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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莫名入狱 沈楼主莫名 ...

  •   夏季雨总是来得格外突然,细雨与暴雨接踵而至。

      先是细雨淅淅沥沥地缠绵了好几日,像腻歪着不愿分离的情人,随即狂风卷来一场暴雨,轰隆隆将一切旖旎砸了个烟消云散。

      雨雾渐消,金光穿破云层,终于迎来了好天气。

      如此好天气,花锦阁开门迎来的首批客人不是来选布制衣、也不是来试衣取货的顾客,而是洛阳府市吏——府衙昨晚收到举报信,举报花锦阁布料以次充好,以高价售卖劣质货品,并提供由花锦阁制作的劣质衣物一件。

      洛阳市丞赶个清早,派了市吏携官府文书上门核查。

      此事来得突然,又是官差直接携带文书上门,虽无奈,为保名声,沈莳作为店主,还是被拘押以待核查,花锦阁也暂时被封,不准营业。

      到了洛阳府,没有堂讯,没有市丞出面问询,拘捕市吏径直将沈莳关入衙狱,好似并不想管她。

      衙狱昏暗无光,虽不似刑部及大理寺牢狱那般血腥残忍,依旧恶臭难闻,脏乱不堪。毕竟,这地方关的哪有好人,都是戴罪之身,还要什么干净舒适之所,又不是来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

      一路走过,牢房关的人五花八门:面容清秀的少年、胡子拉碴的大汉、破烂不堪的乞丐、穿着得体的女子,各色人等俱全。纵是彪形大汉进了这地方,眉头也要皱三分,更别说娇滴滴的姑娘。

      可反观沈莳,依旧一派镇定从容。她径直被带进来,倒还未受刑罚,面容干净白皙,长裙也算整洁,头上银钗安然完好。

      其实,沈莳眼下并不镇定,她只是让自己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罢了。她听到市吏抓她的理由、看到那张抓捕文书时,心里便大概有了猜想——这八成是哪家竞争对手眼红,率先出了手。

      只是她不清楚,到底是谁走了这步棋?

      无论是谁,看眼前这架势,那人定然和管理市场的官员有利益勾结。

      沈莳凭借记忆,将汀兰街几家制衣店位置大致画出来,每家店的布料刺绣她都买来看过,若能让她看看所谓的“物证”,或许她能认出来。

      可官差将她带来,一直不审讯,也不是个事啊。

      若真将她关上十天半个月,那花锦阁没做过的事,也定要被添油加醋一番,传遍洛阳城了。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沈莳无奈地想,“有事真刀真枪来不行吗?!背后搞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简直无聊透顶!”

      她自进了这间牢房,也不吭声,一直坐在稻草上胡思乱想,时不时拿根稻秆,不知在地上扒拉些什么。

      如此奇观,反倒让对面那位吃得脑满肠肥的青年男子对她提起了兴趣。

      牢里本就孤独寂寞,如今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嘴里闲得发苦的马强瞬间精神起来。

      他拖着满身肥肉,用屁股向前蹭了几步,将臀下稻草蹂/躏得不成样,泛黄的油汪汪的一张大饼脸贴上了木栏。

      他咧着嘴道:“美人?嘿嘿,我瞧美人不像是会犯事的人,是因何进来的?这些混蛋,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竟忍心让美人进这种地方,实在愚蠢!”

      他话说的十分“大义凛然”,好像他如今不是身陷囹圄,而是掌管牢狱的高高在上的官爷。

      沈莳连头都没抬,依旧在地上画着,这次画的不再是位置图,是她脑中构思的新衣裳样式。入洛阳这几个月,她看过许多种样式,此地往来杂糅,各人喜好不尽相同,此前没尝试过的新衣样式,或可在洛阳尝试一番。

      马强依旧在打量沈莳,谄笑道:“美人在那边,心里是否忐忑?要不要来我这,让哥哥保护你?”

      他蹬鼻子上脸:“哥哥和这狱长有些交情,要不要我和他说说,让你过来,哥哥好好疼疼你。若是小事,没准我还能让你早点出去呢?”

      “烦死了!这人真是太吵了!”沈莳心里烦躁,戳地的稻秆不自觉用了力,心里骂道,“像阴沟里的老鼠,叽叽歪歪的,又烦人又恶心。”

      对方还在变本加厉。

      沈莳低低“啧”了一声,怒不可遏。她迁怒于手中稻秆,稻秆被突然“一刀两断”,地上新衣样式也懒得继续画,忽地抬头,施舍一抹余光,看向对面那聒噪男子,似乎想找个玩乐。

      马强对上迎面投来的热切目光,似是觉得“让你早点出去”那句话戳中了她的心,这美人竟肯抬头看他,心中不由窃喜几分,觉得自己更神气了。

      他用满肚子肥油琢磨:“再怎么矜持、无动于衷的美人,只要遇到利益、生死攸关的事,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心甘情愿。”

      马强眼中霎时充满亮光——几步之外的人竟出乎意料地对他笑了。

      两人虽身处两间牢房,还在对面,但距离不算长,约莫只两丈宽,加上牢房上方天窗透进来的一缕亮光,紧贴着木栏的马强看清了对面女子容貌。

      这美人,好似白玉雕成的花,柔和温润,一颦一笑竟似小猫柔软的爪子轻轻挠在他心上,挠得他焦躁不安、心急如焚,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周围安静得很。只听对面美人柔声开口,声音清冷又甘甜:“你既和狱长有交情,为何到现在还没出去?”

      马强心下欢喜,他所料不错,这美人果真是听到他说同狱长有交情才肯抬眼看他。他不由将嘴咧得更开,脸上的油似乎汇集到鼓起的脸颊上,油滋滋的,眼看就要滑落下来。

      马强粗短肥胖的手攥住牢房木栏,嘻嘻笑道:“我和狱长有交情,他能让我在狱中待得舒服些。你看,我这边还有被子,你那边什么都没有吧。”

      他说着话微微让开半寸,让对面美人能够看清他身后胡乱堆着的被子。

      美人也果真抬眼,果真看了眼被子。

      马强又继续道:“只不过狱长不管堂讯之事,不过你放心,我家和府衙官员也有些关系,不过是打点打点,很快就能出去,这都不是事。”

      他满脸不在乎,似乎真将府衙牢狱当做了他家随时进出的柴房。

      沈莳突然来了兴趣,开口问他:“那,公子是犯了何事进来的?”

      马强满不在乎,哈哈笑道:“不过是失手打死了一个老家伙,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这,他似乎还有些生气:“那老家伙实在该死!我家好心租地给他,他无缘无故拖欠租子不说,我好心好意为他想了个办法,让他女儿抵债,他竟骂我,还敢打我,”他指着额头微微泛红的地方,“你瞧瞧,脑袋差点让他削开花!这都好几日了,还没好呢。”

      马强猛拍了下木栏:“你说,他是不是该死?!”

      沈莳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马强能自己安慰自己,他认为,几句话能博美人一笑,便是最好的证明。昔年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赢美人褒姒一笑,今日有他马强牢房谈老头欠租不还赢美人弯眉一笑。

      得!这次牢狱之灾也算够本了!

      沈莳头上天窗有亮光透进来,照在她面前地上,为她所坐之处留下一片晦暗阴影。马强只顾着看美人脸,根本没注意美人手上被折断的稻草秆。

      稻秆底部很坚硬,亦或说,飞花落叶在某些人手里,都可成为杀人的利器。

      沈莳抬头问:“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是因何事进来的?”

      马强点点头,率先抢答了这个问题:“美人莫不是因为逃婚被抓了?”说得驴唇不对马嘴。

      沈莳摇摇头,淡然一笑:“因为我杀了人呐。”

      马强十万个不相信!他玩味道:“哦?怎么杀的?用了什么手艺呀?”

      眼前娇美柔弱的美人敢杀人?会杀人?杀鸡都不一定能成!

      沈莳微勾着嘴角,手里还比划着动作,非常细致地给马强讲解起来:“其实也没什么,那人想碰我,我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全都掰断了。”

      她抬眼看着马强,问他:“你应该听说过‘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句话吧,不知你有没有亲眼见过。”

      “我亲眼见过,那人十根手指断了,手指和掌心却还被手筋连在一起,动动手腕,手指便在半空左右摇摆,像......屋檐悬挂的风铃,就是撞起来不会发出悦耳的响声,挺废物的。”她语音淡淡地、轻轻的,“后来看得实在没意思,我又一根、一根,把他手筋割断,将断指一根、一根,摆在了他眼前。”

      说话便说话,沈莳还加上细致的动作演示。

      最后,十根如手指般长短的稻秆摆在沈莳面前,在那缕透过天窗的微光照射下,想象力不弱的马强心中不禁揪动了一下,盛夏伏天,狠狠打了个寒噤。

      揪动只是瞬间,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反应过来后,那恐惧感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美人认真地讲解说完,反倒让马强觉得她只是在故作玩笑,心中更觉刺激:“要不美人过来,哥哥也想体会一番你那断骨拔筋的招数。”

      说着这人竟还扭动起了身体。

      他话音刚落,美人倏地抬头,只听“嗖”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对面飞来,那东西速度异常快,再加上牢房内本就昏暗,马强根本没看清。

      片刻后,手指迟来的疼痛迅速传遍他大脑乃至全身。

      侧头一看,只见握着木栏的左手食指,被一根稻秆穿透钉在了上面,鲜红刺眼的血已顺着木栏如水柱般流下。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地嚎叫瞬间响彻狱中,本就晦暗无声的牢房回荡着他猪嚎般的声音。他忍痛拔下那根稻秆,紧紧攥住流血的手指,在地上呻吟扭动着身体。

      狱卒闻声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

      马强忍着连心之痛,指着对面那人,举起稻秆作证据,怒喊道:“她要杀我!你快把她带走,她想杀我!”

      狱卒左右看了看,一位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柔弱女子,一位是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肥壮男子,何况两人还身处两间牢房,此刻他便如丈二的和尚一般,满脸迷茫。

      他上前细致查看了两间牢房的锁,完好无损。随即拍了下牢房木栏,冷声道:“等着,给你拿纱布包扎下。”

      对马强刚刚说的“杀人”情况含糊了过去。

      他虽不清楚这女子是何来历,但马强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过。

      牢狱里的犯人不是死罪的不能死,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关照,可这人毕竟狱长亲自向他交代过,自然还是要特殊关照一下。

      马强忍着痛,挪动着身体向远处角落挪去。

      没多久,狱卒走回来,扔给他一包干净纱布和伤药,转身离去,不再管他。

      他自顾自包扎着,低声冷喝道:“妈的!等本公子出去,弄死你!”

      又是“砰”一声,又是一根稻秆破空而来,自他肩头掠过,径直插/进他身后墙壁。

      马强颤抖着身体扭身看去,纤细的稻秆竟没入墙壁半寸有余。

      马强额间已经冒出冷汗,心此刻真的僵住了,聒噪了许久的嘴也就此闭上,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牢房终于安静了,静得很舒心。

      安静的一夜过去,掌管市政的官员竟然还不提她入公堂,难道他们就想这样一直拖着?

      店主关在牢狱,花锦阁封闭关门,拖上几天,让这消息在洛阳城发散出去,传到人尽皆知,传到洛阳城所有人都知道花锦阁卖劣质货品。

      就算到时把她无罪释放,她无法自证清白,在这竞争强大的洛阳城,花锦阁也早已失去顾客信任,早已被人取代。

      第二天正午,狱卒前来送饭。

      沈莳盯着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市丞大人打算何时召我入堂问讯?”

      送饭狱卒便是昨日前来探查马强伤口的那位,押沈莳来的衙差只对他说先关着,并未告知他这位女子来历,但经过昨日那事,虽然他心里不太愿意相信是这位女子隔空伤的马强,但转念一想,四下也没别人,除非马强脑子抽风,自伤自残,否则伤人这事又有点可能。他此时心里也不敢贸然说话。

      面对沈莳问话,狱卒只冷冷地说道:“大人有时间,自然会传唤,你安心等着便是。”

      送完饭,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莳无言以对。

      也是,谁愿意在这晦暗不见天日的牢房跟这些犯人多费口舌呢。

      光影无知无觉地在沈莳面前移动,夕阳迅速擦过窄小天窗,整个牢房又陷入昏暗,只有微亮烛火在轻轻摆动。

      这是沈莳入狱的第二日,依旧没什么动静,一个找她谈话的人都没有,仿佛洛阳府衙的牢房内没她这号人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莫名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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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清风鉴》已开,《莳花》里曾出现过的那位毒医仟离的故事,武侠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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