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科打零工的日子》悬淮

8、预祝你们考试成功

　　三个不同的玩意儿纪安然实在想不明白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但一想现在这时代，人都能长两个头，病毒变个异怎么了？说不定菌落和寄生虫只是变异病毒的代称。

　　她又不是疾控中心的，操心也没用，于是乎，纪安然最后将知识点过了一遍，就带上这几天的工资，千里迢迢地赶去第五城区参加考试。

　　轻轨在第八城区边沿，纪安然光坐公交就坐了大半天，换站都马不停蹄，这才赶上了最后一趟轻轨。

　　第八城区的轻轨停运时间很早，大概是因为治安差，晚上容易发生危险，所以六点之后轻轨便不会再对外开放。

　　能坐轻轨的都算第八城区的“上层人士”，他们有完整的衣裳穿，长得也还算个人样，除此之外，就是第一二城区派下来的工作人员。

　　靠后的城区混乱至极，除了公交，人，虫能在里边自由穿梭，轻轨这样的交通工具建在里边只有被撞烂的份，所以每个城区有专门的链接处，用于低级城区通往高级城区。

　　从轻轨往下面看，第八城区就像一群落了灰又被随意打翻的积木，打翻的地点在哪，哪里就是楼房，至于积木间的空隙，就是城区的街道。

　　第八城区常年乌烟瘴气，可以说没几天是能见到太阳的。

　　轻轨的速度相比以前快了很多，饶是这样，纪安然仍然坐了几个小时才到第七城区，城区与城区之间围成了一个同心圆，纪安然能感觉到穿越几个城区时时间在缩短，想必第一城区就是应了那句“浓缩就是精华”，不仅资源精华，人才也精华。

　　考试开始时间在早上九点，纪安然是早上八点到的，参加考试的考生种类多样，有正常人也有多头人，有自信的也有紧张的，站在警戒线外，仰望着面前难得一见的宏伟建筑。

　　警卫拿着枪站在警戒线后，面无表情地盯着跟前吵闹的人群，随着一阵铃声响过，机械的广播夹杂着电流响起来，叫人只听得清几句话。

　　“请考生保持秩序，排队进入考场。”

　　这句之后，挤在一起的人墙都开始自动排好队，警卫将警戒线拉开，让排队的人挨个进去。

　　考试的安检由人工变成了机器，外表看很像一个胶囊，通体透明，考生从前方进入，安检完后，后面再打开放人出去。

　　安检一直很顺利，到纪安然前头却出了意外。

　　排在她跟前的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应该也是从六城区开外赶来的，下巴都隐隐冒出了些胡茬。他看起来很紧张，手一直摩挲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好几次回头想跟纪安然换个位置，但看到旁边的警卫又放弃了。

　　纪安然看着他进了安检器。

　　他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很是拘谨，机器底部让他转过一圈，并没有报警，那人明显松了口气，手也放开垂在了身侧。

　　可下一秒，机器正前方却射出一道红光，只听一声短暂而轻微的“噗”声，喷射的血液在胶囊上铺展开，溅出来的星星点点地洒满了玻璃，多余的就沿着边缘流下来。

　　安检器后方玻璃打开，那人便犹如一张没骨头的人皮般瘫下来，左边镜框上只残存了几块碎片，下面是一只碎裂的眼珠。

　　警卫面不改色地上来将他拖走，并取下眼镜展示今天发现的第一个作弊工具。

　　“凡是携带此类物品的，一经发现，直接销毁。”

　　销毁，非常简单粗暴的一个词，只要作弊物品带在身上，那就连人带物一起销毁，惩罚机制也很直接，不是禁考几年几十年，而是从根源上杜绝此类考生再次参加考试。

　　人群顿时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了，纪安然看着那人被警卫像拖垃圾袋那样拖下去，又看见那个机器将自己草草擦了一遍，浅淡的血痕还粘在上边，甚至站进去都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纪安然见过那种眼镜，在她做题的网页上看到的，算是未来世界的作弊神器。售卖者号称远程系统在线搜题，答案直接投影到镜片上，防安检防监考。

　　她向来不信这种神乎其神的广告，尤其她当时还没那么多钱。

　　考场中划分了很多考室，每间考室十个人，没有监考员，只是四个墙角都安了摄像头，就连每人桌上都放着一个圆形的监控机器人，监控屏幕上还画着卡通表情，一会儿冲纪安然眨眼，一会儿又冲纪安然做鬼脸。

　　“离考试开始还有三分钟，请考生做好准备，中途不得有旁窥，做暗号等违规举动，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十台机器人整齐地宣读考试规则，声音把耳朵堵得水泄不通，一遍可顶十遍的效果，本来不紧张的都给人听紧张了。

　　“预祝你们考试成功。”

　　机器人说完还吐了吐电子舌头，瞪圆的眼睛却始终锁定在纪安然脸上，活像墙上的海报，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和那双眼睛直直对视着。

　　开始作答的铃响后，所有人都埋头答卷，纪安然先答的“考古”模板，熟悉的文字让她感觉在做一张普通试卷。

　　她是没什么压力，反正该过的题都过了，考不上也没办法，机器人每隔十分钟就会报一次时间，十道声音同时开口报时，每次都能让人心中一紧。

　　“考试结束时间，还有五十分钟。”

　　“考试结束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夹在笔和纸摩擦的沙沙声和整齐划一的报时声中，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嘭嘭”声，纪安然本还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旁边的考生被愈来愈短的时间影响心态而答不出来题，悄悄偏头想看看邻座的试卷，被那只机器人一枪爆头还笑着提醒“违规行为是不对的喔”后，她终于选择性屏蔽了那些“嘭嘭”声。

　　别说通过考试的，就是活下来的估计也没多少。

　　“考试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哗啦。”

　　考试时间过半后，纪安然放下笔，还没等她起身，就有人先她一步提交了答卷。

　　纪安然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机器人的头也跟着她转，跟那双大睁的电子眼睛对视后，纪安然拿扣好的笔敲了敲它的脑袋，然后拿起试卷交到了规定位置。

　　考生不能在考场外逗留，纪安然就沿着指示牌一路出了考场。

　　每一间考室几乎都有几个空位，不知道是提前做完交卷的还是被毙的。她想在第五城区找个歇脚的地方，却发现这里的消费水平和第八城区简直不是一个档次，明明只相隔了两个城区，消费却多了两倍不止。

　　两相权衡了一下，纪安然还是觉得打道回府比较省钱。

　　成绩出来得比想象中快。

　　收到消息时，对面的大叔还在修嵌在墙上的灯，尽管纪安然说过很多次，灯坏了就不用修了，他却执意要为纪安然留一盏灯。

　　纪安然劝说无果，只能帮他打下手，站在下边帮他递扳手。

　　衣服口袋里的手表接连响了三声，纪安然将它拿出来时还在不停地振动，动静特别大，她点开消息时，大叔也忍不住凑过来看。

　　是考试院发来的通知：

　　【心理科考试部门】
　　考生纪安然：
　　笔试总成绩：96
　　笔试总排名：2
　　请你于8月26日前往第一城区参加后续考核，未到场则视为自愿放弃本场考核，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预祝你考试顺利。

　　纪安然内心没多大波澜，倒是身旁的大叔激动得不行，对着那条信息看了又看。

　　“心理科？你通过心理科的考试了？”

　　纪安然点点头。

　　“心理科……那可是第一城区的部门，你考进第一城区的心理科了？”

　　纪安然又点点头。

　　大叔咧开嘴笑起来，笑得眼角都皱成了一块，活像村里出了个大学生，恨不得现在就原地办席昭告天下了。

　　他原地转了一圈，仿佛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两颗脑袋转了几圈后又回到原点，最后，他拿扳手敲了敲墙，对上面的窗台喊：

　　“死老头，快起来！我们安然考到第一城区去了！”

　　窗台上并没有像往日那样传来沙哑而爽朗的笑声，他又喊了几遍，依然毫无动静。

　　大叔笑容收敛了些，看向纪安然时却很灿烂：“算了，你别管他，他年纪大了，估计睡着了，你知道的，他经常白天不说话，晚上才精神。”

　　他说完，又摸着下巴思索：“唉，第一城区啊，听说那里又干净又漂亮，吃饭都要花很多钱。”

　　他叹了口气，露出向往的神色，又对纪安然说：“考到那儿去好，总归日子有了盼头，你在那边好好努力，别再回这又破又烂的地方了，啊。”

　　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习惯性地想递给纪安然，但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缩了回去，摸出一颗灰扑扑的糖。

　　“你也该戒了，别老跟我们学这些坏的，第一城区的人好像都不抽烟，而且我们这烟抽多了，肺容易烂，你想抽的时候就吃糖，吃糖，听到没有。”

　　纪安然没想到要走了还能得到这么多叮嘱，大叔说的每一句她都一一应下，碍于第八城区跟第一城区相距很远，她只能草草收拾又急匆匆地出发。

　　墙上嵌的灯顽强地照亮着楼道里漆黑的区域，坐上公交时，纪安然想：她要买新的糖和灯回来，糖给大叔戒烟，灯就安在她那边的墙壁上，这样巷子里就不会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