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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是何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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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北突然眼前一暗,谢知韵整个人已朝他直直摔了过来下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跳,敏捷避开。
谢知韵双眼骤然睁大,双手猛地撑地,膝盖“咚”一声砸在台上,才勉强没让整副身躯扑倒在地。
杨小北惊魂未定,一转头,却见谢知韵唇边溢出鲜血,当事人正用刀子般的眼神死死剜着他。
……不是,你这副要活剐了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确定自己连对方衣角都没碰着。
他讷讷开口:“王、王爷,您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纯属本能,本能罢了。”
嘴上说着,还作势要去扶,可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开玩笑,凑上去送人头吗?
“你觉得,本王该信你?”谢知韵冷笑一声,气息因内息翻涌而微乱。
呵,你爱信不信。
杨小北索性杵在原地,装死。
此时,慕然已飞身掠上高台:“王爷,药。”他动作娴熟地自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粒殷红药丸。
杨小北看着谢知韵咽下药,心下嘀咕:瞧着人高马大、威风凛凛,没想到竟是个内里虚的绣花枕头?
慕然伸手欲扶。
“退下。”谢知韵声音低低淡淡地,却不容置疑。
战神王爷的骄傲,怎肯在人前示弱?
杨小北暗自庆幸自己没去触这霉头。
谢知韵的目光却幽幽转了过来,落在他脸上:“杨公子,有劳。”
说着,朝他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慕然一怔,见杨小北愣在当地,当即按剑,厉声道:“还不快过来!王爷若有半分闪失……”
杨小北:“……”这主仆二人,有病,还病得不轻。
他心不甘情不愿,脚下却如同绑着千重的巨石,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谢知韵目光始终凝着他,杀心再起,难以按捺。
系统一声叹息,这次的绑定对象,性子怎么臭得像块石头,好难攻略,他用了七层功力,强行压制。
【滴滴滴滴滴滴!多次意图抹杀任务对象,反噬再度加重。】
谢知韵甚至来不及运功抵御,胸腔骤然剧痛起来,随即喉头一甜,“噗”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点点猩红溅在身前地面,触目惊心。
啊这……
杨小北吓得脚步一顿。
“统子哥,你可知这王爷是怎么回事,动不动吐血?是……有什么急症?内伤爆发,还是胃出血?”
古德尴尬地轻咳了声:【大概……也许……就是单纯体虚。哎呀!有的人就是会这样的。】
杨小北表示怀疑,不过自己到底不是学医的,系统好歹见多识广,跟着他之前也绑定过很多人,他说是就是吧。
只见慕然慌忙又递上药,这回竟是两粒。
谢知韵脸上沉如黑夜,唇上血色尽失,眼神若能化作刀子,只怕杨小北此时已被千刀万剐。
他气息不稳,语气沉沉,全盘没了惯常的从容:“还不……过来。”
杨小北:“……”自己气吐血,也能怪到我头上?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终于磨蹭到谢知韵跟前。
谢知韵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用了十成的力气。
奇异的是,这般触碰着他,周身滞涩郁结之感,瞬间消散了大半,气息都舒畅了。
剧痛传来,杨小北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挣脱,却撼动不了分毫。
疼得他眼圈一红,生理性泪水瞬间涌上:“王爷,轻、轻点……杀人不过头点地。您三番两次要取我性命,总得给个说法吧?”
谢知韵见他脸上痛色真切,不似作伪,指间力道略松了半分,声音却依然冷硬:“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有病!简直不可理喻!
杨小北见他避重就轻,彻底放弃了沟通。鸡同鸭讲,不如不说。
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王爷,我人就这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您给个痛快,别折腾我了行吗?在下胆子小,经不住吓。”
古德:【嘀嘀嘀嘀……】
“你给我闭嘴!”谢知韵在脑中厉喝,试图截断系统的声音。
这王爷真的是太不礼貌了!粗鲁,野男人,是时候给你致命一击了。
【妄图抹杀任务对象,反噬叠加。】
古德毫无感情地完成播报,反噬应声而至。
谢知韵眼前一黑,喉间腥甜再次上涌,比前两次更甚,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慕然这次直接倒出三粒药丸,谢知韵接过,仰头尽数吞下。
“王爷,属下这便去请御医!”
“不必。”谢知韵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退下吧。”这诡秘莫测的反噬,御医又何曾有过办法?
他缓缓抬眼,目光再次落在杨小北脸上,来回审视,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看个透彻。
看着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哈……哈哈……
笑声里带着自嘲,仿若力气被瞬间抽干,也仿若瞬间释然。
杨小北本来怕得要命,此刻被他这般复杂难辨的目光久久凝视,那灼热的气息仿佛有形有质,拂过面颊,竟让他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那道视线。
谢知韵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杨小北手腕一松,抬眼对上谢知韵的表情。
那眼神里情绪翻涌,有未散的杀意,有强压的怒意,还有一丝……难以辨明的嫌恶,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无可奈何?
得,还嫌弃上我了。杨小北心里直翻白眼。
谢知韵静静看了他半晌,方才缓声开口,每一个字都透着耗尽力气的虚弱:“扶本王回房。”
既然杀不得……那便先放在眼皮子底下,牢牢看住。
谢知韵再次伸出手,悬在半空,目光平静地投向杨小北。
“王爷,这、这是何意?”杨小北愣愣地看向他。
慕然抬脚作势要踹:“还不快过来扶着!”
杨小北心头火起,看着眼前这主仆二人,忽然气极反笑:“王爷,您这又是何必?变着法子试探我,分明不想让我活,又这般嫌恶在下,何苦让自己也跟着受罪。”
谢知韵好整以暇地打量他,似乎没料到他竟敢如此直白:“你倒有几分自知之明。”
“我不过蝼蚁之辈,却不知究竟犯了王爷哪条忌讳。王爷不愿明说,我不敢强问。若能改,我立刻改;若不能,我滚得远远的便是。”杨小北神色一正,语气是少有的肃然,“眼下这般局面,我难受,王爷瞧着……似乎也不大痛快。王爷以为呢?”
“你怎敢如此对王爷说话!还不老实点!”谢知韵还未开口,慕然已厉声呵斥。
杨小北笑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忽然放软了声音,主动上前,伸手轻轻托起谢知韵垂落的手腕,架在自己肩上:“王爷不过是要搭把手嘛,这有何难。您请。”
伺候人的活儿他没干过,可小说电视剧却没少看。
谢知韵由他扶着,大抵摸清了这人——文成武不就,能屈能伸,脸皮够厚又不由自主害羞,胆子时大时小。
索性将大半重量压了过去。
杨小北身量只比他矮上些许,可这重量一压,竟觉得沉得厉害,脚下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
“哟,皇弟,你们二位这是……?”一道清朗男声自回廊处传来。
几人抬眼望去,只见一男子丰神俊朗,正轻摇折扇,含笑望来。
慕然当即躬身行礼:“小人参见太子殿下。”
“皇兄今日怎有雅兴光临王府?”谢知韵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站直了些。
杨小北“噗通”一声跪得利落:“小人参见太子。”
“都平身吧。”太子谢知锐步下回廊,慢悠悠晃到几人跟前,“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孤今日听得一桩趣闻,事关皇弟你,心中好奇,便过来瞧瞧。”
他眼波微转,含着几分暧昧,在谢知韵与杨小北之间来回扫过,“不过方才一见,孤心中已有答案了。”
谢知韵迎上他的目光,心知此事必与杨小北有关,却不知具体为何:“哦?是何趣事,竟劳烦皇兄亲自跑这一趟?”
“京城里都在传,皇弟你看上了一位男子,”谢知锐仔细留意着谢知韵的神情,见他脸上几不可察地一绷,心中更笃定了几分。
接着道,“孤看这位公子,想必便是国公府那位二公子吧?果然生得一副顾盼生辉的好样貌。难怪皇弟迟迟不愿娶妃纳妾。”
谢知韵神色只凝滞了一瞬,便恢复成一贯的疏淡模样:“市井流言,多不可信。”
他与这位皇兄并非一母所出,素无深交,今日突然造访,必有图谋。况,前世自己被杀一事,尚未有头绪。无论是太子,朝臣,亦或是自己的父皇都有嫌疑。
思索间,忽然想起一事,附属偃月国有意与大明结亲,传闻其长公主身带异香,乃圣女转世,得之可得天下。
自己虽无称帝之心,可他这位皇兄,恐怕未必肯信。
谢知锐却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杨小北,笑意深长:“杨公子果然是位多情之人。孤听闻,李探花曾对你用情至深,如今你又得皇弟青眼,当真了得。”
杨小北瞧着太子那副言之凿凿、恨不得立刻坐实他“罪名”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眼前这两位皇子,没一个像省油的灯,暗地里不知怎么较着劲。
不过相较之下,谢知韵至少瞧着顺眼些。
这太子想拿他当枪使?门都没有。
他忽然举起袖子,半掩住脸,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卑微:“太子殿下说笑了。王爷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又怎会看得上我这般声名狼藉之人。说来,这传言……确是不可信。”
“哦?”谢知锐挑眉,饶有兴趣,“所以,真相是……?”
杨小北抬眼,望向谢知韵,忽然展颜一笑,竟是一笑百媚生,将春日百花亦比了下去。
“其实是……”他声音轻柔悦耳,却字字清晰。
“是我看上了王爷。是我,心悦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