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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流王爷 名不副实的 ...

  •   洛阳城内谁人不知,靖安王楚胤今年二十四岁,在他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度过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也滋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脾性。

      十七岁前,他是名副其实的靖安王世子——靖安王是何许人,镇压北境烽火数十年,治军严厉从未出错,在军中乃至朝堂威望甚高,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楚胤十岁时便得了皇上点头,被靖安王扔到军中历练,一开始在京城周边的卫军,后来随世子爷长大,被他老爹扔得越发远,等楚胤十五岁时,便被自己狠心的父王直接扔到了苦寒的北境。

      这位北境主帅,对自己这唯一的儿子与对军中兵士没什么两样,同样严厉,犯了错同样不留情面。楚胤这位严厉的爹,只有在靖安王府、在楚胤母亲面前,才能展露一丝少见的笑意。反正楚胤在军中时从未见过。

      外人只知道,楚胤十七岁时,领兵随父前往北境抗敌,回来后因其父去世,闭府三年守孝,除了年节入宫请安外,甚少出府。

      三年期满,世子楚胤正式承皇上旨意,袭靖安王位,却成了名不副实的“靖安王”。

      一来,北境有现任兵马使统管,三年内军中没出什么问题,他这位终于踏出家门的靖安王,于北境军成了个可有可无的假“掌权者”。

      二来,他除了多年前曾随父上朝旁听过两三次,没正经上过朝,在朝上也没担什么正经官职,徒有王爷虚名,皇上没开口,太极殿上根本没他位置。

      可王爷并不着急,也不在乎。楚胤脱离父孝,便像脱缰的野马般经常混迹于帝都各处笙箫之地,曲坊舞楼、歌船画舫经常能见到他的身影。

      只是这人瞧着又有点“矛盾”,玩乐之地去得多,却甚少见过身边有佳人相伴。

      除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能在靖安王面前说上几句话的人,其他美人甚少能近他的身,喜玩乐却不喜美人,着实有些奇怪。有人私下传言,这位血气方刚的王爷是不是身有难言之隐。

      众人私下也猜测,或许靖安王只是在外人面前保持着“清心寡欲”罢了。

      甭管私下怎么传,依旧有佳人趋之若鹜奔上前来愿意相伴,除了楚胤手上握着让洛阳贵公子们羡煞的权力地位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他有着一副佳人都喜欢的好皮囊。

      一身好皮囊加上一定的权力地位,已足够在繁华帝都打败许多人,也足够吸引许多人——就算有难言之隐又怎样,玩乐的花样还不多的是,总有一样这位靖安王会喜欢。

      总而言之,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他可以招手即来,市井流转的淫词艳曲,他也经常入耳。

      活脱脱成了个风流纨绔。

      众人开始还以为他是因父去世受了刺激。

      后来大家渐渐发现,这人或许生性就是如此风流,只是以前被老靖安王压制得太过,如今没了压制,将先前烦闷统统散出,可不就是现在这风流纨绔样。

      大家私下偶尔也谈论,为何知书达礼、贤良淑德的老王妃不管管这个儿子?

      要知道,老王妃可是荥阳郑氏的正族之女,诗书礼仪传家,竟也能对儿子如此放纵?这不是平白将老王爷数年培育的心血付之一炬吗?

      都说洛阳帝都没秘密,就算老王妃足不出户,她这儿子种种“英勇事迹”也早该传到靖安王府了,可众人却并未见到这位王爷有什么改变,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越发无法无天。

      无论什么高门大户,总归有包不住的火,无论什么消息都会慢慢从里向外渗出来,有心者翘首以盼,可唯独靖安王府的种种,极少有传言流出。

      不过有没有也不妨事,依着各人口中真假消息一汇总,最终也能勉强得出个结论:老王妃如今只留有一子,溺爱肯定是有。更何况,以靖安王如今的行事作风,他如何肯听老母规劝。

      总之就是一句:管不了,没法管,亲娘也不行!

      久而久之,洛阳城内,开始承认了这位风流纨绔的靖安王,谁让人家出手阔绰,脾气还好呢。

      夜幕被流光溢出了彩色,万盏灯火将汀兰街笼罩在彩纱薄晕中,妙音与美人更为这夜色添了几分缱绻旖旎。

      旖旎裹着美酒,实在醉人,而喝醉的人总会说出些不中听的话。

      幻音坊是胭脂巷有名的秦楼楚馆,此时夜幕渐深,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柳崇半阖着眼,满面通红,醉醺醺地坐在幻音坊大堂内,刚从楼上云雨完毕的他,转头又在一楼把酒言欢起来,身边服侍的四五个柳府小厮站在两步外,小心翼翼地候着。

      “虎父无犬子,柳公子年少有为,柳相想必心里甚慰,公子往后定前途无量啊。”

      旁边有人上前搭讪,弯腰敬了柳崇一杯酒。

      柳崇半吊着迷茫双眼,不在意地睨着来人,低笑一声,抬杯将浊酒一饮而尽,似对这种恭维话听得太多,不过听完依旧心情愉悦。

      他放下酒杯,傲然开口:“什么前途无量,本公子啊,就喜欢听听曲,抱抱美人,什么高官厚禄、什么平步青云,如何能入得了本公子的眼。”

      搭讪人热切地点头,嘴上句句应和着。

      说到这,柳崇似突然醒了半分酒,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那人,开口道:“本公子如今之风流,与那声名在外的靖安王楚胤相比,当如何?”

      这话问得那人神色一愣。

      他倏地抬头,猛然对上柳崇漆黑眼底和皮笑肉不笑的脸,心中不由发紧,喉间滚了一下,刚刚恭维神色瞬间散了一大半,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一位是当今相国之子,其父柳相在朝中如日中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位是宗亲王爷,虽不是皇室子弟出身,却是正经承袭王位的,毕竟也姓“楚”。

      这如何相比?又叫他如何回答?

      答不好,这两位哪一个都能分分钟捏死他。

      大堂喧嚣热闹,不过片刻,那男子额间竟已冒出豆大汗珠,背脊却遍布冷意。

      柳崇见他如此胆颤,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什么,本公子就随便问问。这种地方不是靖安王最青睐之处,本公子听了许多次王爷的英勇事迹,对他同样敬佩不已。”

      话虽这样说,柳崇眼中却多是鄙夷之色,全没有敬佩之感,这种神色自然也全都落入那战战兢兢的男子眼中。

      那男子左右转头环顾一圈,咧嘴谄笑道:“柳公子一表人才,如今身负朝职,又有柳相相助,姑姑又是当今皇后,靖安王如今......嗐,有名无实,不过一位闲散王爷,如何能与柳公子相比。”

      果然这话说到了柳崇心坎上,他大笑三声,又是满杯酒灌入口中。

      酒劲上头,他半眯着眼,瞧上了侧面小台上弹琴的姑娘,冲着身边小厮招了招手,吩咐道:“把她带到这来,陪本公子喝酒!”

      小厮不敢耽搁,两人连忙上前,悠悠琴声戛然而止。堂内众人不由看了过去,只见两个小厮对那女子连拉带拽,硬生生拖了过来,不由分说,按着她肩膀在柳崇侧桌旁坐下。

      柳崇笑眯眯地为她斟满一杯酒:“上好的梨花春,陪本公子喝几杯。”

      琴女紧攥着手,低低恳求:“公子见谅,民女不会喝酒。”

      幻音坊掌柜得到消息,急忙跑过来,弯腰赔笑:“柳公子见谅,这姑娘只是在此弹琴的。公子若觉得喝酒无味,在下找人陪您,保管让您满意。”

      柳崇看都未看那掌柜一眼,当他不存在,将酒杯又向琴女面前推了一寸:“喝了这一杯,本公子赏你十两银子,抵过你在这弹半个月琴。”

      琴女依旧道:“公子见谅,民女真的不会喝酒。”

      “笑话,竟然还有人不会喝酒?你是存心给本公子找不痛快是吧?”

      柳崇眼中漫上冷意,脸还是挂着那抹慑人的笑:“听说,靖安王经常来这单独听你弹琴?怎么,能陪靖安王,便不能陪本公子?”

      说着又向前推了一寸,酒杯已到酒桌边缘,也到了琴女近身。

      柳崇见琴女依旧不为所动,刚刚猛灌的几杯酒酒劲瞬间冲上脑,他声音突然沉下去几分:“怎么,觉得本公子比不上靖安王,看不上本公子?!”

      掌柜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柳公子”,欲要上前解释,被柳崇抬眼一横,“哪里来的狗,敢在我面前狂吠!”

      俩小厮闻话音知心意,登时上前,一左一右牵制住搅扰公子好事的没眼色人,掌柜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叹气。

      柳崇叹了口气,身体懒懒地靠向椅背,向服侍小厮招手示意,声音淡淡的,带着醉意,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来,请这位姑娘喝一杯。”

      小厮得令,上前钳制住琴女的肩与手,拿起酒杯就往琴女口中灌,翘着二郎腿的柳崇听着旁边挣扎呜咽,嘴角露出笑意,好像在看一场绝妙无言的台戏。琴女挣扎未果,呛咳了半晌。

      柳崇端起一杯酒喝下,骤然发作:“他楚胤算什么东西!你个贱货也敢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

      因大堂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周围早已安静下来。柳崇借着酒劲,将这句话喊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话音未落,钳着琴女的小厮手腕突然吃痛,手中酒杯猛然落地,摔成碎片。

      眼见有人阻挡,狗仗人势的小厮还未看清来人便已出手招呼过去,手刚伸至半空,胸口先挨一脚,闷哼着飞了出去。只听声声哀嚎,“叮呤咣啷”砸了好几处,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几个找死的小厮已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蚯蚓似的扭动着身子,给周围两丈之地的桌椅板凳砸个稀碎。

      幻音坊掌柜寻得机会,忙招手,让人将琴女带下去。

      来人伴着幻音坊炫目灯光踏步走进来,一副“姗姗来迟”样,转眼间,他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刚刚琴女那个位置。

      柳崇酒意未散,此时大脑如生锈的铁齿,转动得异常缓慢,不过再缓慢,此刻他也缓过神了。来人是谁,他那双一直未睁开的眼,也彻底看清了。

      藏弥利落地收拾完小厮,面无表情地站到楚胤身后。

      新的琴女已经重新坐在了小台上,新一轮曲子在掌柜示意下,清凌凌响了起来。

      大堂交谈欢笑重新响起,大人物之间的事,谁也不敢放出半条命盯着欣赏,何况还有佳人在侧,可不知怎地,这氛围实在有些压抑,有两尊肃杀的大佛在对峙,再给他们一个胆子,他们这些小猫小狗也不敢在此时调笑玩乐。

      有人曲也不听了,带着佳人上楼自己快活去了;有人慢慢饮着佳人斟满的酒,“认真”地赏起了新曲,一只耳朵却放在了对峙的俩人身上。

      楚胤倒似浑不在意地带着微笑,兀自找了个干净酒杯,随手端起柳崇那壶上好的梨花春,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饮了半杯。

      柳崇觑着楚胤,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刚刚那句话,心里七上八下,莫名多了几分不安。他总觉得楚胤那笑含着刀,冷森森的横在他面前。

      他虽也算是京城的纨绔风流,但甚少与楚胤在如此场合下碰面,算屈指可数。主要是他心思活络,会选择性地避着楚胤,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心高气傲的相国之子自然也不愿被闲散王爷比下去。

      按柳崇打听到的消息,今日楚胤若出门,惯常时间都会去揽月轩听那位圣手弹琵琶,不知今日刮了哪阵邪风,竟将他突然吹来了幻音坊。

      都说酒壮怂人胆,何况当今相国之子。在闲散王爷面前,他并不算怂人,加上在场这么多人,没有能让他下脸的地方。再说,即便撕破脸,他楚胤又能拿他怎样?

      柳崇靠着椅背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了三分薄笑:“王爷不愧是名响洛阳,恐怕这洛阳城的女子,一半都有王爷的情丝在身上吧。”

      楚胤也笑道:“听曲就听曲,柳公子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抢来的艳福不算艳福,没准是鸩毒。”

      柳崇脸色顿时冷了,手上有意无意晃着酒杯:“怎么于王爷是艳福,到了本公子这,就成了鸩毒呢?”

      楚胤没答,将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扔了锭银子在桌上:“十两银子,喝柳公子一杯酒。”

      楚胤突然转身往楼上走去,却听柳崇在身后摔杯大喊:“楚胤!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靠着你老爹世袭下来的王位,无名无实,还在本公子面前摆什么皇室宗亲的架子,”他顿了下,“算起来,我也算宗亲,你又比本公子高到哪儿去?”

      这破天荒的一喊,大堂又安静下来。

      比刚刚还要安静,静得吓人,静得人汗毛直立,静得人美酒难吞。

      出奇的是,楚胤没有打断他,但也没有往前再走一步,背对着柳崇,平静地听他一字一句说完了这些话。

      柳崇借着怒火说完这一长串,不知是激动得酒醒了些还是周围冷意太浓重,他竟有些......后悔。

      他看不清楚胤此时神色,身体却不由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藏弥跟在楚胤身侧,听到这些,竟也出奇地没动手。

      柳崇虽然看不清,侧面和正面却有人看清了这位王爷的神情——这位王爷面上没有任何冷意,听完那些话后却忽然垂下眼睫,微微勾起了嘴角。

      一片死寂。

      突然,楚胤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柳崇,一人影腾空飞了出去,“哐当”砸碎了隔壁桌子,满地的杯盘狼藉,柳崇捂着肚子在酒肉之上哀嚎扭动。

      楚胤快步上前,又踢了他一脚,随即一脚踩在柳崇胸口上,缓缓说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不、要、提、我、父、亲。”

      一字一字,脚上力度越来越重,捻得柳崇脸上红里透白。

      这一脚之力,在场众人看了都不禁抖抖汗毛,惊起一身冷汗——破船还有三千钉,楚胤再怎么放荡这几年,此前也有着好几年的军营磨炼生活。柳崇自小温柔乡里长大,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单是武力这一项,与楚胤便实在没法比。

      像踩臭虫似的捻了片刻,楚胤好像玩腻了,这才收了脚,合扇拍着手走上楼,心情似乎很不错。

      柳崇在地上蜷缩呻吟,服侍小厮见状自然不敢再出手,只能立马跑上前搀扶起自家公子,一行人一瘸一拐出了幻音坊。柳崇这才敢咬牙切齿地开口:“呵!本公子,一定、要、弄、死、他!”

      幻音坊的伙计身手利落地收拾完桌杯碎屑,又抬了一方新桌子摆上,两尊大佛都离开了大堂,大堂瞬间恢复热闹景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胤上楼后,熟门熟路地走到里侧最尽头的那间房,径直推门而入,藏弥也随之跟进去,关上门。

      幻音坊毕竟是温香暖玉之地,房间装饰多熏香缭绕,轻纱帐幔,珠帘锦被,鲜花满屋。

      这间房和其他房没有不同,却又不似相同。

      有熏香,是清雅檀香,桌上有鲜花,是洁白茉莉,白玉珠帘,芙蓉锦被也都一样不差,但房间内却安静无声,就连大堂内的喧嚣都好似被那扇门阻隔在外。

      还有最大的不同,便是,此处无琴,无曲,无美人——秦楼楚馆的暖香阁里没有美人岂非就是最大不同。

      桌上倒是有壶茶,上好的黄山毛峰,没有动,像是特意为谁准备的。

      楚胤推开窗,明月悬空,清爽夜风徐徐飘进,临窗后街不如前巷热闹,偶有小贩推着收货车吱呀走过。

      这时,门外“叩叩”两声,藏弥拉开门,刚刚在酒桌旁胆战心惊的琴女走了进来,她沉着冷静地行了礼,从袖间掏出几张纸,回禀道:“王爷,这是近期探查出来的几家黑市钱庄的情况,背后人五花八门,他们防人的很,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没太深入。”

      楚胤接过细细看了,抬手放到烛火上,将纸烧了个干净:“不用逼得太死,好好盯着就是,反正我们现在不着急,偶尔给他们找点霉头就行,别让他们活得太舒服。”

      “属下明白。”

      “白莲,”楚胤道,“本王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该用还是可以用一下的。”

      名叫白莲的琴女倏地垂头:“属下不敢。柳崇那人狐假虎威惯了,王爷今日突然出手,从他那怕是不好脱身。”

      楚胤盯着跳动的烛火,忽地笑了:“怕什么,有能耐就让他来杀我,或者让他爹来,本王无所谓。”

      开窗迎客,过了近半个时辰,客才至。

      客人一身栗色锦袍,踏着夜色而来,一张清秀无暇的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闪现窗边,透亮的眼眸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窗边的楚胤。

      楚胤自然要看回去。然后,客人白了他一眼,浑不在意地扒开他,径自跳进屋内,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斟了满杯清茶。

      楚胤关上窗,转身慵懒地靠着窗沿,耐心等着,喝茶人先是猛地灌了一杯,好像没品出滋味,又满了一杯,慢悠悠地,一口一口浅浅啜着。

      桌边人不着急,窗边人也不着急。

      过了许久,桌边人喝饱了,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瓷盏,叹道:“你让我直接来此,可是失策了,这次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查到。”

      “客人”转身看着楚胤:“你说一个工部郎中,谁能害他?谁会害他?又会是谁,把这个消息送到大理寺的?难道他们只是想让我白跑一趟?”

      两月前,工部郎中彭池探亲回京途中,于京郊驿站暴毙身亡。后经仵作查验,证实彭池死于自身胸痹之症,实乃意外,此事便就此定案。

      没想到数天后,大理寺接到一封信,无署名无来处,信中说彭池之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

      大理寺少卿计子盍按下此信,暗中出城探查数日,趁着夜色方才入城,就被楚胤派在城门口等候的人叫来了幻音坊。

      楚胤敛下眼眸:“也许,他们只是想给你找点事做?也许,这封信是在给我们指明什么方向?就看这位工部郎中做过什么事,在这件事中,他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计子盍直了直身子:“不管怎么样,就算那封信上说得是真的,明面上,彭池之死这件事早已定性,尸体我也看过,确实是死于胸痹,现在没有任何线索,盲目拿出来说只会打草惊蛇,只能先观望再议了。”

      然后他突然转头,满脸悲戚地看着楚胤,十分恳切地说:“我说,你下次能不能别叫我来这种地方了,你是个风流人,我可是个正经人,要是让我爹知道,他得抽死我。”

      “你来的也不少吧。”

      计子盍跳起来:“我那是为了查案!”

      一把骚包的折扇准确无误地砸到计子盍怀里。楚胤随手推开窗户,眼神动了动,示意他赶紧滚。

      计子盍长长叹了口气:“喂!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被你喊到这,都不让我在这休息休息?你这心也忒狠了!”

      楚胤一挑眉,淡淡开口:“行,那你住这,我先走了。”

      计子盍赶紧拦他,心有戚戚:“算了算了。明天要是有人见我从这出去,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兄弟我了。”他转头随口问了句,“公主殿下没啥事吧?听说遇到刺杀了?”

      楚胤:“没事。”

      计子盍会心一笑,也没多问,将楚胤折扇随手塞给他,跳窗离开,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中。对着夜色沉默良久,楚胤才漠然开口:“你回吧,今晚我在这睡。”

      藏弥道了声“是”,告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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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清风鉴》已开,《莳花》里曾出现过的那位毒医仟离的故事,武侠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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