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熔金》Photismos

48、第48章

　　“辛不言，你打算把地下城凿穿？”

　　章闻野跨过一地狼藉，点头回应队友的“章队”，辛不言摘下面罩灰头土脸钻出来。

　　“你别不信，这肯定有问题。”辛不言拍拍灰尘挤到章闻野旁边比划，“你看啊，早期老鼠洞基本不会隔太远，再加上空间还算大，如果‘渡口’想扩建隐藏空间，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点免费地皮。”

　　话说的不无道理，但既然是隐藏空间，章闻野更倾向于从正确入口切入，而不是大规模搞破……

　　“章队！辛副队！有了！门侧有空隙！”

　　“我说什么来着！”

　　辛不言巴掌重重拍在章闻野背上，章闻野一脚踩上碎石险些没站稳，回头时辛不言已经兴冲冲戴上头灯，被章闻野一把按住：“等等！”

　　“等什么等，看我不……”

　　“滚回来！”章闻野用上力气把辛不言钉在原地：“通知技术组实地扫描，别一身牛劲没处使。”

　　“你这个人——”

　　“辛副队。”陆静穿着简单外勤服叫住人，看到章闻野时愣了一下：“章队。”

　　章闻野放开辛不言点点头。

　　“诶，静姐，怎么样拿到了吗？”

　　辛不言转身，头灯刺得陆静当即闭眼才想起来关上。

　　“拿到了，这是郑总队给的艾瑞赛尔在希尔塔研究所工作往期研究项目，”她把一沓纸质资料递了过去，一时不知道该给辛不言还是章闻野，干脆立在两人中间，“总队说这只是记录在案的，艾瑞赛尔涉及的非法项目调阅需要时间。”

　　“给我。”

　　“我看看。”

　　章闻野跟辛不言一前一后伸手，辛不言眼疾手快拍开章闻野接过资料。

　　章闻野白眼翻了一半，朝陆静嘱咐：“去通知技术组，老鼠洞口发现隐藏空间需要扫描。”

　　陆静点头离开。

　　资料翻得哗哗作响，辛不言蹲在原地自言自语：“病毒学和基因工程……”

　　“你下来你下来。”辛不言用手肘撞了撞章闻野小腿，“这有个项目是抗体筛选。”

　　“筛选？”章闻野皱眉蹲下，脑袋凑了过去，“项目中途被叫停了。”

　　“这个时间点……”辛不言皱眉往后翻了一页，是另一个新项目，“是艾瑞赛尔盗取抗体出逃不久前，她在同事身上用了病毒株。老秦之前被希尔塔盯得紧，我怀疑……”

　　“他也是抗体携带者？”章闻野接上话，“跟089一样？”

　　已知情况下，秦惕接触感染源安然无恙，很难不让章闻野多想。

　　“不确定，不过大差不差。”辛不言心头发紧，随即想到什么，“诶我跟你说，昨晚，不是，凌晨我看到……”

　　医疗中心大清早也人满为患，得亏秦惕和时涢来得早，这会儿杵着拐杖出来等候区已经没位置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不用拐杖。”时涢将全息屏上秦惕的体检报告发了一份给辛不言，收起虚拟光屏，“还是不习惯吗？”

　　秦惕放开拐杖试探了两步，承重大多时候在机械外骨，不过还是会牵动伤口：“不习惯，先试试吧。”

　　时涢看着秦惕略显僵硬的步伐，接过拐杖，另一只手虚虚抬起：“辛不言说老鼠洞有发现，要这样走过去吗？”

　　“可以。”秦惕往前走了几步，“不过可能需要你扶着点。”

　　“知道。”

　　两个人到的时候老鼠洞里那扇门侧已经拆出可容纳人员进入的空间，实地扫描人员刚启动设备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辛不言的屁股影子。

　　“他……”

　　“他一直这样。”秦惕走了一路，小腿发酸，干脆搭着时涢肩膀靠在他身上，“等技术组出结果，辛不言很擅长探路。”

　　章闻野站在不远处，耳朵动了动。

　　时涢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秦惕自己回不去，但辛不言还属于那里，他需要一支新队伍。

　　洞内传来辛不言一声嚎叫，秦惕手臂微动，被时涢抬手按下来：“别乱动。”

　　“章闻野！这有个废掉的通风口。”辛不言脑袋挤了出来，探照灯一一扫过外面的人，最后落在秦惕脸上。

　　秦惕偏头躲了一下，脑袋蹭在时涢头发上。

　　“老秦？来这么快。”辛不言扒着外壁钻出来，带出一堆碎石灰尘，鞋子沾着潮湿泥土，他浑不在意拍了拍去看技术人员的全息光屏，语气兴奋：“捕捉到没！”

　　“有了。”戴眼镜的技术人员捂着鼻子远离辛不言，“看结构不属于常规老鼠洞，应该连着什么地方。”

　　“我去看看。”章闻野将手上的项目资料递给秦惕，“伤员在外面待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回头。

　　秦惕低头翻看起来，没看几眼就递给时涢。

　　“这么说地下城的确存在隐藏空间。”时涢仔细扫过资料，“艾瑞赛尔的研究项目……”

　　他压低声音问秦惕：“你看过了？”

　　秦惕笑了笑没说话。

　　“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属于‘渡口’，不排除是当年施工遗漏。”章闻野直起身，和辛不言对视一眼。

　　后者朝勾肩搭背的两人咧开嘴。

　　白日“渡口”人流量很小，两人走进来时女人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似乎在等他们。

　　“两位，赵先生有请。”

　　时涢抬眼看了看秦惕，跟着他上二楼。

　　赵先生依然坐在那张茶桌旁，清明眼珠先爬到时涢脸上，最后才看向秦惕。

　　他脚步迈得不算顺畅，有意将重心放在右腿。

　　“秦队长给我拿了个好货。”他不紧不慢给落座的两人倒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茶水漾出一圈涟漪，秦惕伸出手，指腹贴上杯壁，周边皮肤烫得泛红。

　　时涢眼睛微眯，目光不悦，落在赵先生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

　　“您知道我想要什么。”秦惕面不改色端起茶杯，他没明说，转而端详起杯壁花纹，不久又放了回去，“您的合伙人们难道没说过，茶艺这种古老文化，还是得合适的人来做。”

　　“合适的人？”赵先生放下茶具，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你想要的人我恐怕给不了。”

　　艾瑞赛尔？

　　时涢默然，赵先生大概不知道秦惕和艾瑞赛尔那层交易。

　　“艾瑞赛尔在我的重要线人身上留了道疤。”秦惕没给他商量余地，“我总得讨回来。”

　　腰腹那道刀伤已经好得差不多，时涢本身没什么感觉，更何况秦惕腿上还添了个枪伤，只是没想过秦惕现在会跟赵先生提起。

　　赵先生视线在两人身上周旋，良久，他站了起来：“跟我来。”

　　不管怎么说，秦惕知道太多“渡口”的事情，这个时间点希尔塔研究所跟特遣队都在第一地下城，赵先生现在不想灭口，他还需要这个体制内的叛徒……还有总是和他一起出现那个，艾瑞赛尔特意提高价值的人。

　　时涢拉着秦惕站起来。

　　两人都知道赵先生不会真的把艾瑞赛尔交给秦惕，除了相关资料，赵先生这里没有秦惕想要的东西。

　　秦惕被时涢捞着右手，手指来回搓了两下，背对着赵先生给他做口型：

　　烫。

　　时涢扬唇，抬头无声的回应：

　　活该。

　　“秦队长想好了，是你一个人，”赵先生打开门，将两人引往走廊尽头，鞋底碰撞地板，发出一阵规律声响，“还是两个。”

　　时涢扶着秦惕胳膊的手指僵了一瞬。

　　赵先生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交不出艾瑞赛尔，他必然会拿出别的东西稳住秦惕。

　　时涢中指上的戒指骤然闪烁。

　　“当然是……”秦惕抬手按在时涢右手，挡住戒面流动暗光，一字一顿道：“我们。”

　　时涢收回手，戒面蓝光熄灭，终端内属于天空城的独立扫描系统悄然启动。

　　房间布局与上次艾瑞赛尔待的实验室并无不同，一样不规范，该有的安全措施都没有，随便什么人不穿防护服就能进来，时涢脚步微顿，下意识朝左边看去。

　　——当时艾瑞赛尔的复刻房间就在同样的方向。

　　不过这个房间应该没有，艾瑞赛尔应该没有变态到在“渡口”每个隐藏房间都搞一个自己的“童年安全房”。

　　应该。

　　“秦队长要的人没有。”赵先生径直往摆放冷柜的台子走，“不过这里有你们队里现在最感兴趣的东西，足够你交差。”

　　秦惕没动。

　　也不是不想动，腿有点不方便，干脆靠在实验台装大爷等赵先生亲自送过来。

　　时涢终于在赵先生面前开了金口：“玫瑰虫催化剂？”

　　赵先生没有因为秦惕这个嚣张的样子产生多余情绪波动，估计是习惯了，看着时涢笑起来：“天空城回来的果然识货。”

　　时涢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人说话阴阳怪气，每一句听起来都像在物化什么。

　　冷白灯光下赵先生那副看起来不太健强的身子骨更加不堪摧折，他脖子后面有道狰狞至极的伤疤，贴附脊椎没入后衣领。

　　时涢垂着手往前走了一步，戒面正对着屋内设施。

　　赵先生往冷柜旁拿了一小瓶透明液体，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瓶子只有指节长，谁悄摸顺走估计都发现不了。

　　他真把那瓶透明液体送到了秦惕手边，秦惕什么也没问，笑道：“不够。”

　　时涢安详地闭了下眼。

　　地下城有没有意外险之类的东西？

　　他怀疑自己再跟秦惕混下去迟早横尸“渡口”。

　　睁眼时冷柜角落那个保险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像实验室该有的东西。

　　准确来说，没有保险箱会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是个指纹锁。

　　时涢侧过身，让戒面能清晰捕捉到锁面。

　　“秦队长还想要什么。”赵先生耐心快要告罄。

　　“别紧张。”秦惕伸手避开赵先生碰过的地方拿起放有催化剂样品的小瓶子，低头打量，“我想知道，上次我给您那份血清的效果，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您称之为‘好货’。”

　　赵先生迟迟没开口，似乎在考量秦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你和你这位重要线人恐怕比我更清楚。”赵先生说。

　　秦惕当时给出血清时就挑明他跟时涢是因为这份血清才在感染中活下来的，赵先生狐疑地眯起眼。

　　怎么现在倒是问起这个。

　　哪知秦惕这个人嚣张到极点，话说出来时赵先生觉得他比伯里斯还要欠揍。

　　秦惕脸上挂着笑，视线在赵先生身上从头到尾溜了一遍：“您也知道抗体潜规则，我跟我朋友去过天空城，说不定只是基因好比较走运。”

　　连时涢都想给他两拳。

　　谈判就谈判怎么还基因歧视。

　　赵先生嗤笑一声：“你给我的血清，效果比市面上所有血清都要稳定，注射过的感染体存活时间是我见过最长久的。”

　　他说完越过两人走向出口，打算结束这场会面：“秦先生小心点，毕竟那个感染体最终也逃不过腐烂绽放。”

　　秦惕弯起眼望向时涢。

　　时涢低头轻笑。

　　“可以啊少爷，”辛不言叼着营养膏凑近桌子中央的投影全息光屏，说话糊成一团，“没想到你还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上次‘渡口’的屏蔽没影响我另一套系统，我猜它只收录地表系统。”时涢看着桌上那枚戒指，“里面天空城的它覆盖不了。”

　　秦惕把戒指终端给他的第一时间，时涢原本打算简单覆盖，灵机一动试了试卡德加曾经交给他的原始电子眼系统，没想到两处文明在这方面居然互通。

　　也可能是卡德加的习惯，他本就是第三地下城的居民。

　　可惜天空城保护性休眠前，那套掩护他与秦惕离开的升级电子眼时涢没记住。

　　“天空城？”章闻野回头。

　　“我也没想过地表能写入卡德加那套天空城系统。”时涢端着黎棠特意递上的温水，他从那个陈列相关研究的屋子出来就不太好受，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靠在沙发上等辛不言跟章闻野查看。

　　“卡德加？”辛不言将那个保险箱影像单独截出来放进分屏，“你朋友吗？”

　　时涢“嗯”了一声。

　　“这个交给陆静。”秦惕随手扯了张纸巾裹住推给对面的章闻野，“瓶子上面有赵先生的指纹，找技术组提取，赵先生掌控欲强，‘渡口’任何加密系统都要经过他手，这个只是简单指纹锁，他的指纹应该能开那个保险箱。”

　　赵先生的话证实陆温许是抗体携带者，由陆静经手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章闻野没多问接了过来，调出终端给郑开诚发送时涢获取的“渡口”内部扫描数据。

　　有这份数据后续行动部署会方便很多。

　　“赵先生短时间应该不会让我们进那个房间。”时涢浅浅看了一眼那份催化剂样品，“怎么开保险箱？”

　　秦惕靠回沙发侧头看他：“所以我俩得打配合。”

　　“谁进去？”时涢问。

　　“猜拳？”

　　“不。”时涢拒绝，他运气本来就不好，“我戒指里有天空城系统，我去比较方便。”

　　“那好吧。”秦惕佯装失落，右手手指动了动，“那我去陪赵先生喝茶拖延时间。”

　　那杯滚烫的茶算是赵先生给秦惕的下马威，毕竟那晚他除了带来价值还给“渡口”招来安全局和特遣队。

　　“……秦惕。”时涢语塞，“你戒指给我。”

　　“干嘛？”秦惕还在装。

　　时涢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道：“卡德加助手为你售后。”

　　辛不言不要脸地伸出手，露出手腕上的异形终端：“少爷我也要。”

　　“你要什么。”秦惕把桌上空杯子塞进辛不言手里，“跟卡德加交易的人是我。”

　　辛不言“嘿”一声就要暴起，被章闻野按下来：“深渊密钥谁给你搞的！过河拆桥！”

　　秦惕装聋作哑，低头看时涢打开自己的戒指终端。

　　“保险箱不一定能打开，就算打开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有二层加密。”秦惕低声在时涢耳边叮嘱，“还有渡口内部监控……”

　　“监控我有办法。”时涢手上动作没停，“不过得去趟‘渡口’总监控室。”

　　“监控室……”秦惕回想片刻，“我倒是知道在哪，但权限有点高，只有内部人员有。”

　　时涢手指顿了顿，抬起头问：“能不能拖个人去解锁？”

　　上次他跟秦惕在希尔塔研究所，时涢也是大老远拖着被他打晕的白霄解锁了研究所监控室。

　　秦惕“嘶”了一声：“有点麻烦。”

　　“少爷你整天都在想什……”

　　辛不言没说完，就听秦惕接着道：“也可以。”

　　章闻野终于蹙眉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