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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能摔到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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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景元见话由转到自己,便适宜开口唤了声嫂嫂好,何翠翠这才注意到虞知春身后还有那么半大的人在。
“那行,搁一块,嫂嫂就放心了。”
何翠翠说着,把屋门彻底拉开,大开的房门发出呜咽声,冷风开始争先恐后的往里钻,生怕慢了一步。
“你俩快进来,外面风大。”这话对谁说的显然易见。
虞知春跟上转身往里走的人,闻景元照旧跟在他身后一起。
至于李婶子,她还站在一旁,脚杵在门边上,一时不知该不该落下,就这么点在门槛处,小腿都快发酸了。
就在她下定决心要把脚迈过去时,屋里的人像是后面长了双眼,一道招呼声接踵而至。
“他李婶,真不好意思,麻烦您把门带上吧!我得先给这俩小辈添点水喝,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总得叫人肚子里热乎点。”
听到这话,李婶子才长舒一口气,对于何家大姑娘,她向来是掰扯不过的,简直比她娘还要嘴毒。
等李婶子回到屋内,坐回原先的位子时,虞知春他们也才刚落座。椅子是何翠翠和一个小男孩搬来的。
小男孩看起来不大,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个头也就堪堪比他吃力搬着的那把椅子高上些,这人她可没见过。
李婶子压下心底的猜测,重新抓了把花生到手里,把皮搓掉后,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诶,何叔和二妮呢,还有其他人,刚刚不还搁这烤火来着。”
火盆里燃着的焰很足,何翠翠又往里扔了根柴,接着又拿起旁边放着的火钳搅弄了两下。
直到新扔进去的柴上冒出火星子,她才悠悠然的开口:“我俩来的时候没吃饭,闻大去烧饭了,我爹怕他一个人忙不开,也过去了。”
火盆烧的差不多了,何翠翠放下火钳子,继续说道:“孔婶子不是有块布一直想凑个花样,何秀兰带她去屋里缝去了。”
“哎呦!我就说呢,怎么一眨眼人都不见了。”李婶子摊手似无奈:“你瞅瞅,现在可好,连个能跟我说话的人也不在了。”
“哈,”何翠翠笑出声:“那哪能啊婶子,您还缺人说话啊,恐怕何秀兰搁屋里讲的话,一会回来您都能跟她俩对上。”
李婶子眉头皱了下,这话甚意思,她没搞明白。
也不等李婶子问,何翠翠就自话自说起来:“那不,刚刚家里没一个人听到敲门声,您就听到了。可见村里人说的话还是得辨别辨别,您这耳朵比嘴巴还快呢。”
“得了空,我可得跟人说说,给李婶子你纠正纠正。不能叫大嘴了,得称呼大耳才是。”
何翠翠阴阳怪气都快到天上了,这下李婶子还能听不出?话都摆明谱了,她再听不出来,可不成个傻的了。
李婶子脸上燥的慌,她能不燥的慌吗,在座的除了个何翠翠,她谁也不认识,还都是小辈。
何翠翠嘴上又是没个把门的,她再坐下去,还不知道能给她说成什么惊世骇俗的老妖怪呢。
桌上的花生一把被薅空,李婶子站起身,她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放进兜后,扯着嘴角道:“那啥,小翠,你婶子也就不多留了。这个点该给那俩讨债的做饭了,你去给婶子带个话,问孔嫂子走不。俺俩一道走,路上不怕脚滑。”
何翠翠目的达到,也不呲什么了,直接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就推开门出去了。
不过走到门前,她想起什么似的,末了说句:“婶子来外头等着吧,孔嫂子知道你要走,那肯定得一起啊。你俩啥交情,那上吊都得一起。”
李婶子猛地看向屋内的其他人,见一个低头,一个举起碗正准备喝水,仿佛都没有注意到她,才面色铁青的跟着出去了。
门被带上,不大的屋子安静下来,闻景元就着碗喝了一大口水,一路走过来又热又费神,他快渴死了。
一声轻响,闻景元放下碗,他扭头看向虞知春。
此刻,虞知春的动作与他毫无区别,同样把碗里的水一饮而空。
察觉到闻景元的目光,虞知春把碗撂平后,抻了抻围在脖颈处的兔毛。
“有点热,帮我取下来吧。”语气很苦恼。
闻景元应了声好,拖着板凳就想往前挪几步。
这一挪不要紧,只听嘎巴一声,小板凳的前肢四散开来,坐在上面的人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直直的向下栽去。
电光石火间,虞知春的反应极其迅速,他也不再扯脖子上的围巾,飞快的用脚勾地。
刺啦!木椅搓过地板,闻景元的脸被护住了。
他栽在了虞知春的怀里。
鼻尖满是皂荚的清香,闻景元庆幸的松了口气,得亏没摔到他的脸,否则后天成亲,岂不是也要挂上喜帕。
那样还怎么背虞知春,蒙着眼连火盆都跨不过去。
闻景元的臆想很快就被打断。
“你还不起来吗?”
虞知春说话时,胸腔不免发出震动,一下两下震的闻景元脸都红了,红的像是刚被火盆近距离烤过。
他连忙站起身,但因为腿被别着,只好两只胳膊触地,借力才站了起来。
这一来一回,可把闻景元累的够呛,平缓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虞知春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伤到哪了,脚扭了吗?”说着,作势去掀开他的裤脚。
闻景元赶忙后退,飞快地摇头:“没有,你接的及时。要不然就脸就得磕到地上了。”
虞知春本来也觉得没什么,但见人往后退,他反而急了。
虞知春站起身,拉住了闻景元,不叫人往后再退。
“那你那么靠后做什么?”
他往前凑近,两人间只隔着个两脚朝天的板凳。
“还说没有,没有扭到脚,为什么脸涨的那么红?别憋着不说,我会正骨。说不定本来只需要掰一下,但你不说,拖着拖着就成了个瘸子!”
闻景元想逃他却逃不掉,他该怎么说,难不成要说:是嗅到了你身上的香气,感受到了你呼吸时起伏的心跳,脸才这么红的?
那他可以掘地三尺了。
闻景元受不住,闻景元别无他法,闻景元坐在了另一只板凳上,伸出了右腿,供虞知春捏来捏去的检查。
“另一只。”虞知春的双手悬空,眼神盯着放在地上的左腿,示意闻景元速度点。
闻景元再次照做,不一会虞知春就收回了手,他很疑惑:“没什么事啊,真是奇了......等等!”
虞知春话锋一转,他屈身伸手,手背扣在闻景元的额间,就像闻景元之前每次对他的那般。
眉眼紧蹙,神情认真。
一秒,两秒,过了好久,虞知春的姿势仍是如此,最后还是闻景元轻声开了口。
“我没有生病,脸红是因为...因为一路走过来太热了。”
虞知春收回了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嘀咕道:“我说呢,刚才确实挺热的,热的我都想把衣......”
他忽然顿住,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色彩,“呵呵,瞎说的我,飘着鹅毛雪的天,怎么会让人直热呢。”
闻景元似乎也这么觉得,他点点头附和道:“那等下咱们一起回去,路上并排走,还可以挡不少风。”
“你不着急走了?”虞知春坐回板凳上问道。
他什么时候有说自己着急走了?心里这么想,闻景元嘴上仍乖乖应了声嗯。
就当他曾经说过吧。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不过四周却暖呼呼的,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虽然没人继续说什么,但竟然一点也不觉尴尬。
直到一道脆生生的童音响起:“你们不把地上的碎木扫起来吗,会扎到人的。”
虞知春循声望去,一眼望到墙面,都没看到一个人影。
“往下看。”闻景元出声提醒。
虞知春的视线向下移,果然在桌子旁发现了一个竖起来的小揪揪,是个男娃娃。
男娃娃竟然还梳个朝天辫!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师父在他小时候也没少给他梳。
“你是哪家的小孩呀?”虞知春的声音不自觉的变温柔,闻景元望过去时,他已经走到了小男孩身前。
小男孩看着蹲下来的大哥哥,礼貌的回道:“哥哥好,我是卫家三子,您叫我卫三就好。”
虞知春挑了下眉,他长得小,年龄也不大,平常逢人就得叫婶叫叔,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恭敬的称呼他。虽然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屁孩。
但虞知春有种感觉,此娃不一般。
嗯...至少跟偷摸拿他桶里鱼的小屁崽子不一样。
“那你在家是排行老三咯?”虞知春看着眼前的小孩,脸蛋肉嘟嘟的,全是婴儿肥。
他一时没忍住,上手捏了又捏:“还有,不是哥哥不打扫,是我们也是来做客的,不知道扫帚在哪放着。更何况一会还得等主人家过来,让主人家知道我们弄坏了他的凳子。然后再商量赔偿。”
卫三的脸蛋仍处于重压之下,他无法张口说话,因为一旦张开嘴巴,他的口水就会从嘴角流出。
如果是平常小孩,早就吱哇乱叫抗议起来,但卫三的家教不允许,他做出如此不体面之事。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等面前的大哥哥玩完,松手后,微微呼了几口气,缓解两腮的酸胀感,才开口说话。
只是发出的声音却如偷吃了糖块般含糊不清。
“位伞智孝啦,窝芝士......”卫三停住口,他不想再说下去了。
因为他莫名感觉有人在嘲笑他。
卫三的感觉没错。
此刻,桌子的正前方,闻景元的肩膀正不住在颤抖,不是冻的,也不是热的,而是笑的。
怎么有这么古早的小孩!
这是闻景元第一次见到这样式的娃娃,明明连桌子高都没有,脸却板的一本正经,怪不得虞知春要上手捏他。