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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主相邀 这恩情,即 ...
翠柳摇风,风轻,云更轻。
清风送来宝马香车,香车自远处来,停在花锦阁侧前方空地处。来往行人不由放慢脚步,都想看看如此华丽马车内,坐的是哪家千金贵女。
车帘掀开,身着藕色长裙女子缓步下车,车边侍女随行服侍。此女虽洁净齐整,样貌生得也算不错,一派温润和婉,但在眼尖的旁人看来,与如此华丽的香车宝马还是有些不甚匹配。
不过却无人敢上前质疑,帝都卧虎藏龙,许是有些人就喜欢低调奢华。毕竟在这,随地泼出一盆水,都能浇湿几位有财有权的豪门贵女,千奇百怪的人并不少见。
女子款步走入花锦阁,左右寻摸一圈,似在张望着找什么人。
赵伯观六路的眼神自马车在门口停下便已经挪了余光注意着,他从柜台后走出,上前问候:“姑娘可是想做衣裙?小店各种布料款式,应有尽有。”
赵伯简单介绍并没有说中女子心中所想,她目光搜寻完毕,未找到想找之人,这才看向赵伯:“请问,花锦阁主家是哪位,可否引来相见?”
眼前虽为佳人,说话间周身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拒绝之意,不似寻常门户儿女。
赵伯点头应下,向芳兰递了个眼神,能在钩蛾堂混出来的人,武功虽不是最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却是数一数二。
芳兰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沈莳自后堂出来。
今日她穿了身浅蓝色百蝶穿花长裙,满头青丝皆以一根银簪挽于脑后,略施粉黛却不浓重,十分适宜地展示出女子如雪容颜,淡淡的,自带着一股清冷感,眉眼间却又带着宜人笑意。
沈莳走上前,微微行了女子礼:“听说贵客找我,不知有何需要?”
落香眼神上下打量一圈,她知道是这位女店家出手救了公主,公主得知花锦阁开业,便让她来寻这店家去公主府——暑夏将至,自然也要为公主做几身寻常便服。
虽说公主服饰皆有内廷及各织造局所做,再不济,公主府也有手艺极好的绣娘。不过,既是救了公主的人,公主有意出手相帮,也算还了她当日援手之恩。
落香还了礼,颔首开口:“洛阳城外,绿林十里。贵人于府中特备薄酒,以答谢沈店主当日相助之恩。”
她顿了顿,似是特意在给沈莳留反应间隙。见沈莳没有异状,紧接着说道:“盛夏天热,贵人也想做几身适宜的便服,便一并劳烦沈店主入府,量体裁衣。”
话说的适宜又得体,没有施压,不带威严。
不过,她一口一个贵人,虽未明说“贵人”是谁,言语中却又像在告诉沈莳:虽然你救过这位“贵人”,但她的要求,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存在。
单是“洛阳城外”四个字,沈莳便已知来人是谁,门外宝马雕车,此人一身傲气,除了朔宁公主的贴身随侍,公主府内谁还能有这么大的架子,赶得上官家女眷的出行排场。
沈莳点头应下:“稍等片刻,待我去准备好量体裁衣的工具,便随姑娘前去。”
落香点点头,也不催促,转身去到架子旁,淡淡地扫视起了布料和一旁摆放的成衣。落香越看越认真,遇到入眼的还忍不住点头赞叹,她对随侍低声道:“不得不说,这些成衣确实好看,有些刺绣手法竟比内廷织造还要精湛。”
沈莳准备得很快。片刻后便拎着一个小木箱从后堂出来,木箱没什么特别,像大夫出诊时随身带着的药箱。
落香见她一人,不由问道:“沈店主独自一人,不需要带位帮手吗?”
沈莳道:“既是贵人府邸,不好带人前去打扰,只先测量选料,我一人足矣。”
沈莳随落香上车,见落香眼神落在小木箱上久未离去,便主动打开木箱,解释道:“这是我们店的传统,外出量体裁衣的绣工都会带上这个小箱子,就跟大夫出诊药箱一样,都是吃饭的家伙什。”
话说间,箱子已自中间向左右全方位拉开,里面各种布店物什一应俱全,硬尺、软尺,针线,细剪和一摞手掌大的各种布料以及彩笔描好的成衣样式,算是一个移动的微型布店,让主人家足不出户,在自家就可以选择喜欢的布料和样式。
落香微笑道:“沈店主心思细腻,考虑周全,不怪能将如此大店面调治得既规整又有条理。”
沈莳:“不敢。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洛阳繁华,才子贵女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若再不想些招,只怕过不了几天就要没饭吃了。”
沈莳说出的每句话,都将自己商人重利的角色刻画得深入万分——单纯为了钱的商人比满嘴不爱钱的商人更好对付,这也是面对满心算计之人最好的应对方法。
对面之人不缺钱,对于不缺钱的人,让他们放下戒心的最快办法便是爱钱。因为他们会觉得手里有能摆布你的筹码,而且是非常多的筹码。
不过沈莳倒也没有骗人,说的也都是真心话,她是真的、全心全意地想挣钱。毕竟花锦阁乃至银衣楼一大家子都等着钱来养活呢。
朱漆车轮轧过泛着热气的青石板,弯弯转转,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马车停在一处高门府邸前。
落香率先下车,沈莳拎着箱子紧随其后。
马车竟直接停在了公主府正门,朱门金匾,“公主府”三个描金大字如金石般压在横梁上,既威严又奢华,独一无二。门口既有“公主府”之名,落香觉得也不必再和沈店主介绍那位“贵人”是谁了。
帝都洛阳,天子脚下,能外出独立开府并只署“公主府”仨字的,只有当今朔宁公主一位。
门口等候的侍女见落香下车,急忙走上前来,行礼道:“公主在静水阁等贵客。”
落香点头,同那侍女一同在前,引沈莳向静水阁走去。
公主府布局精致,树木花草自是顶好,亭榭栏杆、泉石林木,院中入眼的每样物品都在展示着此间主人身份之尊贵。
最重要的是,府内各处皆有府兵守卫,步伐稳重,眼神犀利,虽未着铁甲,沈莳还是一眼能看出这些人是皇家兵,就算不是禁军,也是卫府里调出来的精兵。当然,这些人出现在公主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莳随落香绕过大路小路,来到一处曲水亭台。左右数丈宽的池塘此时碧色铺展,淡粉、嫩红、浅紫,各色花苞在浓浓绿意中若隐若现。
九曲红栏的尽头是座水阁,四周珍珠纱随碧水清风轻轻飘动,阁内清香萦绕,池中荷莲还未开,沈莳却已率先闻到了荷莲满池的香气。
阁中软榻上,楚言熙正倚靠在榻边,低头翻看着坊间话本,应是很有意思,她眉眼间时不时展露微微笑意,发间金步摇也随着她的笑颤得珠坠轻摇。
侍女提前入内禀报,楚言熙当即放下话本,温柔含笑地看着阁外拎箱子的沈莳:“快将沈姑娘请进来。”
随后看向沈莳旁边同进来的侍女,怒斥道:“怎不帮沈姑娘拎着箱子,如此没眼色!”
侍女应声跪地,忙道:“公主恕罪。”
沈莳也随之放下木箱,准备跪下去行拜礼:“民女沈莳,拜见......”
礼未见完,楚言熙已快步来到她面前,一把扶起她:“沈姑娘这是做什么?让恩人下跪岂非折了本公主的面子?”她话中含笑,又恢复了那般温婉模样。
沈莳站直身,转头看了一眼,那侍女还在她旁边伏地跪着,身体仿佛在打颤,如寒冬腊月身处冰湖上的伤雁。
金台之上,面对那些手握高权之人,这些侍女奴才便如同蝼蚁一般,生死荣华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间,一着不慎便会如坠地狱,也没什么快乐欣喜之事。
楚言熙似乎看出沈莳眼中顾虑,她是商人,懂得商场上的利益谋算,又如何能理解皇室内部的彼此算计。楚言熙生怕吓到她,便摆摆手:“罢了,先下去吧。”
侍女如获重生,连忙谢恩,起身退下。
楚言熙拉着沈莳坐到桌前,一旁侍女手脚伶俐地斟了满杯清茶,随后快速退到一边,竭力将自己隐没于静水阁内。
不愧是“静水阁”,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缓缓流水声,再无其他。楚言熙道:“本宫与沈姑娘说些体己话,你们先退下。”
侍女行礼,快速轻步退下,瞬间不见踪影,静水阁中只留落香一人服侍在侧。果然是朔宁公主信任之人,恐怕这个公主府,除了楚言熙,便是她做主掌事。
楚言熙笑道:“听闻沈姑娘的花锦阁前几日刚刚开业,怕开业太忙,不敢打搅,如今找了空闲,才敢劳烦姑娘前来,还望你不要介意。”
沈莳微低着头:“民女不敢。此前不知公主身份,若是有话说错,还望公主恕罪。”
楚言熙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眸中似闪过失望流光。
“沈姑娘这话是否太过见外了。”她缓缓开口,“我生来虽带着皇家威严,却从未交付真心,自然也没什么朋友。那日沈姑娘不顾安危救我性命,我真心感激,马车归程时,我与姑娘也是真心交谈,我已将姑娘当做朋友,不曾想,沈姑娘却拒我于千里之外。”
沈莳微垂着头,面无波澜:“公主天之骄女,如何能与民女一介商人做朋友。”
楚言熙不由笑出了声:“什么天之骄女,不过是皇权下一个随手可弃的物件罢了。”
她感叹完,似乎并未觉出此话不妥。物件不物件的,已无所谓,塞外几年风沙磋磨,她心性早已不似从前。若能选择,她何尝不想生在普通人家,有一两闺中密友,有一可倾心相待之人,自此平安一生,也好比如今金雀困笼,实难自已。
楚言熙微停片刻,正色道:“沈姑娘救我一命,我便是欠了沈姑娘一条命。这恩情,即便沈姑娘看不上,朔宁心里也记下了。”
她除了对沈莳心怀感恩外,又何尝不是羡慕她那般洒脱恣意的市井生活呢。
“若我不是公主,沈姑娘可愿与我做朋友?”
未等沈莳回答,她从腰间拽下一枚玉佩,放入沈莳手中。
“我虽不是什么高尚人,但自小也学了些经史文集,虽不懂经邦治世的大道理,不过也还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这是我随身玉佩,权当一个小礼物送给姑娘。若沈姑娘在洛阳遇到什么麻烦事、或是想来公主府,无论何时,可凭此玉佩行事,没人敢拦你。”
沈莳打眼看去,那是块青碧色镶金玉佩。青碧色玉佩很多,镶金玉佩在洛阳也随处可见,但玉佩上能刻“朔宁”二字的青碧色镶金玉佩,普天之下恐怕只此一枚。
这东西实在贵重!
沈莳刚要开口拒绝,便又听楚言熙道:“我知沈姑娘为何不敢与我做朋友?皇权在上,生杀予夺,你是不是怕哪天哪句话说的不对,我一生气,把你杀了?”
沈莳微微一笑,低头不语,倒像是默认了这句话。
楚言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我哪天做出这等事,沈姑娘就把这玉佩摔在我脸上,好叫我清醒清醒。”
沈莳也笑了:“民女不敢,民女接下便是。”
楚言熙啜了口茶:“不要民女民女的,听得耳朵疼。”
沈莳:“我记下。”
楚言熙似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塘边微风拂过,清凉水汽随空中缭绕的熏香扑面而来。
不见十里荷花,却有荷香环绕。
正午烈阳退下些,找到合适机会的沈莳这才开口:“听闻殿下要做些便服,不知小店的手艺公主是否看得上?”
说着便打开木箱,拿出那摞彩色画稿:“殿下自是见过各种好东西,看这些有没有能入眼的,或者殿下想要什么样式,也可说出来,我看能不能做。”
沈莳将画稿分门别类地放在木桌上,方便楚言熙挑选。
楚言熙随手拿起一摞手稿,眼中竟流露出喜色,不禁赞赏道:“这样式好看、这个也好看......哎呀,你不知道,我就喜欢轻便衣服,内廷做的虽好,但太繁琐沉重,花纹技艺不会转变,穿多了实在没意思。”
她一张张画稿仔细看过,将自己喜欢的一张张挑出来放到一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先做这四个样式。”
沈莳快速扫了眼彩稿,应下,又问:“布料,公主喜欢什么材质?”
楚言熙:“绫罗一类即可,夏季穿,轻薄些。”
沈莳在落香帮助下为楚言熙量完尺寸,随即将木箱收拾齐整。
碧波泛起涟漪。楚言熙站在静水阁红栏前,看着层层涟漪,没头没脑地问沈莳:“沈姑娘可去过其他好玩有趣的地方?”
沈莳起身走到栏槛旁:“以前进货时,去过些州城。”
楚言熙:“可碰见过什么好玩的事?我每天只能看话本,倒是不如听来的有意思,沈姑娘若有,空了不妨给我讲讲商路奇遇。”
沈莳却道:“公主恕罪。我嘴笨,不太会讲故事,偶尔讲个杀人流血的能把人吓个半死。汀兰街上,有好几家茶楼的说书先生话本讲的很不错,生动形象,倒像人亲身经历一般。殿下若得空,不妨出去走走,洛阳市井间有意思的事有很多。”
楚言熙:“已许久未好好看过洛阳城,确实该出去走走,等哪天空闲,我邀沈姑娘一同出去?”
沈莳:“好。”
烈日光芒逐渐退下,直到天边染上彩霞,沈莳才拒了楚言熙强留晚饭的意思,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回了汀兰街。
夏夜凉爽,红男绿女自然多,汀兰街热闹非凡,花锦阁也灯火通明,服务着前来选衣的客人。
见沈莳下车,赵伯赶紧迎出来,接过她手中木箱,低声询问:“此行可顺利,瞧着今日来人不太好相与?”
沈莳点头:“顺利,不妨事。”
她说着话,将木箱打开,唤来芳兰,将楚言熙挑选的彩稿、登记的尺寸以及写好的注意事项一并交给她,让她同步阁中绣娘开始裁剪制衣。
沈莳看向赵伯,突然泄了气似的:“赵伯,可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赵伯怜爱地拍拍她,带劳苦功高的沈店主去了后堂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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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公主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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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清风鉴》已开,《莳花》里曾出现过的那位毒医仟离的故事,武侠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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