉默。
　　他拿出钥匙，打开房租的门。
　　“所以这是你刚刚说的，让我惊掉下巴的消息？”许枝鸣内心莫名有些紧张，他想把那些吃的赶紧拿给林迁景后回家。
　　林迁景推开门，顺手按下门边的灯：“不是。”
　　“哦……”许枝鸣站在门口，把东西递上前“你的。”
　　林迁景打开暖气，把冲锋衣外套脱掉了拿在手中，只穿了件黑色的打底衣。他转过身，眼神淡淡的扫过许枝鸣，然后抬手把人拉进屋。
　　冲锋衣外套掉落在地，口袋里那张白色抑郁症报告单发出清脆一声。与此同时许枝鸣被林迁景死死抱住。
　　许枝鸣像是明白了，好像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有了不强烈的预感。
　　林迁景哑声道：“许枝鸣，我喜欢你。”
　　“？？”虽然在刚刚拥抱的那一瞬间便已经预测到了，但真正听见时，许枝鸣还是脑子一片空白，手也因为高兴过度而变得颤抖。
　　“我原本只想图你一句喜欢，你如果可以勇敢一点，说一句，我就答应你了。”林迁景把头抵在他肩膀上“我很担心你，我害怕你死，我害怕你离开。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可能是在巷子里救我的那一次，又或许是慢慢积累下来的。”
　　许枝鸣呆呆的听着。
　　林迁景忽然抬起头：“我们试一下吗？认真的。”
　　对视了半晌，两人周遭安静一片，似乎出去对方的心跳和那稍显粗重的呼吸以外，便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许枝鸣缓缓抬手，小心翼翼的、慢慢的拥抱这个他曾经最想得到拥抱的人，那个等了很久，用微不足道的勇气暗恋的人。
　　心跳紧紧贴合，一条像是生命线的红丝紧紧把它们锁住。
　　那个像求之不得的天外之物，此刻像是宝物般，被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终于得偿所愿，终于不用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