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在线拉郎配》倾城微雨

7、寻落胎药

　　烬尘峰听风阁。
　　萱草吐蕊，雪见含霜，尸香魔芋与鬼罂粟傍篱而生，幽奇缭乱。角落处，几株食人花静静开合。

　　花影深处，一袭青衫随风拂动，流泻的发丝镀着斜阳淡金，仿若沾满花草清息，簌簌袭来。

　　幸司会驻足，凝望那道俯身料理药草的绰约背影，却不说话。

　　花轻术察觉生人气息，手中动作稍停，缓缓转过身来。
　　“师兄，倒是稀客。”入耳的嗓音低沉浑厚，甚至带点儿粗哑。
　　待他完全转过身来，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嵌着一双细眯缝眼，两撇短黑浓眉，嘴唇厚实……

　　幸司会一双美目，一点点、一点点地变小，再变小。
　　他僵了半晌，终于挤出一句：“师弟你……很是别致。”这品味果然几十年如一日。

　　“师兄你，为何突然夸我。”花轻术步履稳实地走近，脸上挂着近乎慈祥的笑容， “今日怎得空来此？”

　　【守护系统：警告！叶回雪灵力流失加速。】

　　幸司会面色陡然一沉，这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叶回雪这一身灵力倒是滋养它。
　　他直截了当道：“听闻师弟新制了一味落胎的方子，可否赠予师兄？”

　　花轻术仍是那副和蔼眉目：“自然可以。既是师兄你要……上品灵石一百。”

　　幸司会挤出一点干笑：“师弟，你怎么不去抢？再者你我同门，谈这个岂不生分。”

　　“师兄倒是健忘，”花轻术笑眯眯地，“‘万事须有规矩’，这话可是您从前常挂嘴边的。况，师兄你修为高，自是用不着这等辅修之物。再者，你我修的无情道，本就该斩断尘缘……”

　　呵！“无情道”三个字的妙用。
　　他这师弟不仅精通医术，论道时更是口若悬河，曾在论道会上辩倒众人，结果直接被论道会列入禁止参会名单。

　　“出门仓促，倒是忘了带。往返耗时，不如……暂记在册？”话音渐低，几不可闻——他素来知道自己这位师弟，对于天材地宝一事，最是看重。
　　一想到他两次开口求人，皆是为了逆徒之事，只觉得胸中块垒难消。

　　“那便如此说定了。我这就取来。”那尾音还未落尽，眼前青影一晃，人已不见踪影，难得遇到个“识货”的，而且还是从来不屑于求人的二师兄。

　　转眼间，花轻术竟已去而复返。
　　幸司会掌心倏地一凉，多了一只天青釉玉瓶，触手生温。
　　他握了握药瓶，收入怀中：“多谢师弟，告辞。”

　　“师兄不入内坐坐吗？师兄……师兄慢走。”
　　目送那道白光远去，气息消失，花轻术拍了拍胸口：好可怕，终于走了，生怕师兄下一刻反悔。
　　想起幸司会方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轻叹低语：“这幻形之术……竟被师兄一眼看破么？还须得勤修精进才是。”

　　不对，方才忘记问他干嘛用了！莫非师兄他……有孕了？
　　哦！男子是怀不了孕的，不过……凡事无绝对！他竟真就迫不及待去炼制男子怀孕的丹药。

　　行至花廊时，只见他抬手在面上一拂—，容颜骤变，满院灵花刹那间黯了颜色。

　　眉眼间流转的光华，倾绝尘寰，修真界第二美，果真名不虚传。
　　也就只比幸司会这修真界第一美男子，差了些许韵致。

　　也难怪世间皆传，龙隐派择选弟子最重容色。
　　而某时，高做云台上的掌门，看着台阶下新入门的一众弟子，抚须发笑，只觉得传言甚是在理，于是宗规上多了一条“凡入我门者，当具三清之骨，九光之仪。形不正则道不偏，色不端则心难澄。”

　　【守护系统：提示宿主，此药可议价，上限三十灵石。您已亏损。】
　　幸司会脚下一滞，身形晃了晃：“花师弟他……果然在抢劫？！”

　　叶回雪乘着七彩神兽翩然落在幸司会的居所——洛音小筑前。
　　有个代步灵宠就是不同。
　　自明日起，便能驾着神兽赶早课去了。再不必受那跋涉山阶、腰酸腿软之苦。

　　小筑清幽，院前辟有水塘，塘中水性杨花长势极好，风动如精灵舒袖起舞。
　　院后成片玉音竹林，风过，竹海自然成韵。

　　他正要上前，七彩神兽却仰颈长鸣一声，意在提醒他止步。

　　叶回雪会错了意，反倒向前迈去。
　　圆滚滚的肚子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整个人被反弹回来，踉跄着险些跌坐在地。

　　七彩神兽闪身逼近，稳稳将他托住。

　　叶回雪爱怜地抚着神兽颈边流溢着霞光的毛：“多亏有你。看来师尊还没回小筑，我们就在这儿等等。”

　　他来回踱了几步，那圆润的身形晃悠着，倒真有几分像临盆在即的模样。
　　等了一会儿，又觉得光站着浑身不自在，忽然眼睛一亮：“神兽啊神兽，主人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如何？”

　　也不等回应，自顾自念叨起来，“叫‘奔奔’……怎么样？”
　　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好，听着不够威风，笨笨？倒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自顾自否决后，又托着下巴认真思考，“那……叫‘大奔’呢？”

　　七彩神兽低头轻鸣，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叶回雪顿时笑开了花：“你喜欢？喜欢就好！大奔，大奔……”
　　他笑得眉眼飞扬，清亮的笑声惊起了林间几只栖鸟，悠悠荡满了整座洛音小筑。

　　若非旁边杵着那只斑斓夺目、格外扎眼的七彩神兽，独孤尘险些要以为，是哪位仙子踏错了门庭。

　　“回雪。”他清咳两声，方缓步上前。

　　不料“噗通”一声，叶回雪双膝一弯，竟要直直跪下去。

　　幸司会身形一闪，稳稳拖住了他的手臂：“行动不便，不必行此大礼？”
　　他趁机在叶回雪识海探查，却未发现端倪？
　　没被夺舍？

　　叶回雪心下一惊，莫非夺舍被发现了？
　　他心虚地避开幸司会的视线，却保持着将跪未跪的姿势，本就难以着力，加之腹部沉坠前倾。
　　好沉！叶回雪臂上一沉，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再不扶我起来，可真要站不住了。

　　随即，眼眶倏地一红，声音已带了哽意：“师尊，求您救救徒儿。”
　　他在心里暗暗鄙夷自己这副模样，转念一想，形势比人强！什么面子？矜持？男子气概……哪有小命重要呀！

　　【守护系统：检测到叶回雪心绪波动，危险值+5%】

　　幸司会：“……”
　　堂堂男子竟是这般毫无气节可言。偏他自己现在连半句也数落不得。
　　莫非方才自己没探查清楚？思及此处，他双手按上叶回雪的肩膀，又用了灵力不动声色探查。

　　叶回雪只觉得有一股灵力在体内游走，还只当是腹中的东西作怪。

　　一垂眸便瞧见师尊那张清丽的脸，心跳也漏了半拍。这才后知后觉，师尊他为何突然挨这么近？

　　他看着还未退开的幸司会，耳尖泛红，全然没听到幸司会说了什么，他低声道：“师尊……”

　　幸司会这才发觉此举甚为不妥，可此时松手反倒更显刻意，只得顺势在他肩胛处轻捏了下：“瘦了。正长身体，该多吃些。”

　　“哦。”叶回雪分明记得，师尊曾经严厉告诫过自己“修道之人不要困于口腹之欲”，可如今师尊竟主动让他“多吃”。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肩上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直他心乱如麻。

　　来不及细品，幸司会已顺势收手，端出常日里那副淡远疏离的姿态：“随为师进来。”说罢迈步先行，挥手撤去结界。

　　“是，师尊。”叶回雪捧着沉甸甸的腹部，步履迟慢地跟在后面，那姿态实在像极了怀胎，好不怪异。

　　行至房内，他缓缓打量——陈设古拙清雅，倒是合幸司会脾性。

　　靠窗处置一张灵藤编成的座榻，明明已离土断根，竟又抽出一簇嫩绿新芽。
　　幸司会径直入座。

　　叶回雪立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尊救救徒儿。”

　　【守护系统：警告，叶回雪灵力加速流失，请即刻补救。】

　　这东西又来了！幸司会莫名浮起一丝燥意。
　　“回雪。”他摊开掌心，一只天青玉瓶浮现。
　　“这是落胎药，”他将瓶子递前些，声音刻意放得和缓，“得来不易，吃了它。”

　　叶回雪低头看了看幸司会手中那小小的玉瓶，脸上神色变幻了几回。
　　这情景……怎么看都像戏本里那薄情寡义的负心人，正逼迫爱人舍弃腹中骨肉。

　　体内那团东西似察觉到危险，不安地动了起来。

　　“谢师尊赐药。”叶回雪看着救命的灵丹妙药，伸手便想去接。
　　哪知身体陡然不受控制，该死！原主的灵识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节骨眼捣乱。

　　幸司会看着叶回雪的身子下意识侧避半分。警惕地看着自己，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欣喜，反而煞白了几分。

　　而那圆隆的肚子忽然剧烈起伏，鼓出一个个包，恍若里头真有个婴孩在拳打脚踢。

　　他握着空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侧过脸，声音清寒：“此药可斩断不该有的羁绊，于你无损。”

　　叶回雪勉力控制：“多谢师尊。”快！快给我呀。

　　幸司会看着他言行不一，循循善诱道：“修仙之人，非是灭情，而是不困于私情。今日种种，你当视为劫数，亦是悟道的契机。”

　　无情道，原来是要将人心，一寸寸修成石头。连递落胎药，都能递出一番天地大道来。
　　叶回雪快速回道：“弟子受教了。”

　　而在识海里，他正狠狠摁住原主：“还不住手，想弄死我……我们吗？”
　　原主被他一吼，只觉得如今连身体也无法自主，眼眶瞬间红了，化作哭包！

　　叶回雪也顾不上安慰他，只眼巴巴看着幸司会：“徒儿谢过师尊！”
　　说着他伸出双手，急死个人！你倒是把药给我呀。真想冲过去，一把抢过药。

　　被原主灵识控制的叶回雪，药还没拿到，便慌忙双手拢住肚子，指尖微微发颤，像在无声抚慰着什么。

　　而那肚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短短几息，便从怀胎六月般的大小，鼓成了临产前沉甸甸的模样。

　　“还犹豫什么？”幸司会见状，语气不由沉了几分，“快服了药。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被这东西耗尽灵力、反噬根本——”

　　却见叶回雪不受控地闭上眼，泪水无声滚落。
　　“对不起……是娘无用，”他嘴唇轻颤，仿佛在与谁低语，“护不住你……也护不住你弟弟。”

　　恍惚间，他眼前又漫开一片猩红。
　　还是五六岁模样的原主，抱着娘亲尚且温软的身子，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他俩身下的土地，黏稠、湿热，怎么捂也捂不住。

　　直到娘亲的血流干了，她的腹部一点点塌陷下去，终至灵体崩散，化作光尘。

　　“娘……”
　　他徒然向虚空中一抓，什么也没握住。只剩他一个人，呆坐在那滩凝固的血泊里，坐了整整五日…。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里再度融合，未等幸司会再说，叶回雪已闪身出门，翻身跃上七彩神兽，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流光残影。

　　幸司会僵在原地，望着叶回雪决绝逃离的背影。
　　他嘴角狠狠一抽，冲着早已空无一人的竹林方向无声喊道：“你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听为师解释——”
　　随即，快步走出房门，小筑中哪里有半分叶回雪的气息，随即沉沉骂了句：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