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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迷途的爱丽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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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安然本以为百万人的考试,怎么着也得进个几十人,谁知最后留下的只有十几个。
到达考试院时,她还碰上几个查卷的,考试院允许查卷,但结果如何却不是考生能决定的,有几个人强烈要求当面查看试卷,但都被工作人员一一驳回。
他们无一例外,身体都有缺陷。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亲自看?不就是歧视我们这些低级城区的人吗?!”
面对这样歇斯底里的质问,工作人员脸上依然是一片风轻云淡,他缓缓将鼻梁上的防护口罩往上提了提,堵在口罩后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传出来:“请你不要随意揣测,通过考试的也有第八、九城区的考生,你不能通过考试,只能说明你某方面没有达标。”
那人被这番话说得火冒三丈,将身前的桌子锤得哐哐作响,这时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一旁的门中又拐出来一个工作人员,开始挨个点名。
“十五名,王泽,第二城区。”
“十四名,李明玉,第二城区。”
……
排名是从后往前的,一路排下来,纪安然听到的最低城区都是第四城区,到她这里却直接翻了个倍,十几个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落到她身上,似乎是在疑惑第八城区居然能有不溃烂,不长头,不变异的正常人,又像是在惊讶第八城区居然能有人挤进前三。
“第一名,梁裕茹,第八城区。”
这名杀过千军万马拔得头筹的人终于露了面,纪安然觉得她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想起这位就是跟她在同一个考场,先她一步交卷的人。
她是个中年女人,低马尾随手一扎披在身后,眼睛嘴角旁都有岁月留下的明显的痕迹,穿搭却是小年轻的风格,或许因为她的目光总是安静而平和的,所以让她整个人也显得放松而温柔。
站到纪安然身前时,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站好看向前方的工作人员。
“下面进行的是模拟实操考试,如果有人心里承受力差,共情能力强,可以选择放弃。”
提醒是提醒了,但谁也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大家都是从人潮里挤出来的,哪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这宝贵的机会?
他见没人回答,便侧身引路:“跟我来吧。”
考试院有许多分开的部门,比如心理科考试院分院,处理局考试院分院等,走廊一侧挂了许多名人名言,而另一侧挂的都是同一句话。
“不要在不属于你的世界里迷失方向。”
隔几步就挂一句,像是一句提醒,纪安然又看向另一侧:
“无论实验台上躺着什么,都应该发自内心地感谢它们,它们为人类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它可以是一个人,一只动物,一颗头,或是一块内脏。”——弗兰克·艾格
走到中途,工作人员又带他们拐进一个房间,偌大的房间里坐着四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戴着特制的眼镜,面前放着电脑,其中一位冲他们点点头,伸手示意他们坐到房间中央的仪器旁。
那台仪器外表像CT设备,不过上面躺着一名小姑娘,半圆形的透明盖子将她笼罩其中,穿白大褂的考官将桌上的“头盔”挨个给他们戴好,五颜六色的线自头盔上延伸出来连接到设备上。
然后,他就坐回了座位上,看神情,是要他们开始考试了。
十多个考生坐在床边,一脸懵逼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姑娘,没有任何指示,也没有任何提醒,大家对着陌生的仪器不知所措。
这时,有个考生试探着摸上头盔,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个按钮,他轻轻按了一下,但除了按下按钮时的咔哒声外,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要做什么?”有人小声问。
纪安然也在思考,是要他们开启这个连接装置?还是要开启这个设备?她回忆了下考试论坛里的经验贴,笔试模块有哪些都有单独详细的帖子列举出来,实操考试却连这个仪器究竟是什么都没人科普过。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不等纪安然思考明白,考官就一板一眼地开口:“十号考生,淘汰。”
“为什么?!”十号几乎要弹射起来,脸上全是震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就淘汰了?
考官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十号考生,淘汰。”
莫名其妙的淘汰让十号火大得很,自己准备了那么久,到这步却不明原因地就出局了?他猛地将头盔摘下来摔到地上,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走廊里传来他愈来愈远的骂声,考官将因为大力甩上而弹开的门关好,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还剩十四个人。
刚刚那名考生应该是想开启装置,但却因此淘汰了,要么说明他按错了地方,要么说明第一步并不是为了打开。
如果是为了打开,这个头盔,这个设备,那么多按钮,究竟哪个才是正确的?就算要一个一个试,估计他们全淘汰了也没能试出来一个对的。
其他考生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是那个幸运儿,还有人将头盔摘下来仔细观察,经过一番缜密的推断后,成功为其他考生排除了一个选项。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将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
纪安然看着这复杂的装备,不禁在想,他们的第一步真的是正确的吗?考试的目的在于考验考生的专业知识,但会让他们胡乱摸索一个压根没见过的东西吗?
心理科……病人……
如果她是一名医生,面对前来诊断的病人,首先是不是应该关心他们?
但心理科又不是一个传统的科室,简清妍口中的心理科,更偏向于一个科研机构。
当一个病人献出自己的身体,献出自己的大脑投入研究时,作为科研人员,应该拿出怎样的态度?
“无论实验台上躺着什么,都应该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们,它们为人类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它可以是一个人,一只动物,一颗头,或是一块内脏。”
纪安然看了看躺着的女孩,将头盔放下,缓缓站起来,严肃而真诚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做出的贡献。”
这个举动就像考试时突然发癫,站起来在全班同学面前感谢出题人,感谢教务处,感谢发卷老师一样离谱。
意外的是,纪安然说出这句话后,过了很久,考官都没什么表示,接着,又有一个人站起来,做了同样的事。
其他人见状,心里立马有了底,也纷纷站起来朝舱里的女孩鞠了一躬,考官这才微笑着点点头,告诉他们第一步通过了。
他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接着,设备便发出一个类似于开机的声音,纪安然将头盔戴好,刚一戴上就感觉一阵轻微的电流穿过,将她的神经当成通路,由此延伸到四面八方,贯穿整个身体。
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却是一个小房间。
考生从原本的十五人变成了六个人,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穿上了蓝色的蓬蓬裙,头上扎着两个微翘的小辫。
考生里也有男人,穿着这身衣裳有种张飞葬花的既视感,好似下一秒裙子就会被他们崩开了线,但很快,他们的抱怨就变成了调侃,指着对方互相评价谁更像男娘。
房间里有块缺角的全身镜,纪安然第一次尝试这种打扮,难免有些新奇,她不怎么穿裙子,因为裙子比较麻烦,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套一件风衣就出门。
这身打扮将她常年没什么情绪的脸衬得柔和了很多,更像这个年纪不受束缚穿搭自由的女大学生。
“哒哒哒。”
这声响将沉浸在换装中的几人拉回了神,只见角落的铁笼内,不知何时站起来了一只兔子,它的眼睛是血红的,红得几乎看不见瞳孔,裹在三瓣唇里的牙齿上下敲了敲,脑袋随着敲动的节奏左右摇摆。
它晃了几下,又剖开肚子,在里边掏了几下,掏出一只怀表,它用手将表盘擦干净,白色的毛都被粘上了液体。
“哦,我要迟到了。”它说。
兔子敲了几下牙齿,转着头挨个扫了眼站着的几人。
“哦,我要迟到了,”它将怀表塞回去,“但首先,我需要一件衣裳。”
说完,它微微张开嘴,嵌在唇上的兔牙缓缓收了回去,重新探出来的竟是两只剪刀腿,咔嚓咔嚓地左右开合。
“哦,我要迟到了,”兔子说,“但首先,我需要一件衣裳。”
“谁能借我一匹布料呢?”
铁笼子好似成了摆设,兔子嘴里的两只剪刀腿也不过原来的牙齿一般大小,但一开一合,竟将笼子剪开了一个口。
它出来后,还礼貌地行了个绅士礼。
“美丽的小姐,请借我一匹布料吧。”
它眨了眨血红的眼睛,突然扑向距离它最近的男人。
“啊!”男人大惊失色地往后退,身法妖娆至极,他大叫着端起一根凳子想格挡,却被兔子的剪刀轻而易举地咬碎。
“咔”
剪刀剪上了他的手指。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用力甩手想将兔子甩下去,谁知那兔子真就像卡在布上的剪刀,沿着男人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剪下去。
其他人都退到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说不定过不了几分钟,这个人就会被兔子活生生剪开,变成一张人皮布料。
兔子正专心致志地处理这匹新鲜布料,突然后脚被人一提,整个身子都被提了起来,只留牙齿还卡在皮里。
纪安然扒开它的肚子伸手进去,将那块怀表摸出来,迅速调了个时间,将怀表举到他跟前。
“你还有二十分钟,兔子先生,”纪安然说,“你快要迟到了。”
兔子终于松了口气,懊恼地看着面前的怀表。
“哦不,我要迟到了,可我的衣裳还没做好,女王一定会杀了我的。”它苦恼地拍了拍脑袋,又眯起眼睛,三瓣唇咧开,做了一个非常难看又瘆人的笑容。
“这匹布太难剪,美丽的小姐可以帮帮我吗?”它张开嘴,从喉咙里伸出一把更大的剪刀,还向纪安然展示了一下它的锋利程度。
纪安然漫不经心地在它皮毛上揩了揩手,兔子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不高兴。
“准时参与比打扮更重要,”纪安然边说边随便抓了件娃娃衣裳给兔子套上,“好了,快走吧,你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