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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糜烂的公寓(三) ...

  •   “这是机密,”简清妍说,“不能告诉你。”
      纪安然心里猜了个大概,但还是没有多问。

      夜深时,外面果然热闹起来。

      咀嚼声,脚步声,拍打声混杂,好似走廊里在举行什么狂欢,铁门将声音变得厚重而低沉,墙却不隔音,嘈杂就在房间里混响,听起来像环绕在四面八方。

      客厅没开灯,墙壁上却有从外面投进来的灰白的光。

      又是睡不着的一晚上。

      被防护服隔着有些不好投屏,纪安然点了好一阵才将光屏点出来。

      她想抓紧时间再做做题,门框却被人敲了两下。

      屋里黑暗,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微微弓腰站在门边。

      方成兴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其中的颤抖:“有人,敲门。”

      话音刚落,纪安然身旁就弹动了一下,本应该睡死的人居然一翻身就下了床,对方成兴道:“怎么了?”

      “有人在门口,一直在敲门。”

      纪安然也下床站到卧室门口,在一群杂乱无章叮铃哐啷的声音中,有一道声音十分富有频率,听着忽近忽远,但最后都会聚焦到微微颤动的铁门上。

      仔细辨认,敲门声好像不是在中上部,而是在下部,就像……有人在门口用脚踢门一样。

      “不要开灯,也不要说话。”简清妍用防护服内部的收音器通讯道。

      她慢慢走到门口,防护服的黑色很好地将她融进了房间的黑暗里。门上用于观察外边的方形玻璃所占区域比较大,可视范围也拉得很广。

      调整角度,没看见走廊有人,跟前或者旁边都没有。简清妍蹙着眉,将鞋轻轻抵在门上,下半部分一直在有规律地震动着。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下移,视线上下挪动的范围相对较窄,却刚好能看到沾血的牛仔裤。

      牛仔裤里边是带着血,不怎么整齐的烂肉剖面,有些肉翻起一个小尖,有些包着白色的骨头,有些肉腐烂成黑色。

      敲门的正是今天站在另一条走廊上“望着”他们的腿。

      简清妍确认门关好了,又端了张凳子来抵住门,这才放轻脚步走回去。

      “敲门的是那只腿,”简清妍在防护服中说,她还专门逗了一下方成兴,“找你来了。“

      方成兴立马“啊”了一声,本来就有些颤抖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简清妍拍拍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不经吓?”

      她看向门口:“只要你们不乱动,不大吼大叫,不把其他玩意儿吸引过来,今晚就能平安过去了。”
      “等它在门口敲着吧,没人给它开门它会走的,你要是害怕就进屋。”

      简清妍抬了抬下巴,示意方成兴到卧室里去。

      方成兴立马滚到了地上,这外边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的!

      “今晚肯定是不能睡了,都起来聊聊天,提提神。”简清妍拉住方成兴胳膊将他提溜上来,三人就围在床上像开茶话会那样聊起了天。

      “我还以为那十条员工守则就够把人吓个半死了,我都做好了招不到人的准备,居然还真有两个头铁的,你们是有什么远大的理想?”

      纪安然道:“考试。”

      “嗯?什么考试?”

      “心理科的考试。”她说。

      “啊?心理科?”简清妍忍不住吐槽,“能进那里的都是变态!”
      “你不知道,我当年考试的时候,最初选择也是心理科,但是它里面居然有个模块叫‘考古’,好像是古时候的文字了吧?难得要死,完全不知道出这个题有什么用,后来就去考吧,刚好就差那么几分,结果被处理局捡走了。”

      “听说他们还分两场,不止要笔试,还要参加实践考核,”简清妍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装置吧,那里会给你模拟患者的内心世界,能从里面活着出来而且不成精神病,那你就被录取了。”

      “但我当年笔试没被录取嘛,所以这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这几年一直在第八区,还没去过心理科呢。”简清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患者的内心世界?这心理科竟然真的是字面意思?不是什么杀变异人打怪吗?

      “你,你要考试资料吗?我,我当时有下载,可以转给你。”方成兴小声说。

      简清妍有些意外:“你也去参加过心理科的考试?考过了?”

      方成兴点头。

      “不错嘛,后面呢,你有没有用过他们的高科技?”

      “没有,”他摸了摸脖子,“我脖子上长了一颗头,他们说不要有病的,就不收我。”
      他平静地叙述着,好像因此落榜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就想攒点钱,去把这个头割了,因为当时听人说,头长大了会咬人,我就想把手术做了再去考试。”

      “能过一次就能过第二次,我说过嘛,心理科的都是群疯子,不是说你啊安然,每天不是这里结仇就是那里结仇,还有精神科的,更是疯子中的疯子。”简清妍率先打破沉默,宽慰道。

      “其实没被选上也挺好的,我胆子小,就算进了实践考试,说不定也会第一个挂掉,我等几年再去,还能多活几年呢,嘿嘿。”

      “砰!”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方成兴一个弹射起步缩到了床头:“什,什么东西!”

      简清妍比了个“嘘”的手势,她走到客厅里,门正被人敲得嘭嘭作响。不对,不像是敲,像是砸的。

      “救……救我。”
      门把手上下摆动,门也剧烈晃动,门外的人一直惊慌失措地叫喊着,像后面有东西追他一般。

      “求你,救…救救我。”
      简清妍没有上前。

      这栋公寓早就没有活人了,谁会在外面敲门呢?
      难道他有抵抗性,不会受影响?

      她试探着想去门口看看,手腕却被人抓住。

      就算防护服内部能通讯,纪安然还是习惯和人凑近点,她和简清妍脑袋挨着脑袋,放轻声音:“他不是人。”

      “他已经被我杀掉了。”

      外面的,正是被纪安然吸了胃又踹断了脖子的海星男孩。
      她听得出他的声音,虽然不知道脖子踹断了这东西是怎么发声的,但作为她进公寓以来,唯二在公寓中听到的“原住民”的声音,她还是挺有印象。

      他拍打了一会儿便放弃了,转身时,走廊的声控灯光恰好照亮了他残缺的下巴。门口的身影离开后,连腿踢门的声音都停了,然后隔壁又响起同样的呼喊声和敲门声。

      一个没有身子的头,一个没有上半身的腿,究竟是怎么做到将头支撑起来敲门,又不约而同地离开的呢?

      就好像,腿先来,敲门,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但它只是一条腿,没有脑袋,不会思考,不会判断里面有没有人,所以只会一直敲。

      但门上的脑袋会,它有脑子,会进行简单的思考,知道怎么将门里的人引出来。

      于是,它们如同半路认识的伙伴,彼此间达成了一个共识。合作,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人,如果有,就引诱其开门。

      但只有腿和一颗脑袋是完全不够的,所以它们又找来了一截上半身,三个部分一起完成这场深夜的造访。

      简直就是三个运作不了的bug,组合到一块竟然奇迹地跑起来了。

      难道这些东西,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明天把第三层清理完,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可是,我们不是要扫完这一整栋楼吗?”方成兴问。
      简清妍:“早点放你走你还不乐意了?你想和这些残肢断腿再待一晚上?”

      方成兴连连摇头,老实了。

      “就是那颗头跑了,有点可惜,现在的头都学聪明了,没以前那么好抓。”简清妍叹气道。

      “这栋楼里还有活人吗?”纪安然记得站在楼底时还见到有人探出头来吐唾沫的,怎么一进楼就尽是些手,腿,身子,没一个是完整的。

      “我看到有人从,”纪安然思索了一下,“‘洞口’出来。”

      “哦,”简清妍不紧不慢地解释,“那就是身子和腿对半开了呗,有些身子被切开了,原先的习惯还保留,所以有些会到处串门,有些会跑洞口那儿抽抽烟透透气。”

      方成兴一想到给一群人体组织打扫卫生就有些欲哭无泪:“那为什么我们还来这儿打扫卫生啊!”

      “因为你缺钱啊,”简清妍说,“再说了,碎肉排泄物放在那儿,把楼都堆满了怎么办?那不是产生细菌吗?要是从这栋楼里蔓延出了瘟疫,上头又要放弃第八区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守了一夜,等到天色微亮的时候,外边的动静才慢慢消停下去,纪安然看了眼时间,早上5:38分。

      她走进卫生间,将镜子敲碎一块,带在身上。

      六点,外边准时安静下来。

      确认没有肢体乱跑后,简清妍才打开门,外面被一晚的混乱糟蹋得一塌糊涂,地上是杂乱的脚印,墙上是乱七八糟的血。

      简清妍扳着把手:“还真给那兔崽子跑了。”

      越往上走,楼道设施越差,二楼至少还算明亮,三楼就是隔几步亮一盏灯,除了脚下所站的地方,身前身后都是令人眼花的昏暗。

      通向四楼的阶梯只能看清几阶台阶,再往后甚至给人一种多走几步就会坠入深渊的感觉。

      白天楼道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一片黑影飞快地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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